冰与火之凛冬已至

    硬汉索伦·斯莫伍德忙追上去。
    他来到锯齿状大树洞口下，跳起来，手里短刀一插，要插在鱼梁木上借力攀爬上去，然而一股无形的斥力却令他的短刀刺在空气中无法插进树木中去，僵持片刻，这已经令索伦惊愕万分了，一股无形力量在他下坠的后背上一托，他身子一轻，腾空而起，在啊啊的大叫声中，呯的一声摔进了树洞里。
    一股森林里的落叶腐朽的气息冲进鼻孔，几乎令索伦窒息。
    他的嘴和脸，正埋进了一堆枯叶和朽枝中。
    等他翻身站起，面前并无森林之子，面前是一个一眼看不见尽头的幽暗树洞，气息冰寒，洞顶很高，就好像置身在城堡的通道，前面，有亮光，就好像幽暗中刺出的一把光剑。
    索伦把短刀插进刀鞘，刚才的事情，令他知道绿先知大人不喜欢这出鞘的刀。
    索伦前行，走过大约几丈远，眼前白色光辉明亮，而他却再无法动弹，难以置信——
    一个老人，枯瘦如柴的老人，衣衫早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在一堆树根中半卧半坐，有一根褐色的树根从他的右眼钻进去，不知道从他的身体的什么部分钻出来，他的身躯，半露半掩在如蛇一样的树根中。手臂，双腿，都有树根从肌肤里钻出来，绕着他的身躯，也许是从他的后背再次钻进去——
    这个老人只有一只眼睛，左眼，眼珠血红，跟鱼梁木树的血红手掌印树叶是一个颜色，看得稍微久一点，脑袋就有眩晕的感觉。
    硬汉索伦感觉时空都凝固了！
    老人的头发，雪白，很长，从头顶拖到了地面，发出淡淡的白色银光，褐色的树根也和白色的长发纠缠在一起。有的白发直接穿过树根，垂于地面，并钻进了泥土中。
    老人的脸颊和脖子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像极了一只飞翔的血色乌鸦——这是血鸦大人的标志。——索伦·斯莫伍德知道这一点，他已经听班扬·史塔克说过，并且知道这次出巡的任务，就是找到血鸦大人，过去的守夜人司令，现在的属于森林之子的绿先知。
    看看现在的这个血鸦老人，和这颗巨大的鱼梁木树的树根，已经合二为一，完全的长在了一起……
    硬汉索伦不忍直视了，他不知道一个人和一棵树长在一起，是痛苦还是其他的什么，他无法理解，人和树怎么能这样长在一起，树根在老人的身体里进出盘旋，而老人的身躯也好像把树根给禁锢住……
    “索伦！”
    老人的嘴巴并没有张开，只是左眼的红色的眼珠光明闪烁，但是索伦听见了这声音，这是人族的声音，并且说的是维斯特洛大陆上的通用官方语言，语音纯正。
    索伦·斯莫伍德信仰的是七神，他是河间地人，来自距离徒利家族的奔流城不远的橡果厅，斯莫伍德家族效忠于派息城的凡斯家族，而凡斯家族效忠于奔流城的徒利家族。
    面对此情此景，信仰七神的索伦·斯莫伍德有崩溃的感觉。
    他第一感觉是这个老人太可怜了，而不是对绿先知的神祗般的尊崇。尽管绿先知的威名一直在七大国的传说中，如神祗一样神龙见首不见尾……
    索伦是个硬汉，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绿先知……
    “索伦，我很遗憾，班扬·史塔克和盖尔……耽误的时间长了一点……我无法把他们复活……”
    索伦的理智回归，眼睛落在老人如骷髅的脚前，那里，班扬·史塔克和老鼠盖尔并排躺着，神态安详，两个人身上的箭已经拔出，血已经凝滞，成了暗黑色。
    “你是绿先知，怎么可能救不活他们？”硬汉索伦面对绿先知没有用敬语。他就是个黑色岩石一样的硬汉，说话直来直去。
    索伦看看四周，才发现引他来此的十几个森林之子都站在绿先知的身后两侧，隐藏在绿先知的背影黑暗中，就仿佛他们并不存在。森林之子们的眼珠在黑暗中发出绿幽幽的光芒，就好像猫眼。他们的眼神中，索伦感觉到敌意和戒备。
    “他们的生命力量已经全部流逝光了，我没有办法还你一个以前的班扬·史塔克……”
    “不！”硬汉索伦的声音突兀的变得大声，他有些失控了。
    “索伦！”
    “……”
    “我能让班扬·史塔克和盖尔站起来，跟你一起继续战斗，对抗未来的异鬼，但他们已经不是人类了，你能接受吗？你会害怕他们吗？”
    索伦心中一震：“那……他们……会是什么？”
    “他们是亡灵骑士，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是死人。”绿先知说道，“活着的，能战斗的，能交流的，有智慧判断力的，死人。”
    索伦感觉胸口一窒！
    班扬·史塔克和盖尔是异鬼一类的生灵了？
    “这是你需要的结果吗？”索伦·斯莫伍德尖锐问道。
    班扬·史塔克在行军路上说过，一进入鬼影森林北，他们就会被绿先知知道。同理，绿先知肯定知道食人族和硬足民的斥候部队的路线。
    然而绿先知并没有通过三眼乌鸦示警于班扬·史塔克。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绿先知也并不是无所不能的神祗。”绿先知叹息一声。他独眼中的红色眼珠熠熠生辉。
    索伦说道：“绿先知大人，我不知道班扬·史塔克和盖尔兄弟的选择，你既然能和亡灵交谈，也能复活亡灵回归他们自己的身体，我认为，要不要让班扬·史塔克和盖尔兄弟成为能战斗的活死人，得让他们自己选择。你得倾听他们自己的声音，绿先知大人。”
    “我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他们同意了我的建议，只是希望你能接受他们，毕竟，他们已经不是活的人族，而是亡灵一族了。”
    “我尊重他们的选择。”硬汉索伦硬着头皮说道。背脊起了轻微的颤栗，就好像打了个冷颤。
    和班扬·史塔克长官还有盖尔一起继续巡逻和战斗，和亡灵一起，他有荒谬的感觉，也有来自心底的一丝本能的寒意。
    “古里古锡。”绿先知发出奇怪的音节。
    他身后的一个森林之子应声出来，矮小如侏儒的他行动却非常的敏捷，手里拿着一截黑得发光的尖刺状玻璃，这是黑曜石匕首，索伦他们受过威尔大人对黑曜石匕首和黑曜石箭矢的展示和讲解，长城的虫洞最深处就埋藏着几百把这种匕首和箭矢，而且全部掘出来放进了黑城堡的兵器库中。
    索伦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森子之子把黑曜石匕首整个插进了班扬·史塔克的心脏，然后拿出更小的一把，插进了老鼠盖尔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