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相许

天黑得很苍凉，没有一丝亮光。
    此时已是深秋。
    夜深了，寂静的小道上只能看见收了摊回家的小贩，神色匆忙的路人，偶尔吠叫几声的大黄狗。
    还有一个走得很慢的女孩。
    她的头发凌乱，完全遮盖住视线，看起来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
    衣衫褴褛，像是一名乞儿。
    她的头低着，只是在看着路走而已，因而，当一个跑得飞快的男人从她身边经过时，她已闪退不及。
    跌倒在地上，狼狈不堪，半天爬不起来。
    似乎是很痛，所以她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包括他走来的脚步声。
    “小妹妹，你没事吧？”
    很温柔的声音，此时听在夏初辰的耳朵里有着被扩大无数倍的温暖。
    “我……”
    没有力气了，话也说不出口，夏初辰很懊恼，但是她无能为力。
    毕竟，她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用极限的知识来解释，当一个人饿到极点，都不知道什么叫饿了。
    男生叹了口气，便低下身子将面前瘦弱的女孩扶起来。
    好轻啊。
    男生惊讶的看着她。
    虽然看不太清楚，只觉得她浑身冰冷，脸色十分苍白，是几乎病态的惨白。
    良久，两人保持着怪异的姿势站在夜色里。
    夏初辰用尽力气说道：“谢谢。”
    轻轻的，让男生心一颤。
    夏初辰微微挣开男生的手，勉强的站在一边。
    不是不走，是真的没力气了，但是她也绝不要别人来可怜她。
    男生无奈，便转身离去。
    夏初辰转了转头，眼神一跳。
    她费力捡起来，是一个看似很贵重的钱包，缓慢的起身，她看着远处模糊的身影，咬了咬牙，奇迹般的小跑起来。
    她无力去喊，声音已经极度沙哑，没有一丝亮度。
    ***
    当夏初辰看到那张漂亮的过分的脸时，有一瞬间的失神。
    下意识的努力抬手，将手中的东西递给面前的人。
    然后就陷入无尽的黑暗。
    她不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看他。
    旭日击退黑夜，破浪而出却没有光芒。
    如弓支支划破沉默的天穹。
    破晓。
    “她怎么样了？”
    “很抱歉，我们尽力了，因为高烧，她……失明了。”
    被亚热带季风横扫而过的南城，果不其然的戴上一层朦胧的细纱，偶尔拂过脸颊，湿湿的，暖暖的。
    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一个小女孩，脸上是兴奋的笑容。
    “夏初辰？你叫夏初辰？”
    “恩……”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爸爸了，来……叫爸爸！”
    “……”
    “乖，叫爸爸！”
    “爸-爸。”
    “真乖，是爸爸的好女儿！”
    男人在女孩的脸上亲了亲，抱着她走进了一扇刷着红漆的门。
    醒目的红。
    ……
    “死丫头，给我干活去，别以为我们家能白养你！”尖锐的女声。
    ……
    “我告诉你，这是我家，你只是一个捡来的杂种，我才是爸爸的女儿……！”
    ……
    依旧是醒目的红色，大滩大滩的血……
    “夏初辰，爸爸死了！是你把我爸爸害死了！你真是个扫把星！”
    “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
    “你给我滚，你再不是我们家的人，夏初辰！”
    那扇门，依旧刷着红漆，紧紧的闭上……
    ***
    从噩梦中惊醒，单薄的睡衣已被汗水湿透。
    夏初辰抓着被子，因为太用力，骨节显得愈加苍白。
    这个梦，她做了很多年，十四岁被赶出家门的时候，她的世界并非黑白，而是漫天的血红色，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如今，她已经十九岁了。
    但是噩梦却一直伴随她，难道这注定要纠缠她一生一世吗？
    想到这，夏初辰忽然惊恐的睁大双眼，凝视着茫茫的黑暗，以及家具留下的暗影。
    这一刻，一切都变得更加诡异。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
    她侧身打开了台灯，一瞬间光亮驱散了黑暗，心中的害怕少了几分。
    她害怕黑暗，只因她知道完全陷入黑暗的痛苦，曾那样的刻骨铭心。
    ……
    有的时候祸不单行是句特别准确的生活写照。
    十五岁那年。
    她遇到了生命中的第二个贵人，继养父之后，这个男生给了她飘渺如晨曦的微光，却又被命运无情捉弄。
    ……
    “医生！……医生！求求你，我不要看不见啊！……”
    她抱着一个人的腿，眼前是一片黑暗。
    “我真的无能为力啊……”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边摸索边走，直到手触及到一片硬物。
    是墙。
    摸索着走到墙角，然后蹲下，抱住膝盖，缩成小小的一团。
    眼泪不停的往下掉，砸在胳膊上，顺着它流下去。
    一滴接一滴。
    在那样的时刻，她想过去死，因为这个世界根本容不下她。
    爸爸妈妈不要她，养父母也嫌弃她。
    如今，自己变成了瞎子，如何活？
    在那三天里，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似乎能看到时间的匆匆，生命的消逝。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人走入她黑暗的世界里，敲开了她的心扉，似乎也带走了她最美好的一件东西。
    “如果连你自己都要放弃自己，那么你就已经死了。”
    从那以后，有人一直陪着她，度过了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他教会了她怎么坚强，怎么笑对生活，虽然她看不到他的样子，但是她总是乐于去偷偷用触感去描摹他的模样。
    “你一定是个很好看人。”
    “那可不一定，别这么花痴好不好。”
    ……
    虽然，他终将离开他，去过他自己的生活，但是临走之前，仍然给了夏初辰一丝希望。
    “小东西，三年后变强大了，再来找我。”
    是他救了她的命，是他给了她光明，也是这一句话，鼓励她走到了今天。
    “夏初辰！今天要去参加面试，加油加油加油！”
    对着镜子里的女孩，她握紧了拳头。
    莞尔一笑。
    如同夜晚最璀璨的星辰。
    灯光下，一个白色的信封，静静的躺在枕头边上。
    这是当年他留给自己的唯一信物。
    “这个只能用一次，它能在你最危难的时候给你帮助。”
    “这么神奇？”
    “不信算了。”
    “那……谢谢你啊！”
    “傻瓜。”
    灯光下，一个白色的信封，静静的躺在枕头边上。
    这是当年他留给自己的唯一信物。
    “这个只能用一次，它能在你最危难的时候给你帮助。”
    “这么神奇？”
    “不信算了。”
    “那……谢谢你啊！”
    “傻瓜。”
    每当噩梦惊醒，似乎他总能在冥冥之中给她安慰和鼓励，亦如五年前一样。
    命运之轮已然开始运转，人生如戏，戏如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