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州情事

    凉风阵阵，垂柳依依，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一高一低，两道身影并肩而行。
    “许小姐府中，可植有柳树？”沈邺一边往前慢慢地走着，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许清和摇摇头，“许府连水池子都没有，何来垂柳？不过虽然没有贵府景致优美，但也植的有几株银桂树，待到八月飘香，怕是府上也能闻到。”
    沈邺含笑说道：“那最好不过。我平日里最喜闻桂花的清香，尤其是眉州的桂花酿，口齿留香，令人回味无穷。不知许小姐府上可存的有桂花酿？”
    许清和十分歉疚地看了一眼刺史大人，说道：“不敢欺瞒大人，因为府里无人饮酒，故而每年摘下来的桂花，都做成了桂花糕和桂花茶……”
    沈邺闻言神色略窘，“是我问得太冒失了，还请许小姐勿怪！”
    “大人若是喜欢喝桂花酿，可以去城西的果老桂酒坊里看一看，他家的桂花酿在眉州城里最是出名。”许清和微笑着说道。
    沈邺点头，“好，多谢许小姐告知。”
    两人沿着小径往前走，绕过一大块假山池水后，一排青砖黑瓦筑就的围墙挡在面前，围墙之外冒出一大片高耸茂盛的枫树冠，蓊蓊郁郁。
    许清和见此情景，急忙说道：“大人，前面没有路了，我们往左拐还是往右拐？”
    沈邺望了一眼那茂盛的树冠，笑着说道：“没想到许府之中，还有一株如此高大茂盛的枫树。看这粗壮的树枝，少说也有六七十年的树龄。”
    许清和只好回答一句，“这棵枫树，至今已满百年树龄。”
    沈邺笑叹一声，“树活百年，人却难活百岁。”看着身旁女子，问道：“许小姐，我想近距离观赏这棵枫树，不知可方便？”
    许清和察觉到刺史大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立刻侧首看向它处，期期艾艾地回答道：“恐怕……不太方便，那处是……民女的居所。”
    沈邺闻言窘然一笑，连忙望着不远处的一簇楠竹，轻咳一声，“是我言语冒失了，请许小姐见谅。”说完又忍不住用余光瞟了一眼那女子泛红的耳尖，和低垂的眉眼……
    许清和心里无奈至极。
    这一路上，刺史大人不知道说了多少次冒失之语！她一介平民，怎么可能有胆子去计较不休……
    “大人言重，些许小事，怎会计较。我们往左拐吧！那边似乎有一座凉亭。”
    沈邺知晓她体力不济，走了这么久也该找个地方歇一歇。便应了声“好”，举步往左边的小径走去。
    许清和等刺史大人先行几步后，抬头四下里远望了一番，围墙两头分别是两所院子，只是不知哪头才是刺史大人的起居所在。
    心里哀嚎一声，看来以后在院里的一举一动，都要谨小慎微，毕竟隔墙有一刺史耳！
    阴风沾着湿气吹面而来，她抬头望了望乌云密布的天空，阴沉了许久的老天爷，终于要刮风下雨。心知风雨欲来，只好默念着千万不要打雷……
    “许小姐在做什么？”几步之外的刺史大人转回身，见女子愣在原地，不禁问了一句。
    许清和听见问话，连忙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亭中，打算歇息片刻。
    许清和望着亭外明艳的娇花异草，赞道：“今日天色阴沉，到处灰蒙蒙一片。但刺史府中却是一片繁花青柳，多彩明艳。实在令人神怡！”
    沈邺温声说道：“许小姐若是喜欢这园中景致，可以常来观赏，反正不过几步之遥。”
    许清和尴尬一笑，“沈大人说笑了！大人每日公务缠身，为民劳心劳力，民女怎么敢来叨扰……”
    说话间天上早已是风起云涌，阴风卷叶。
    一记惊雷在半空中猛然炸裂，响彻云霄！
    突然而来的雷声，惊得许清和浑身一颤！她急忙手抖地捂住耳朵，紧闭着双眼，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
    沈邺看见女子一番惊恐畏惧模样，连忙走近了些，低头温言一句，“莫怕！一记惊雷而已。你松开手听一听，已经不响雷了。”
    许清和仿似没有听见男子的声音，仍然紧紧地捂着耳朵，睫毛颤抖个不休。
    黑暗中，震耳欲聋的电闪雷鸣在脑海中响着、撞着、爆炸着……
    “嗡—嗡—”的耳鸣声缠绕不绝……
    “疼……好疼……”许清和难受地哼出声。
    瓢泼大雨倾泻而下，裹挟着风雨吹进亭中。
    沈邺急忙扬起衣袖，挡在女子身前。疾风暴雨，喧嚣之间，根本听不清楚女子在说些什么。
    “许小姐，你怎么了？”他低头喊道。
    许清和仿佛此时才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睁开双眼，愣愣地看着一脸着急的沈邺，“嗡—嗡—”的耳鸣声让她分不清楚是雷声，还是雨声……
    她哑着嗓子问道：“雷，停了吗？”
    沈邺看着她，温言说道：“已经不打雷了，只是下大雨。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头疼！”许清和蹙眉说了一句，才发现男子站在自己面前，高大的身影挡着亭外风雨。
    重重雨幕遮天蔽日，狂风携着雨水冲进亭中，男子衣袍除了前襟处，其它地方已然湿透……
    许清和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没有沾半点雨渍的衣裙，不免心中悸动。
    “许小姐头疼，是因为刚才的雷声吗？”沈邺一边温言问道，一边看着女子苍白的面色和蹙紧的蛾眉。
    许清和忍着挥散不去的耳鸣，应道：“嗯……我听不得惊雷，不然会耳鸣，继而头疼不已……”
    沈邺恍然，“那许小姐现在可好受一些？如今只听得到暴雨刷刷之声，没有雷鸣……”
    话音未落，“轰隆隆——”几声巨响在空中炸起……
    沈邺迅速地反应过来，猛地将女子拽进怀中，一手紧紧捂着她的耳朵，一手牢牢护在她的脑后……
    许清和头晕目眩，突然被男子拥入怀中，脸颊紧紧贴着他温暖干燥的胸膛。
    “砰……砰……”
    强而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地传入她的脑海中，冲淡了“嗡—嗡—”的耳鸣……
    附在左耳上的掌心，温暖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