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异界有座庙

    十里八乡，连着两日都有三千多号人聚集在山神庙祈雨。
    在这种年代，干旱和洪水都是难以抵挡的可怕灾难。没有收成，还要交租子，还要服徭役，还有各种税，动辄便会饿殍遍野。至于说朝廷赈灾，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会来。
    这令人绝望的时候，这尊传的极为灵验的山神爷，也寄托了这十里八乡所有人的希望。
    连着两日，依旧晴空万里。不见清风，更不见浮云。
    及至晚上，所有人仿佛都绝望了，甚至都没什么人再去追究钟老汉造谣一事。哪怕就是把钟老汉打死了又能如何？就能下雨了吗？
    “难道，那真的不是山神爷的神谕吗？”
    烛火跳动的山神庙正殿之中，钟老汉感觉自己的信仰已然要崩塌了。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呜呜呜呜......”
    已经近六十岁的钟老汉，此刻哭的跟泪人似的。不是因为没有雨影响收成，而是他坚信的东西，好似突然间就没了。
    这一哭，也不知多久。钟老汉从来没有这么痛苦过，哪怕年轻时妻子饿死，两个儿子应征入伍十数年音讯全无也不曾如此过。
    夜色渐渐暗沉下来，钟老汉此刻已然心灰意冷。或许，或许......或许是我理解错误了？是说要再祈雨七天？不对啊，那文字简单直白，怎么可能理解错了？这要是再祈雨五天，田里的庄稼缺了水，估计都得晒死了！
    “钟老，钟老，刮风了，有雨，有雨，真的下雨了......”
    早上遇到的那个年轻后生狂奔了进来。
    “什，什么？”
    钟老汉豁然而起，用那有些邋遢的衣袖奋力将脸上的老泪擦个干净，快步跑了出去。
    走到外面，钟老汉感觉到了雨水落在脸上的感觉，用手一抹，湿的！放入嘴里舔了一下，不咸，不是泪！
    “雨，是雨，真的是雨，山神爷爷显灵了，我们求到雨了......”
    钟老汉发疯了一般跑出了山神庙，满村子到处跑，到处呼喊。有些已经入睡的人家都点上了油灯，又爬了起来。
    这一下，村子里喧闹了起来。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虽然只是小雨，但......终于下雨了！
    这群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低贱之人，用尽了全力在狂呼，在欢腾。
    他们所求的不多，只求能够活下去！
    活下去做什么？他们之中很多人并不知道，甚至连梦想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想要好好活下去。
    “这雨水，还是太少了，神力太少了......”
    看着整个村子都是欢呼的人群，秦煜的神色有些复杂。他家里以前也有地，但他干过的农活并不多。同时，阳城虽然热，但却有一条大河经过，也不缺雨水。
    而今日，看着这些人，这些在阳城连乞丐都不如的人高呼，狂叫。他心中突然间有种莫名的悸动，这是以往十八年里都不曾有过的。
    以前历史书上学的那些东西，那真的就是一堆文字。只有此刻，秦煜才真正的感受到现实究竟是多么的残酷！
    只因为想要一个好收成，他们可以连续七天求雨。只因为一点毛毛细雨，他们可以欢喜得比主世界里中了彩票还要幸福！这一刻，秦煜似乎对香火之力的欲望都消减了许多。
    所谓的幸福，或许也没那么难！
    要求多了，幸福少了。要求少了，此刻的人幸福也多了！
    为了这场雨水，秦煜也是拼了。在这个世界，他的活动范围只有百断山。但这百断山若是有水，也不会向他祈求了。所以，他去了主世界折腾了数个小时。
    在教官和同学都睡了之后，他一个人偷偷溜进了澡堂，把里面所有的水龙头全都拧开，然后用神力将那些水汽凝聚......
    整整放了三个多小时，那水哗啦啦的狂流......秦煜感觉自己有点像一个搬运工，而且还是一个默默无名的搬运工。嗯，也不知道回头有人发现这水消耗的有点多会怎样？
    但问题是，三个小时放出来的水貌似还也不够用啊。于是，秦煜又从军分区偷跑了出来，直奔阳城河而去。
    可惜神力不足，若是有足够的神力，凭空造出一个湖泊都不是问题。
    不过，这边两天祈雨，每天平均能有三千人，又给秦煜提供了七滴神力。再加上原本还剩下的三滴神力，貌似还可以再跑一趟。当然，不是现在，主世界那边都已经快凌晨四点了，说不得就会撞见其他人，或者被人发现他不在宿舍。这些不必要的麻烦，能省就省。
    这细雨下了近两个时辰，没有磅礴大雨，但细雨如油，依旧让这些农家人无比珍惜。有这两个时辰细雨，田地间难以积多少水。但能够湿润土地也是极好的，至少可以保十天半月了。
    地里的庄稼，到了七月也就能收割。就算收成差了，但比没有收成还是强不少的。
    同时，又有人懊恼，要是这七天都一直在求雨的话，这雨应该不会这么小吧？肯定是有些人心不诚，所以山神爷才没有降下大雨！
    至于说山神是否掌管司雨之能，谁会问这话，神仙不都是无所不能么？
    “哼，你们看看，你们自己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山神爷爷说了祈雨七天，只要心诚必然会有雨落。现在只有小雨，都是你们，你们这心还不够诚啊！”钟老汉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是是是，是我们的心还不够诚。钟老，要不您和山神爷爷再说说，这点雨最多也就顶个十天半个月！我们可以再诚心求雨，保证诚心，谁要不诚心，我打断他的腿！”
    那村正一脸谄媚的说道。他们和钟老汉年纪相近，而钟老汉和猎户老王一样，也是外来人。和王猎户有所不同的是，钟老汉当年是遇了大难的流民，后被官府安排在他们李家村了。虽说是神秘的巫师，但并没有什么震慑人的手段，要说面子那是有的，而且还不算小。但要说多得人敬服或是敬畏，也是不可能的。
    往常，想猎户老王、李天成和这李家村的村正，只要年纪差不多的人，谁不是叫他钟老汉？甚至，一些二十多岁的人也是这么叫，只有一些十几岁的后生和几岁的小娃娃才会叫他一声钟老或是钟爷爷。
    今日被村正叫了一声钟老，钟老汉感觉比大夏天嚼冰块还要舒爽。
    “成，我去问问！”
    钟老汉背着双手，迈着八字步往山神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