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语2

第21章


陆所长摇着头说,“你不知道,事后杜先生把我骂惨了,说我当着你的面帮你求情让你回去给他难堪了,他答应其实是假的,后来出门他就训斥我,不能回!他为什么对你说能回,对我说不能,就是想让我来做恶人啊。这就是玩弃权术,我哪玩得过他。可他也不替我想想,这次如果我食言了你会怎么看我?肯定恨我是不是?所以,我也想通了,明的不行来暗的,咱们悄悄走。今天他去下面部队视察工作了,我们快去快回,只要不让他知道,没事的。”这叫放烟幕弹,目的就是要陈家鹄觉得这次回去不容易,你别怀疑这里面有什么阴谋。陆从骏真是只老狐狸啊,他料到事后——诸事发生后,陈家鹄可能会反刍,所以事先把可能有的漏洞都补了,封了,堵了。
    不一会,车子来了。兴奋的陈家鹄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其实不过是陆所长巧设的一个阴谋、一个诡计而已。他此一去,不仅见不到他日思夜念的惠子,还可能要永远失去他心爱的女人。
    由于战时拉闸限电,天堂巷附近几条街区全都黑森森的,陷在四周繁密璀璨的灯火中,犹如城市塌陷的一个巨大的黑洞。陈家人早早吃了饭,收拾了碗筷,此刻都在庭院里,就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枯坐着。气氛明显没有以前那么好,大家都默默地望着那摇曳的灯焰发呆—一流产的惠子像令怪物似的,让大家欲说无语。
    一阵晚风飒飒吹来,明显地带了初冬的寒意,让人瑟缩。惠子坐不住了,首先站起来,对父母和家鸿、家燕歉意地笑笑,独自上楼去——她要去见心爱的丈夫,总要去装扮一下。
    陈母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暗自叹气摇头,叫大伙也散了,回房休息。
    不久,刚上楼的陈父听见楼下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拉开,接着听见老伴在厨房里不满地叽咕着什么,甚至还把捅炉子的火钩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陈父便起身下楼,问老伴什么事。
    家鸿在一旁替母亲说:“你没看见,这么晚了,她还出去,妆画得跟个妖怪似的!”陈父知道刚才出门的人是惠子,问她出去干什么。老伴气恼地说:“谁知道。你问我,我问谁?”陈父说:“你可以问问她的嘛。”家鸿又替母亲答:“怎么没问?妈问了,她说是饭店有事,要加班,你信吗?鬼才相信。,”老伴痛苦地摇着头,自顾自叹道:“她……会怎样呢?”家鸿瞪着眼说:“她从来就是这样,是你们以前被她骗了。”
    当然不是。
    惠子所以不说实话,是因为老孙再三要求的,不能让多一个人知道,包括家里任何人。如果他们知道她这是要去见家鹄,没准都要跟去呢。陈父摇摇头,叹息道:“唉,这人……真想不到……”家鸿冷笑道:“我看世上就没有一个鬼子是好东西,”陈父蹙眉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没有反驳,似乎是认同了家鸿的说法。
    家鸿说罢上楼去了,两位老人像被人抛弃似的默默地坐了好久,准备把煤炉里的火熄灭了,上楼去睡觉。可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又传来了开门声。陈父小声说:“嗳,你听,回来了,回来得还蛮早的。”
    “迟和早都一个样,心野了,收不拢了。”陈母说着,一边去开门。
    “谁啊?”
    “我。”
    “你是谁?”
    “妈,是我……”
    听声音,好像是家鹄,母亲以为是幻觉。打开门看,母亲蓦地一怔,果真是家鹄!遂欣喜若狂地奔上前,紧紧拉住家鹄的手,一边“鹄儿鹄儿”地叫着,一边摸他的头,又摸他的脸,上下打量着,久别重逢的喜悦的泪水霎时盈满了老人的眼眶。厨房里的父亲,楼上的家鸿和家燕闻声都跑下来,与家鹄相见。表现最热烈、夸张的还是小妹家燕,高兴得跟只喜鹊似的,拉着哥哥的手又笑又跳,还学着西洋礼节,给了哥哥一个热情的拥抱。陈家鹄扭头四顾,没有看见惠子,问:“惠子呢?”
    大家一下子沉默了,都低头不语。
    此刻,惠子刚到渝字楼,刚同老孙大哥接上头。老孙安排她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入座,给她要了一杯茶,让她等着。老孙悄悄告诉她:陈先生还没有来,但应该快来了,让她安心等着。
    “放心,等陈先生来了,我会安排他来同你见面的。”老孙非常体贴地对惠子说,让惠子心里一阵热乎,孙大哥真是个好人啊。她哪里知道,陈家鹄正在家里问询每一个人,打听她的打落。
第六章 第五节
“小妹,你说,你嫂子去哪里了?”
