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林

    几个人从网吧赶回来已经十一点多了。
    程武麟洗漱完，用手抹了抹脸颊侧面没擦干的水珠，刚推开厕所的门就听到李大勇和苏皓轩的嚷嚷声。
    “服不服？小苏子？”
    “服你奶奶的。”几周下来，苏皓轩的普通话也沾了点李大勇的东北味。
    因为宿舍还没有办网，两人只是用一根网线联着局域网打魔兽。
    这是刚才没玩够啊，这俩网瘾少年，程武麟心道。
    “你还偷我农民……”苏皓轩右手松开鼠标，猛敲了一下桌子笑骂道，“说好的新手呢？”
    “我是新手啊，除了会兽族别的啥也不会，不过你……”李大勇揉了揉鼻子嘲弄道，“你这高手也名不副实啊。”
    苏皓轩佯怒，跳起来给了对方两拳。
    “小苏子太水了，熠熠你下来和我打会啊？”李大勇推开嬉皮笑脸的苏皓轩，扭头对对面床上的董熠叫道。
    “我都上床了，明天再虐你。”董熠正躺在床上玩手机，头都没转一下。
    “呦呦呦，挺狂，我喜欢。”李大勇拍拍手。
    程武麟见李大勇准备关机，把脱掉的体恤搭在椅背上，光着膀子坐到了苏皓轩的椅子上：“老大，和我来一把？”
    “来！”
    “电脑借我用一下？”程武麟还没有买电脑，向准备去洗漱的苏皓轩问道。
    “随便用唔！”苏皓轩叼着牙刷，口齿不清的说道，“帮唔干死他！”
    “我开了啊？”见程武麟准备好了，李大勇点了开始。
    咔嚓一下，程武麟面前的屏幕和头顶的灯光全都灭了。整个屋子只剩下被电脑和手机屏幕照亮脸庞的李大勇和董熠。
    “十二点了啊？”李大勇眯眼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小苏子……你电脑没装电池啊……”程武麟无语道。
    “啊我忘了，早上拆了忘记装回去了，在抽屉里呢！”苏皓轩探出个脑袋来。
    “算了算了不玩了，都关机了就不开了。”程武麟把屏幕扣上，站起来抻了个懒腰。
    李大勇戳了戳他的肚子，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哎？你不怕痒啊？”
    “不怕，没有肥肉不怕痒。”程武麟又想到同样精实却被碰一下都要跳起来的王陆离，“可能我不太敏感。”
    。
    。
    熄灯对于当代大学生来说从来不是一个催他们睡觉的信号，反而更像是是吹响了躺床上熬夜玩手机的号角。
    程武麟关掉微博，把手机插上充电线塞到枕头下面，半坐起身看着另外三张被手机背光照的幽幽发亮的脸庞开问道：“我们军训后是直接上课啊还是放假啊？”
    “你去教务系统下个课表就知道了。我记得有两天假期好像是，之后再上课。”董熠回答道。
    宿舍又陷入了沉默，程武麟滑进被子里，登录教务在线下好课表就准备睡了。
    “哎麟麟？你加了班花微信？”李大勇咯噔一下坐了起来。
    “我靠……叫的这么恶心……”程武麟哆嗦了一下睡意顿无，“你说谁？”
    “谢薇啊！”
    “你咋知道她加了我？”
    “我看到她给你朋友圈第一条点赞了。”李大勇语气有点兴奋。
    “能看到她给我点赞，你不也加了她微信？”程武麟反问道。
    “那不一样，我是作为班长加的，那叫工作性质。你这可不一样啊，你看看你看看！”李大勇拍了拍手机，“我都已经看到她给你三四条都点赞了。”
    “是吗……”他打开自己不怎么用的微信，发现朋友圈一大串未读信息。随便翻了翻，看到两年前的照片都被谢薇点了赞。
    “牛逼了，”董熠抬起头扶了扶眼镜，“军训都没完，咱们班女生我还没认全呢，你就就泡了妹子……”
    “不是，她就是想让我帮她……”
    “哥要有你这皮囊，这身高，加上哥这情商，绝对妻妾成群。”李大勇根本没听他在解释什么，用风情万种的语调自言自语道。
    “还可以加上熠熠的钱。”苏皓轩插嘴。
    “我没钱！”董熠抗议。
    “没钱你非拽我们去最贵那家网吧！哎呀我心疼我的钞票！”苏皓轩夸张得在床上滚了几下。
    “性价比懂不懂！那家禁烟严格，上完网身上不会有烟味，配置还高，玩的舒坦！”
    “你这是已经考察遍周边网吧了啊……”程武麟打趣道。
    “那是，”董熠牛气哄哄得说道，“我还摸清了周边的三家桌游吧四个台球厅的优劣底细，大学生活嘛，就是要堕落！”
    “你们一个个都挺厉害的啊，武麟忙着钓马子，小苏子加社团，你在这探索娱乐场所，好像就我啥也没干。”李大勇抱怨。
    我还认识个做炸/药的……程武麟心道。
    “……那你把你班长给我，我当！”苏皓轩奚落道。
    “当你个大驴腚，当你的文学社文青去！”李大勇抬手扔过去一物。
    苏皓轩低头躲掉，借着手机光拿起来一看……
    “干！你这臭袜子也往我这丢！”苏皓轩撒手从床上丢了下去。
    两个人闹了一会，见程武麟和董熠都不再出声便消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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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程武麟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太着。
