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花开

第13章


于是,他把皮球抛给了朱志刚。
  “我是这样想的,二苕偏激冒进,作风不够检点,这些问题归根到底是思想问题,但是二苕有一股蛮力,劳动很踏实,在生产上能起到好的表率作用,因此,可以在生产劳动类职务上考虑。”朱志刚说。
  “哦,朱队长的意思很明确,就是提名由刘二柱任第四生产队副队长,主要任务是带领社员们搞生产。大家的意见呢?”张建华问。见没有人提出异议,他又接着说:“如果没有别的意见,那我们就开始投票吧!”
  所谓的投票,就是在桌子上放三个碗,一个代表“同意”,一个代表“反对”,一个代表“弃权”。每个大队和小队干部捡一个石子,往相应的碗里放,放完石子后一查总数——同意票只比反对票多一票,刚好超过半数。张建华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不过,这只能算是“组织提名”。
  接下来要组织群众投票,得票不超过半数依然不能当选。
  投票的方式也是用碗,但每人发了一颗在红墨水中浸过的黄豆,这样,绝大多数没有文化的人也可以参与投票了。
  社员们对二苕的争议很大,叽叽喳喳地议个不停,有说好的,有说差的,二苕的心里忐忑不安。不过,二苕对自己还是寄予很大的希望,毕竟自己有过光荣的过去,而且昨天夜里,他还摸黑往许多贫困社员的家里送去了白米白面。
  在朱志刚的组织下,投票工作只用了个把小时,结果就出来了:同意票仅比反对票多出一票!
  听到结果,二苕喜不自禁,谁知这时从田边传来一个愤愤的女声,“队长,我还没有投票!”
  二苕一听,心里顿时慌乱起来。会场一下变得鸦雀无声……
  来人是知青何秀。她狠狠地剜了一眼二苕,鼻子里鄙夷地哼了一下,走到台前接过朱志刚递过来的红豆,投进了“反对碗”。这样一来,刘二柱的选举结果就出现了难以决断的局面——同意票和反对票票数相同!
  张建华和朱志刚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结局,心里甚是着急——怎么向公社领导交待呢?如果自己连这样的小事就办不好,上级领导会怎么看自己?以后还敢把更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吗?
  就在大家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时候,二苕挤进了人群,他高声质问:“张书记、朱队长,难道我没有资格投票吗?”会场里的人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二苕。
  面对这种局势,张建华立即召开大队委员会研究这个问题,中心议题是:二苕本人能不能参与投票。经过激烈的讨论,综合各种因素,村委会决定,二苕可以投票!随着“叮咚”一声脆响,二苕将黄豆投进了“同意碗”!
  就这样,经过逆天大翻转,刘二柱当选为过风楼大队第四生产队副队长。
  当上副队长的刘二柱一下跟变了个人似的,衣着变得整洁起来——头上戴着一顶没有五角星的旧军帽,身着一套洗得发白的绿军装,军装的上衣兜里还插着一支钢笔,右肩上还斜挎着一个印有“为人民服务”的军用挎包,腰上系着一条军用皮带,脚上穿着一双新嘎嘎的解放鞋。
  当上副队长后,刘二柱走路的样子也变了。原来是一步三晃,现在也学着公社干部的样子,步距大、步幅快,时时给人一种忙忙碌碌、风风火火的样子。说起话来还是那样一套一套的,不过手势和语气有了一些变化,就像电影里的那些指挥员一样,一手叉腰,一手忽上忽下地打着手势。
  但社员们并不怎么爱见这个副队长——不就是个副队长吗?又不是真正的国家干部,说话办事装腔作势,人模狗样,给谁看呢?这不是猪鼻子里插大葱装象、掉毛公鸡插翎毛想飞吗?
  可刘二柱却不这么想——哼!老子当上了副队长,看你何秀还能往哪儿飞!
☆、人兽大战
  入秋之后,队里又分来了三个知青,竟都是应届毕业的大学生:两个是中文专业的,一个叫代晴玉,是个女生;一个叫赵德山,是个男生;另一个叫汪小凤,是学地矿专业的,却是个纤瘦的女孩子。三个知青的到来,使知青点顿时热闹起来。
  代晴玉喜欢写作,每天晚上她总会静坐灯下以诗一般的语言,记录一天的劳作生活。
  这天晚上,趁同室的何秀和汪小凤上床后,她又打开笔记本独坐灯下开始写日记。煤油灯“吱吱”地燃烧着,桔黄色的灯光映在她的脸上,就像泛起的朵朵红晕。
  躺在床上的汪小凤见灯下的代晴玉兀自发笑便觉好奇,于是悄悄起床,蹑手蹑脚地来到她的身后,猛地抢走她的日记。全神贯注的代晴玉吓了一跳,转过身就去抢那本子。
  嬉笑声惊醒了何秀,她揉揉眼睛坐起身,“疯啥呢?大半夜的!”她的脸色蜡黄蜡黄的,有些怕人。
  “没事,何秀,你睡吧!”汪小凤支应了一句,又一边躲着代晴玉,一边念起了日记内容:“过风楼村/我爱的驿站/这里是风的港湾/风在这里盘旋/心在这里流连/因为这里的山那样伟岸/这里的水那么缠绵/山水相依风光无限……”
  代晴玉一把抢过日记,羞红了脸,低低地说:“小声点!凤丫头!”