    家燕闭口不开。
    “哥,你知道惠子的情况吗?”家鸿沉默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妈.惠子到底怎么了?”陈家鹄急了,再一次问他妈,“惠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出的事太多了!”家鸿气呼呼地说,“进屋去说吧,别让人听见了,丢人现眼的。”
    陈家鹄一怔,预感到了什么,赶紧拉住父母的手,带他们去了客厅,不等脚跟站稳,便急切地催问道:“爸,妈,我感觉得出,家里发生了事,不管是什么事,你们都要跟我说,你们都不说,那谁还会跟我说呀?”陈父叹口气,对身边的老伴说道:“家鹄说得对,你说吧,是什么就说什么,天塌下来,用纸糊是糊不住的。”家鸿气咻咻地说:“本来就该这样,都什么时候了还瞒什么,瞒来瞒去骗的还不是你们自己的儿子。”
    陈母想了想,摇着头,幽幽地叹息一声,沉痛地说:“家鹄啊,妈觉得……你是……看错人了,惠子她……她变心了……”说着,埋下头去,伤心地饮泣起来。家鸿则直通通地说:“什么变心了?她可能从来就是个坏心眼!”陈母抹着眼泪,一副气恨得欲言无语的样子。家鸿接着说:“我来说吧,她不在家,去跟那个美国佬约会了。
    家鹄听得一愣,追问道:“美国佬?哪个美国佬?”
    家鸿说:“萨根,美国大使馆的那个萨根。”
    家鹄说:“萨根?惠子怎么会跟他去约会?”
    家鸿没好气地说:“不是他还有谁?她说萨根是她什么叔叔,找看啊这关系也许根本就是瞎编出来的。”
    家鹄知道惠子在美国大使馆有个叔叔,但没想到这人就是黑室的眼中钉萨根,便沉吟道:“这可不好,这萨根可是个坏人,不能打交道的。”
    家鸿哼一声,满脸鄙夷地说:“可你不知道,他们打交道打得火热呢,最近她连晚上都在家里待不住了,这不,又出去了,骗我们说是去单位加班,加什么班,都是鬼话。我敢肯定,她现在一定跟萨根在一起!”
    家鹄不无厌烦地看看家鸿,又不无求助地看看父亲、母亲,希望二老给他帮助,反驳一下家鸿。可二老爱莫能助啊,他们说的口气和用词比家鸿或许要好听一些,但本质无二,都是在数落惠子,替他难过、着急。
    母亲说:“家鸿的话说得是难听了一点,但说的都是真的。”
    父亲说:“有些话我们都羞于说,但谁叫你这么倒霉,碰上了。”
    母亲说:“家鹄,妈真觉得你看错人了,你走了她就变了。
    父亲说:“什么变,我看她以前那种温柔善良的样子都是装的。”
    两位老人你一言我一语,尽情数落着惠子,令陈家鹄震惊不已,仿佛走错了家门,他们在说的是另外一个人。凭他对惠子的了解,凭他们多年相依相随、忠贞不渝的感情,陈家鹄是不相信惠子会突然变心、会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来的。他想为惠子做点辩解,结果二位老人狠心地抛出了一个大炸弹:惠子背着他们去医院把怀的孩子做掉了!
    这事太大了,太意外了,陈家鹊简直不敢相信。可母亲有血布为证,家燕有亲眼为证,如果需要,还有医院和医生为证,肯定假不了。陈家鹄捧着血布,如捧着一座山,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傻掉了。
    “她不是整天给你写信,怎么没跟你说?”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你说?有原因的。”
    “因为她从来就不想要这个孩子,所以才不说。”
    “她说是吃了什么脏东西腹泻引起的,我根本不信,哪这么容易,腹泻就能泻掉孩子?”
    “你知道出事那天她在跟谁一起吃饭吗?那个讨厌的萨根叔叔!”
    “我敢说他们现在又是在一起,天天这样啊,不是回来晚就是提前走……”
    两位老人和家鸿又开始新一轮狂轰滥炸,居然还是没有把家鹄炸投降。陈家鹄平静下来后,又帮惠子说话:“爸,妈,我觉得……这中间可能有些误会……”
    “什么误会?”父亲责问道,“难道我们是在挑拨离间?”
    “不是。”儿子讷讷地说,“我在想……会不会是她遇到了什么事?”
    “什么事?一个妇道人家还有什么事比名誉更重要的!”父亲愤愤地说。母亲则痛惜地摇着头说:“家鹄啊,你就是太自负了,明摆的事情还不信,我们是你的父母,可怜天下父母心,巴不得你好呢,能骗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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