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归

第194章


冷不丁地风昊那边来人请,姜先是满腹疑虑,还是随来人动身。因没有请卫希夷,卫希夷也没有硬跟着过去,只说:“我去为老师准备酒宴。”
    姜先有些吃不准风昊来势汹汹究竟为了什么,风氏很配合,这总不是风昊打人的原因。说起来,倒是被打断了的谈话,有待商榷。人总是自己,好事坏事,都会不由自主地往自己最关切的事情上去想。难道是因为这个?
    风昊也不愿意?
    姜先的念头想了几转,人已经置身殿中了。直到他与风昊再次郑重见礼,老国主才发现不对劲儿——他俩认识,风昊不说不做,姜先会不会有顾忌呢?转念一想,谁个会以为风昊会坏自己家的事呢?那就留他在这里吧。
    风昊难得用平和的口气,将老国主与姜先未竟的谈话又翻了出来,很是和气地问姜先:“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姜先警惕地望向他,这眼神在风昊眼里,比一只幼犬的威胁大不了多少,风昊表情不变:“嗯?”
    姜先心道,你这可真是太……等等!
    姜先郑重地道:“我幼年曾问过师濯。师濯告诉我,世间生灵都喜欢美丽而强大的同类,美丽而强大,我至今只见过两个人,一个是希夷,一个是祁叔。我是凡人,恰如师濯所言。”
    风昊喷笑出声:“哈哈哈哈!你小子会说话!”
    姜先道:“说实话并不难。”
    老国主惊讶地问道:“怎么能不要媵妾?”这可真是太奇怪了!没爹的孩子,常识匮乏呀!老国主面上虽不太好看,却也不曾生气,反是耐心地向他讲了媵妾之制,以及联姻之法。跟卫希夷比美貌比武力,就不要自取其辱了,老国主是个明白人,他要的,不过是个保障而已。
    姜先耐心地听完,才礼貌地答道:“没有不想要更多的土地、城池、人口,不是因为已有的不好,而是占有的越多,便越凸显强大,强者莫不如此。多媵妾者为广子嗣,也是如此。”
    “对呀!就是这样!有谁嫌好东西多呢?”老国主心说,你不是挺明白的吗?
    姜先和气地说:“夫人会不要我的,那就糟糕了。”
    老国主:……
    风昊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偃槐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学生?!”
    姜先正色道:“现在有了。”
    风昊颇为得意地问老国主:“如何?”
    老国主困惑已极,纵然是两情相悦,婚姻大事又岂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呢?虽然姜先这样不太正常,或许正在兴头上,老国主暂息此心,却忍不住问:“若因此而坏了大事呢?”
    姜先奇怪地道:“有什么事比这个更大了?”
    老国主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后辈,也确实是个不大懂事儿的年轻人:“唐公,此议暂休,老朽痴长几岁,便倚老倚老,如何?”
    姜先此时像极了人见人爱的太叔玉:“您请讲。”
    老国主再讲联姻之理,这回说的不是大家都会有媵妾,而是联姻之道,是为显联盟与赤诚。“譬如眼下,唐公有事经过敝国,敝国无不言听计从。设若途经他国,不肯依从,联姻便是一个好办法了。”
    姜先反问道:“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您会反对吗?”
    “当然不会。”
    姜先耸耸肩,动作居然有了几分风昊的□□:“这不是很顺利吗?”
    老国主追问道:“若有反对的呢?”
    姜先抽抽嘴角,低声道:“我也有不讲道理的时候。”他虽不如悍将,却也是师从名士,排军布阵是没有问题的,近来一路南下,攻城掠地,被卫希夷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既挟唐之国势军势,又有己之能,麾下不乏猛将勇士……对吧?
    老国主:……
    风昊笑得更厉害了:“早就说了,你们偏不信。小子,莫不是因我在这里,才这般说的?”
    姜先反问道:“您与希夷,是只到好话就会迷惑的人吗?”