  “老实交待,诗里的‘山’是谁?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汪小凤伸出手去胳肢代晴玉。两个女孩嬉笑着滚到了床上。
  “这还需问吗?”何秀用手指了指隔壁,“赵德山呀!”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里满是羡慕。
  “你这个秀蛋蛋!”代晴玉匆匆扑过来,一把捂住何秀的嘴,“小声点好不好?”
  “赵德山,就是赵德山!”汪小凤忽儿大声叫了起来,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喂!姑娘们,三更半夜不睡觉叫我干啥?”隔壁传来“咚咚”的敲墙声。
  三个女孩子吓得吐了吐舌头,室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她们仰躺在床上,看着屋顶的青石板。月光透过窗户静静地洒在床前,姑娘们都不再做声,思绪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秋季正是各种作物成熟的季节,山里野猪、野獾多,打起庄稼一夜就能糟蹋一大片。为这,队里专门成立了几个护粮队。每队配土枪两支,由三至五人组成,夜里由社员轮流守在庄稼地边。每块地边还用木棒捆绑着搭成一座茅草棚,这草棚离地两米以上,人在棚里既可观察庄稼地里的情况,又能安全地保护自己。
  这天晚上轮到知青们护粮。护粮点就在芝麻沟后的山梁上。李爱国在他们之间算是老知青了,也算是当然的知青队长。他和赵德山各背着一杆土枪,让女孩子们带了几个火把和哨子来到山上,拾了一堆干柴堆在茅屋一侧。
  黄昏时分,一切准备停当,知青们爬上茅屋,俯瞰山下,层层梯田尽收眼底;放眼远眺,如黛青山如碧波接天……
  不知不觉间天黑了,月亮在乌云里慢腾腾地移动,山上一会儿如墨一般黑,一会儿又朗朗地洒满月光。夜风习习,送来阵阵凉爽。
  茅屋下的篝火燃起来了,知青们围坐在一起,兴奋地说笑着,就像学生时代组织的篝火晚会。
  在这五个知青里,何秀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兴奋,反而充满了焦虑——两个月了,她竟没来一次例假!腹部还时时隐隐作痛。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难道自己怀上了孕?这不可能呀!目前为止,自己还从未跟哪个男性有过那事。那天虽被二苕强搂过,可不是未遂吗?不可能!不可能!何秀烦躁地想。
  知青们围着篝火唱累了、跳累了,夜也深了,李爱国就安排三个女生上到茅草棚里去休息,他和赵德山继续坐在篝火旁值夜。
  夜半时分,起风了,月亮隐没在黑云中消失得无影无踪,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雨滴。
  忽然,女生们大叫起来,“小李子,小李子,有三头野猪钻进地里啦!”
  “啊?三头野猪?”李爱国大叫不好。像这种情况,一般是一公一母两头成年野猪带着幼仔出来找食。如果伤了幼仔,两头老野猪会不顾一切地反击,如果伤及任何一头成猪,另一头会发疯似地报复。李爱国心里明白,对这种老野猪,指望摇动竹竿,靠声音来驱赶是不起作用的。这些久经沙场的老野猪,闻声不惊,照吃不误。人们赶又赶不走,打又不敢打。对守夜的人来说,真是气煞人也!
  茅草棚上,女生们摇动着破开的竹竿,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嘴里“嗷嗷”的叫着,驱赶着野猪。李爱国仰头望了望黑暗中的女生,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可一转身,却发现身旁的赵德山没了踪影。
  李爱国心里大叫不好,他猜想赵德山一定带着家伙去袭击野猪了。如果他贸然开枪,无论打得着打不着都等于引祸上身。那野猪是你一个嫩小子能收拾得住的?
  山梁上,手电光在玉米地里晃动,昏黄的火光从“啵啵”燃烧的火把上映出,茅棚里的姑娘们吹着哨子、摇动着竹板,但是野猪们对此却跟没听到似的,自顾自地啃着玉米、拱着花生,间或抬头望望这群疯子似的年轻人,眼里满是鄙夷。
  根据玉米桔的晃动,李爱国估计赵德山已经潜伏到了地的左边,那么自己只能赶往地的右边,万一赵德山在左边开了枪,他可以从右边予以支援,对野猪形成左右夹击之势。
  野猪是极度聪明的。它们的这种智慧是在与人类的斗争中不断积累的。
  此时在地头的李爱国不能开口说话,无法将指令传达给赵德山,只能赶紧找到一个既能保护自己又能攻击野猪的最佳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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