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的竞技场

    日近正午时，红鹃赶到了战场遗址。
    同她一起抵达的，还有近六百名来自各团各队的姐妹，外加两百名俘虏。这支混成队伍的成员大部分都是脚卒，除了红鹃带来的人手，能作战的女武士凤毛麟角。
    随队的祭司只做了个简短的慰灵式，队伍便匆匆开工了。如此着急，原因有二。一是给自己的战友收尸毕竟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二是离天黑只剩五多个小时，她们必须赶在午夜前返回边界的另一侧。
    男女众人分成了六个小组，其中有五个组负责打扫战场。每组都排成一条散兵线，相互间保持着远近不一的距离，依次在遗址上梭巡，仿佛工业文明的警察在室外的凶案现场搜集物证。
    甲组的任务较为轻松，只管察看死人堆里还有没有喘气的。发现是女的就招唤乙组的祭司来救治，看到是男的就一棒了帐。丙组负责回收武器，刀矛箭矢无所不包，连投石索用的投石都没落下。丁组最是辛苦，每收殓一具己方的遗骸前要先鞠躬致敬，完事后还要不厌其烦地碎碎念诵词。
    “安息吧我的姐妹，愿主神的恩典泽被你的灵魂，指引你抵达彼岸的应许之地。”
    相比之下戊组的人全成了闲庭漫步，她们紧跟在由俘虏编成的子组的后面，监督着他们把男人的尸体塞进随身空间。女武士交头接耳莺声燕语，不时对前方的雄性胴体指指点点。有几人更是漫步漫的漫过了头，干脆与男脚卒并肩而行，上下其手大揩其油。
    红鹃有些懊恼。倒不是对同僚的行为看不顺眼，事实上她对男女之事很看的开，在这点上她与她的上司态度截然相反。红鹃懊恼的是自己不能完成队长的指示，本以为打扫战场会是各找各家各拾各荒，没想到却是眼下这种操作方式。高效归高效，可优先寻找并收殓自家阵亡者的计划也泡了汤。
    ‘三团六队的注意，三团六队的注意，这里是红鹃，报告各自的搜寻进度。’
    队员们陆续在她建立的心灵感应通道上做出了回复。信息汇总后的结果非常简洁:尚未发现六队的阵亡者。点卯不到的五十三人依然全部失联中，包括队长和团长念念不忘的鹂姐。
    一想到团长，昨天战斗的场面又浮现在红鹃眼前。
    当时的情况万分危急，男人数次冲开她们的阵形，都被充当救火队的三团挡了回去。双方激战半日，互不相让。就在红鹃和队友们为又一次成功恢复防线而稍稍松了口气时，却传来了中军不稳的坏消息。
    对面响起了两声号角，这是敌军将要投入全部预备队发起进攻的讯号。
    ‘坚守你们的岗位！直到战死或有人顶替你们！’团长当时用心灵感应如是喊道，随即她委任副官代理指挥，自己只身奔赴中军。
    接下来，杀的天昏地暗。
    红鹃看到有个俘虏慢了下来，于是倒转石矛，冲上去就是一戳。
    “动作快点，臭虫！不然就用尖的那头戳你。”
    红鹃是个经历过四次神意之战的老兵，可她不记得有哪次的惨烈程度能抵的上这一次。男人们似乎全都变成了疯狂的怪物，前排的被刺穿，后排的就踩着他们弓起的背部，跃入女人的长矛阵中。她甚至看到有个疯子不顾周围的厮杀，扑倒一个女武士后就地施暴。女人的哭喊与男人的狂笑夹杂在一起，最后被一根木矛彻底终结。
    等四团和精英团的增援赶到时，红鹃和云鹤已浑身是血，根本分不清哪是自己的，哪是敌人的。她俩将另外两名受伤的队员托付给祭司，捧着水囊轮流灌了几口，又重新投入了战斗。
    “注意啦！全体都有，休息半小时！允许自由活动。”
    红鹃坐了下来，一名脚卒走到她面前，取出木柴、干草和隧石，点燃篝火，为疲惫的武士提供能量。
    那些男人确实很英勇。红鹃继续回忆，他们中的一部分被包围。面对潮水般的攻击，他们没有选择投降，而是两三人一组背靠背地与女人对拼起长矛。红鹃清楚地记得有个男人不停地冲她扔石头，直到被她用尖木棒捅中小腹，他仍然顽强地伸出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想到这里，红鹃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脖子。幸好当时云鹤就在身旁，不然我真有可能死在他手里。
    那些男人的团长可就不怎么走运了。红鹃看到他接连砍翻了精英团的两个女武士，不想与第三个人只斗了五六回合，一个什么东西就飞出了人堆，男人捂着右腕高声惨叫，最后被部下拼死救走。
    一阵呻吟声传来，红鹃侧过头，看到之前同俘虏们公然亲热的几个武士正舒服地趴在地上，尽情享受着男人的按摩功夫。那销魂蚀骨的模样连一向开放的红鹃都有些受不了。真是帮浪蹄子，难怪队长最讨厌这种女人。她愤愤地想着，竭力把心底的那丝嫉妒排挤出去。
    我刚才想到哪了？
    啊对了，我们最后取得了这场神意之战的胜利。主帅下令全军追击，女人们一口气追出了二十公里，直至夜幕降临，才让残存的男人有了逃走的机会。
    事后红鹃才知道，她们能够取胜，正是她的团长起了关键作用。
    整个圈套一环扣一环，先是主帅制造出中军有崩溃的假象，引诱男人来攻。接着中军在猛攻下步步后退，忍受着男人的三阶武士所给予的巨大杀伤。凭借主帅精准的判断和指挥，她们成功的拖住了敌人，为两翼包抄争取到了时间。
    这是招险棋，幸运的是这棋走活了。
    敌军主帅试图组织突围，但命令还没发布完，姚云就已经杀到。她一人格毙十多名二阶武士，与敌军主帅缠斗到一起。桃琪趁机率领四团的武士强行突入，切断了男人近卫团与主力的联系。当对手的指挥完全失灵时，杜芸也出现在了敌军主帅的面前。
    同是三阶武士，以二打一，胜负立分。
    ‘什长，听得到吗？我是灰隼。’
    红鹃精神一振，意识到她的部下终于有了发现。灰隼的异能是追踪，可以凭借人体遗留的信息素找到目标。她迅速挺直腰杆。‘灰隼，我是红鹃。你找到她了？’
    ‘我找到她了。还有他，他还活着。’
    红鹃顿时一阵哆嗦。‘你确定吗？’
    ‘确定，我就在鹂姐的尸体旁，她的石锤和挂坠都不见了。我能感觉到这里曾有个男人晕倒过，醒来后朝着东北方向走了。’灰隼顿了顿，‘绝对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
    你一定要第一时间杀了他，赶在别人动手之前。队长的话言犹在耳。
    ‘很好，呆在那里，保持心灵感应，我这就过去。’
    红鹃深吸了口空气。感谢主神，为了防止瘟疫，它把整个竞技场世界变成了巨大的无菌室。没有了尸体腐坏，自然就没有了尸臭味。她联络上六队的所有什长，下达指示。
    ‘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