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北洋幕僚

王永泰在一旁摇头苦笑起来，也不知道自己这弟弟打的是什么鬼主意，新兵营怎么能赢呢，要知道这老兵营的士兵，即便是去年招收的士兵，射击过的子弹最少也有一百多发了，而若是北洋老兵，在经过两次“剿灭革命党”战斗之后，少说也打过三四百发子弹，那新兵营不过才训练过三十发子弹，怎可能赢得了老兵们。
    参谋长冯衡也在看着王永安，他笑而不语，心说四公子这是在拉拢军官们了，请客就请客，打赌不过是借口嘛。
    这几天陆军部的委任令下来了，冯衡正式被陆军部委任为二十四混成协参谋长，以代替辞职的张济民。张济民被逼走之后，托了关系，如今在北洋新军第六镇里做骑兵协统。第六镇统制为革命党人吴禄贞，说起这吴禄贞，乃是最初的日本陆军士官学校中国士官三杰之一，七年前与黄兴、宋教仁、陈天华在长沙策划独立，黄兴知道朝廷重视他，于是劝他“明投朝廷、伺机而动”，于是吴禄贞投靠了袁世凯，但袁世凯对他并不信任。吴禄贞随徐世昌北上东北，日本在占领朝鲜后，试图吞并中国的间岛（近吉林延边），吴禄贞百般设计吓走日本人，被称为间岛英雄，被清廷贵族推崇。后来日本人多次试图吞并间岛地区，清廷觉得吴禄贞有能力，便派遣吴禄贞与日本人交涉。
    吴禄贞与日本人多次周旋，并拒绝革命党人暗中劝他与日本人合作推翻满清的要求，得罪了部分革命党，他们认为吴禄贞已经叛变，彻底投靠了朝廷。不过革命党人毕竟不是军人，不知道军人不退让原则，吴禄贞即便再反对满清，也绝不会将领土拱手让人，可是革命党人都是天真且充满浪漫主义理想的革命者，若不是宋教仁力阻，险些将吴禄贞革命党的身份公之于众。
    吴禄贞的表现让朝廷刮目相看，在袁世凯被贬之后，他被摄政王载沣掉入陆军部任职，随后暗中与同盟会取得联系，由宋教仁力保，同盟花巨资支持他担任军队实权军官，伺机起义。吴禄贞于是向军机大臣、庆亲王奕劻行贿，被委任为驻扎保定的北洋新军第六镇统制职位。但北洋新军第六镇上下都是段祺瑞的嫡系，吴禄贞备受排斥。
    恰在此时张济民求职，吴禄贞知道张济民是一个有能力的军人，虽然不是革命党，但不是袁世凯一系，于是拉拢张济民，恰逢第六镇骑兵协（仅一标人马）协统坠马受伤，不得不退伍回家，吴禄贞力保，张济民担任了第六镇骑兵协协统。
    取代张济民正式担任北洋新军第二十四混成协参谋长的冯衡，如今是春风得意，颇得众同学的羡慕。许多老同学已经纷纷写信给他，希望能够投奔于他，但冯衡却不敢随便承诺，毕竟他的同学之中少不得有一些人在日本时参加了革命党，如若他们来投奔的目的是颠覆军队，自己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此时新兵老兵士兵参赛队员抽取完毕，传令兵下去调人，新兵营和老兵营各出二十名士兵集中。作为裁判长的炮兵标标统王德岳宣布两个战队五人一组交替射击，双方需要进行四轮比赛，以击中100米外枪靶环数计总分，累计总分得分高一方获胜。
    这个时代的靶心与环数与后世不同，靶心计五分，向外依次递减，不上靶不得分。每名士兵五发子弹，因此每名士兵最高可打出25分成绩，每一组最高可以打出125分。号令员喊开始后才可以开枪，五枪结束后必须如数上交子弹壳，不得趁机私藏子弹。
    老兵们对射击项目满怀信心，选择先开枪，因此第一轮首先射击。
    不过比起他们的自信，站在赛场上的他们就让人捧腹大笑了了，因为老兵们有的采取立姿射击，有的采取蹲姿射击，有的采取卧姿射击，还有的采用半蹲式撅着屁股姿势射击……百姓们顿时一阵哄堂大笑，连带着杨振山也面红耳赤，大骂道：“操你大爷的，都给我趴在地上射击，搞什么幺蛾子！”
    老兵们这才统一了姿势，不过有的老兵习惯了自己的射击方式，趴在地上极为别扭，在号令员下令射击之后，五个士兵总计只打出了可怜的62分成绩。
    王永安以为这成绩差的要死，可是看了看其他军官，居然对这成绩非常满意，他惊讶不已，这成绩还满意？他却忽略了一件事，后世解放军射击水平是用上万发子弹训练喂出来的，而清末的士兵很少有实弹射击机会，射击训练更是极其宝贵，能够打出62分成绩已经不错了。