    他不是傻子，谢薇对他有好感他已经看出来了。
    说起恋爱经历，他有那么两个。但是说起心动经历，程武麟在这方面为0。
    他初中的时候个子属于班上最矮那批，身材也是偏胖，虽然脸长得五官端正比较清秀，也几乎没什么人会去注意他。
    那时他几乎一心扑在学习上，心中还颇看不起班上几个偷摸搞地下恋情的。
    进了高中以后几个月，他像开了挂一样突然窜到了一米八多，身材也被拉开，配合上没有像同龄人一样开始爆痘的脸，整个人出落的一表人才。
    加上一直很喜欢打篮球，虽然打的不是特别好，但至少架势是有的。
    学习虽然没有拔尖但至少也是第一梯队的。
    最后再加上人品端正没啥大毛病。
    然后就是纠结的高中生活了。
    一开始，程武麟还挺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打球时候有人递水，吃饭时候前面有人帮他打饭；走过哪里都有人侧目，随便往哪一坐都有人跑来和他搭讪。
    有时这种被关注的状态还向着失控的方向滚去。他用过的笔记本草稿纸会莫名其妙的少去一两页，甚至整个失踪。有时忘了关手机，深夜睡着以后会被一些骚扰电话和暧昧的短信吵醒。
    空调呼呼的送着冷风，程武麟往上拉了拉被子，听到睡着的李大勇打了一个响鼻。
    他觉得自己不算一个外向的人，之前长久的低调形成了他内敛的性格。与其和一群人嘻嘻哈哈跑出去玩，他觉得自己更适合一个人躺在床上听歌放松，什么都不干。
    他骨子里又很倔，很拧巴。
    曾经的他没有选择妥协，没有选择无视自己对独立空间的诉求，冷漠得拒绝了大部分对他表白的人。
    剩下的几个，与其说是处对象谈恋爱，他更喜欢和她们像朋友一样的聊天交谈，没有太多其他的想法。感觉到他的敷衍，几个想要更多的女生也失望的离开了。
    他也尽量躲着那些缠着他不放的人。
    没有沟通就会产生误解。那些人想把月亮抱在自己手中，不是只能和其他人一齐被沉默的月光照着却摸都摸不到。
    捧月捧久了，也是会手酸的。
    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开始传播，说他自负高傲自大，说他目中无人，说他不合群，不会和人交往，甚至无中生有，说他人品有问题，是个渣。
    他觉得很不爽，但是他性格中的耿直让他不屑于解释什么。
    他开始厌恶那些背后的目光，那些指点。
    之后进入高三，他深居简出，手机常年静音，也放下了手中的篮球，完全低调下来。最后考了个比较好的成绩，就这么离开了高中。
    毕业了一般有什么隔阂都解开了，何况他这也不算是得罪了别人。
    毕业聚餐，大家开心着哭着拥抱着到别着，我永远是你的好同桌，你永远是我的好闺蜜，咱们永远都是一个宿舍的不分离，我们永远都是最棒的班级。
    在这种氛围下，班上一个女生借着酒劲趁他不注意亲了他的脸颊。
    然后周围人在起哄的时候看到他把女生猛的推了个跟头。
    扶起来了，道歉了，包扎了，送回家了。
    他一直没有回头看那些戳着他指责的同学。
    他知道自己只是下意识，不是故意的。他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在别人眼中是无礼的，粗鲁的，不给人面子的，惹人厌恶的。
    只是单纯的没有感觉啊……我有什么错？
    也许他们是对的，我就是个神经病，我自私。
    程武麟翻了个身，听着过道对面的苏皓轩的轻鼾声，心里很复杂成一团乱麻。
    进了大学，所有生活都是新的。他不想一切又回到高中时一样，努力和室友打好关系着，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至少是在下界这边。
    谢薇的态度让他回想起那些不太开心的过去，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哎，要是有王陆离的智商情商，估计更好和她们相处吧。
    这样想着，他拿起手机。
    “睡了吗？”
    “没有。”王陆离秒回。
    “这么晚还没睡呢？”
    “我夜猫子平时都睡很晚，翻翻新发的课本，觉得挺有意思的。”
    程武麟汗颜，课本这种东西在他脑海里从来都不和“有意思”这个词有什么关联。
    “你给我出个主意呗……咱们班有个女生好像对我有好感……”
    “这不挺好。”
    他斟酌了一下，试图让发过去的话显得不那么装逼：“怎么才能……合理的拒绝对方……还不让对方伤心？就可以做普通朋友那种……”
    “被拒绝了怎么可能不伤心？你没被拒绝过？”
    “我都没追过……”
    “不会吧，你是不敢追啊还是？”
    “没有喜欢过别人……”
    “那你这，应该去医院检查一下某些小东西是不是正常了。”
    “滚！操！说正经的呢……”
    “你出来。”
    “干吗？”程武麟疑惑。
    “你出来下，当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