    风昊笑道:“听女庚说你与以往大不相同,我还有些不信,今日一见,果然是有些不同了。”
    姜先道:“有了想要追求的,就会让自己越变越好。”
    风昊敲敲膝盖,起身将姜先拎了出去,决定和姜先再深入探讨一下改变的问题。留下老国主与一干族人面面相觑,末了,老国主道:“你们虽挨了这一顿打,此事便算揭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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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风昊未曾在自己新得的领土上停留,洗尘宴后,卫希夷与姜先亲自将他护送到去巡视。而联姻之事,也恰如老国主所言,就此揭过,无人再提。会引起尴尬的人要离开,风氏族人一阵放松。
    不开心的是风昊,他听了要巡视便头痛:“你还真给!我要这个做什么?见到就头痛!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八为什么天天找我的麻烦,我最烦这些事情了。”
    他颇有自知之明,能力他是有的、眼光他也是有的、总呆在一个地方他也能呆得下去,却真个不喜欢这些琐碎庶务,嫌烦。他又违背此时的追求,既不娶妻,也不生养子女。要这样一块土地,确实没有什么用处。
    卫希夷双手叉腰:“那你说什么办?!”
    “要不……你再收回去?”
    卫希夷想打人了,面无表情地看着风昊。风昊被她看着看着,越看腰杆越挺拔,直挺到卫希夷别过头去,才说:“你先留着吧,切得七零八碎的,就不成气势啦。”
    “咦?”
    “南方远近都会有事,近者,你要应对荆国巨变。远么……申王将幼子分在南方了。”
    “阿莹不会与小孩子计较的。”
    “小孩子总有长大的时候,小孩子的父母,可不是小孩子啦。”
    “可我看现在打不起来的。”
    “有备,无患。”
    “哦……”
    “你会不供养我吗?”
    “当然不会!”
    “与其自己整治一国,何如我现在逍遥自在?”
    卫希夷眨眨眼:“真的这么想?”
    风昊振振衣袖:“我可不是偃槐,我舒舒服服地这样过了几十年啦!”
    卫希夷低头想了一下,便下了决心,地,风昊可以不要,出产,卫希夷不能不给他。于是再立石碑,以原封地之赋税的三分之一奉送风昊,三分之一维持贡上、维持土地的运转,三分之一以营风昊身后百年之所。
    这一次风昊便不再拒绝了。
    无事一身轻,只要不让他独领一国,风昊便有无限的精力,当即决定:“我也要去看海!你们不认识路吧?我去过呀~~~”
    有识途老马,真是求之不得。卫希夷乐观地想:这下可方便多了!
    风昊嘿笑数声,忽然说:“你们知道吗?”
    待两人竖起了耳朵,才慢悠悠地道:“王后差点要回娘家了。”
    姜先险些从马上摔下来:“什么?”
    “哎呀,这都大半年了,你们还不知道吗?”
    消息,自然要有人递过来,他们才能知道。陈后不愿儿子操心,事情又没有闹大,反而为儿子讨了便宜,又何必向儿子诉苦呢?卫希夷这里,女杼等人皆非多舌之人,又信任风昊,是请他给捎消息来的。
    两人这才紧张地听风昊讲述了来龙去脉。
    卫希夷听到此时,将事情串了起来:“新夫人,还好吗?”
    “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同父同母,天壤之别。”
    “也……不怪她。”
    风昊不想为女媤多耗心神,反正,那是南君和申王家的事情,跟他们都没关系。他关心的是治水的事情:“申王虽然答应了,也要看你们此间做得如何了。做得不好,恐怕也是不行的。我若是申王,与谁个不合,便让谁去治水,治得不好,正可问罪。来回几次,也有了经验,再派太子嘉去,威望立矣。”
    卫希夷与姜先交换了一个眼色。
    风昊问道:“如何?”
    卫希夷反问道:“您这一路,不曾见过成效吗?”
    “见是见了,王后问过祁叔,南方的经验可以用在北方吗?”
    姜先将胸一挺:“您生于南,而近来居于北,自然是知道南北差异的。经验可用不可用,端看如何用。”
    “如何用?”
    姜先久思此事,此时讲来,也是合情合理:“疏浚之大政不变,如何疏浚,却要先自上游而下,遍游诸国,因势利导,方可成功。”
    “遍游诸国?如何因势利导?”
    说起这个姜先就熟练得多了,诸多国家信手拈来,比风昊还要熟练一些。某国何种习俗可以利用,某国国君性情如何当怎样说服,竟是将中土大河两岸国家数了个差不多。
    风昊问道:“这些你都知道了,还需要游历么?”
    “皆是道听途说,我想做成此事,必要亲临其境,方可确认。”
    风昊赞许地道:“谁能想到,你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呢?”
    姜先道:“我也不曾想到。”
    卫希夷插不上话,看看这个,又看看总觉得他们是达成了什么协议。随着步伐向大海逼近,这种感觉越发的浓了,风昊与姜先之间有了先前从未有过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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