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量帝尊

    数日后。
    林珝和长孙湘出现在了莽荒山脉。
    林珝非常清楚青蝠妖将的脾性，经此一战，青蝠一定会气急败坏地下令全境搜捕，尤其是距离人类所在地最近的地下水道一带，肯定是重点搜索地带，说不定还会亲自前往。
    他和长孙湘现在的方向可谓反其道而行，莽荒山脉是横跨青蝠领地与金虎领地的庞大山系，面积辽阔，地形复杂，隐藏着不少强大的存在，就算是妖将也不愿意轻易深入，更别说是斥候了。
    有林珝的照顾，加上丹药的效用，长孙湘的伤势已经恢复了大半，至于林珝自己，那点伤势早就复原了。
    如果是原本的“牛魔”，长孙湘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下心头的戒备和杀意，然而如今“牛魔”的身份揭晓，变成了与自己有着同样经历、甚至还是隐隐有点心动的男子，她的感觉自是完全不同。
    其实长孙湘并没有真的去青叶村拿着画像调查“陈叙”的身份，只是出于朋友的角度，让那个可能成为突破口的伙计去了青索城，不过事已至此，林珝也没有隐瞒，把自己的真名和青叶村的事情坦白了出来，当然，苍云子、天蛇王这些都没有说。
    长孙湘没有去探究其他的秘密，只问了一件事。
    她问的是，那一晚，在虎牙堂的人，是不是他。
    对于那个与她有三剑之约的神秘人，长孙湘始终耿耿于怀。
    不是记仇，而是因为剑术。
    长孙湘如今的实力层次已经超越了当初一个大境界，但越是如此，越能感受到那种剑术的神妙，居然能够超越大境界以“技”克“力”，堪称鬼神莫测。
    就算是她现在的剑术，都远远不如。
    她一直想要再见到那个人，见到那把“剑”。
    林珝知道她想要什么，但天蛇王附体的事情暂时还需要保密，所以只能含糊地告诉她，真正施展出那种剑术的另有其人，可惜那人现在下落不明，如果下次有机会，他会请那人指点长孙湘的剑术。
    长孙湘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几天下来，两人之间的话虽然不多，关系却更近了一层，而且，一种默契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你可以不用背了。”
    “哦。”林珝连忙将长孙湘放了下来。
    感觉到那种余温的退散，长孙湘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又重新沉静了下来，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现在的实力层次已经到了瓶颈，必须找个地方静下心来，尽快突破境界，这样就算下次再面对青蝠妖将，也有一战之力了。”
    “恩。”长孙湘点了点头：“关于冲击进境……我有一点个人的心得，不知你是否听？”
    “当然。”林珝精神一振，点了点头。
    “刚体境实际上是对前面三个境界的一个整合，融合了血肉筋骨的力量，达到一种最协调平衡，对于整个人境十重来说，刚体境也是一个重要的基础，将决定浑元境……”
    “额，等一下，”林珝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断了长孙湘，“其实我要冲击的不是刚体境，而是……锻骨境。”
    长孙湘一怔，双目不由露出动容之色，讶然道：“你是说……你现在的实力，其实只是炼筋大成？”
    “好像是的。”
    长孙湘注视了他片刻，忽然叹了一口气：“我虽被称为紫凰城第一天才，但其实心里很清楚其实名不符实，单是学武方面，表妹的天赋就远在我之上，而今天看到你，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才。无论文才武道，我都远不及你，更别说是丹药这些了。”
    修行一途，越到高境界实力差距越大，越级挑战也变得越不可能，林珝以炼筋境击杀巅峰妖卫，甚至在妖将手下逃生，换做是长孙湘自己，都不可能办到，只能说个服字。
    “你还真高估我了。”林珝是自家人知自家事，文才什么的分明是剽窃另一个世界的成果；炼丹靠的是气感和记忆烙印组合成的，“模板炼丹术”这个属于穿越者的金手指；至于修行，如果不是有天蛇王这等灵境强者的指点，他现在还是个废物。
    “你不用谦虚了，”长孙湘没有就这个问题再争辩下去，“说到锻骨境，名为煅骨，实则是煅心，只不过，前几日在面对青蝠妖将的时候，你所展示出的心神之力，似是还凌驾于青蝠之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给你建议了。”
    “我的心神是修行了一篇特别的心法所致，可惜那种是神念灌输，无法传授，不然我可以教给你。”
    “无妨，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不须强求。”长孙湘摇摇头，毫无遗憾之色。
    “恩。”林珝看出长孙湘是真的没有觊觎之心，暗暗点头。