    第一轮第二场，轮到了穿着蛤蟆皮的新兵，五个士兵全部统一采取卧式射击方式，动作整齐统一，看得长官们连连点头，纷纷冲方咸五与王永安伸出大拇指，称赞他们会练兵。
    “砰！砰！砰……”
    五名新兵最终的总成绩，居然高达87分之多，新兵们的枪口之稳让老兵们都汗颜不已，剩余的十五名老兵这下紧张起来了，不敢再小看新兵。
    第二轮第一场，五名老兵上场，在认真准备之后老兵们打出了78分的成绩，这个成绩不好不坏。然而第二轮的新兵射击则栽了个大跟头，因为五个新兵居然只打出了35分的成绩，甚至有两名新兵完全脱靶，1分未得。
    方咸五好生尴尬，说道：“这两个小兔崽子，要是以后落我手里，我非得训的他们哭爹喊娘。”王永安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老哥，这不怪你，我负责射击这一块儿，要怪就怪我。”
    “咱们别争了，打不好就打不好，我们现在比分领先呢。”方咸五道。
    在第三轮射击中，老兵租发挥一般，打出了66分的成绩，而新兵发挥更是一般，只打出了54分成绩。现在双方总分数为206:176，老兵们的成绩比新兵多数40分，看来老兵们获胜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主席台上的杨振山内心狂喜，手叉着腰哈哈大笑道：“不好意思了，王副官长，要让你破费了，不知道在天香楼里包场子多少钱？不如咱们去天悦楼吧？”
    “不！就去天香楼。”王永安笑道，“不过谁说第四轮新兵一定会输，我觉得他们就会逆转。”
    第四轮开始了，这一次老兵们心态很放松，老兵们打出了稳定的成绩，69分，老兵营总分变为275分。
    如果新兵想要获胜，则必须打出99分以上的成绩，也就是要求每一个新兵队员必须打出20环的成绩才行。新兵们彼此相互看了一眼，一个新兵说道：“俺叫高大壮，俺以前是豫东的土匪，俺先来，你们等着俺给大家开个头彩。”言罢，他采用卧姿，狭长的眼睛瞪得极大，枪口稳定之后，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五枪之后，高大壮站了起来，说道：“全是靶心！”
    “第一靶位，25分，满分！”很快由前方报靶员从战壕里跑过来，兴奋地大喊道：“第一个满分，全军第一个满分。”
    高大壮叹了口气，心说不知道自己暴露身份了之后，会不会被抓。
    第二个新兵受到高大壮的影响，状态极好，五枪之后感觉到成绩不会低于20分。接下来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新兵射击结束，交还子弹壳，报靶员趁机统计成绩，一个惊人的消息传了出来，最后一轮的新兵小组真的打出了99分以上的成绩——100分！
    新兵们居然在最后时刻，以276:275的比分逆转取胜。
    成绩传开之后，两千名新兵抱住彼此大声叫喊欢呼起来，反观老兵营先是面面相觑，难以相信居然在打靶上被新兵赢了，后世唉声叹气，今天丢人丢大了。主席台上一众军官脸上都露出惭愧的表情来，唯独方咸五和王永安兴奋不已，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
    “晚上我请客，唉……这酒输的真憋屈啊。”杨振山悻悻地说道。
    王永泰此时站起来，朗声笑道：“今天晚上我请客，兄弟们一起喝酒，玩姑娘！你们都给我带了一群好兵，我应该感谢你们，这顿酒，我请。”他指着杨振山，道：“你别跟我抢，我官比你大，别让我命令你——哈哈哈哈……”
    “哈哈哈……”众人放声大笑起来，杨振山也挠着头不太好意思，自己自然不能和长官抢请客，只是输给了新兵，自己脸上颜面无光。
    随后的第九项比赛是军纪军规背诵，杨振山知道新兵营有文书教官，因此以为自己输定了，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军纪背诵比赛，老兵营大获全胜。杨振山以为对方让着自己，亲自去打听一番，这才得知原来新兵营早早地放弃了这个项目，并没有过多练习，王永安说以后分配新兵，让他们再去学习，双方总比分4:5，新兵营依旧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