    长孙湘“煅骨煅心”的说法，与天蛇王在梦境所说的一致，现在的关键就是冲击《蜉蝣羽化经》的第一重了，届时自可晋级锻骨境。
    长孙湘想了想，说道：“我知道有个隐蔽的地方，干脆去那里潜心冲击境界吧，我替你护法。”
    林珝略一沉吟，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信不过我？”
    “当然不是，”林珝摇摇头，“只是，你的时间也相当有限，我怕耽误……”
    “我现在的伤还没完全好，正好借机养伤。”
    “那好吧。”
    “……”
    长孙湘对莽荒山脉一带的地形相当熟悉，想来已经来这里历练过多次，一天后，两人来到了一个半山腰的山洞之中。
    正如长孙湘所说，这个山洞里面很宽敞，而且确实相当隐蔽，如果不是长孙湘，林珝连洞口都找不到。
    在做了一些准备之后，林珝就在长孙湘的守护之下，彻底静下心来，开始了修行。
    最初的时候，林珝每修行几个时辰后，还会休息一会吃些东西，随着时间的延长，这种休息的时间越来越短，到第四天的时候，开始不食不眠，真正陷入了沉浸的状态中。
    长孙湘惊讶地发现，林珝身体的表面开始出现了一种半透明的晶状物。这种晶状物越来越多，最终凝固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将他的身体完全地覆盖了起来，就仿佛一尊雕像。奇妙的是，这种晶状物看似密不透风，却不会阻隔正常的呼吸。
    林珝现在已进入了忘我之境，整个心神空空一片，只有隐隐绰绰的“脉络”在虚空中游走运行着，这种“脉络”，正是《蜉蝣羽化经》的小周天循环。
    循环的力量越来越强了，在虚空渐渐形成了一个黑洞。
    林珝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气血、筋骨、灵魂等所有的力量，都尽数被这黑洞吸入当中。
    他本能地意识到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刻，并没有抗拒这这种吸噬，而是静心维持着输出。
    时间一长，林珝渐渐感觉到无以为继，然而这吸噬之力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仿佛无穷无尽。
    长孙湘原本正在靠近洞口的位置闭目养神，蓦地感应到了不对劲，立刻睁开眼睛，看向了林珝。
    就见林珝的身体似乎一分分干瘪了下来，不仅是身体，生命的气息也在迅速下降。
    长孙湘吃了一惊，心知不妙，但现在林珝明显正是晋级的紧要关头，无法干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珝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这还是《太清蕴神篇》心神之力特殊的缘故，否则早已彻底陷入黑暗了。
    这《蜉蝣羽化经》果然是极其危险的秘术，怪不得天蛇王说过，修行这秘典，要有必死的觉悟，更要命的是，如今天蛇王还不在身边。
    蜉蝣，朝生夕死，绚若夏花。
    天蛇王曾说过，人生苦短，如白驹过隙，这世上芸芸众生，莫如蜉蝣。
    距离苍云子到来，已经只有一年半左右的时间了，他就好比生命短暂的蜉蝣一般，或者说，现在距离死亡就很近了。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於我归处。
    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忧矣，於我归息。
    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於我归说。
    那个叫筱璃的女子，真想再见到她……
    还有父亲，姐姐……
    那个守护他的女子，在雨夜中，在身旁……
    还有红玉、韩小仙、山娃……
    还不能死，至少不是现在。
    於我归说？
    不，这里就是。
    前世已矣，前事已矣，这个世界，才是今生。才是我现在所追求的，要追求的。
    哪怕生命直如只是白驹过隙，朝生暮死。
    为此，我可以不惜一切。
    无论《蜉蝣羽化经》的奥妙究竟是什么，这才是我心中的蜉蝣。
    长孙湘惊讶地发现，包裹林珝身体的晶层中，多了一团红光，这红光中蕴含着强大的力量，让长孙湘本能地生出一股危险的感觉来。
    妖力！
    这种层次的妖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妖将级！
    长孙湘下意识地握住了紫电剑，就见那红光渐渐变得黯淡起来，似乎被林珝飞快吸收着。
    与此同时，林珝原本虚弱的气息开始一分分变强，那种气息……还是妖力！
    浓郁到可怕的妖力。
    眼见着林珝所散发的妖力越来越强烈，长孙湘不由握紧了手中的紫电剑，那只握着剑的手平时哪怕是身受重伤都依旧会沉稳，然而现在却微微颤抖了起来。(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