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行女

第31章


他们在一起开了会,慌乱中学生们还举行了罢课。一些讲师被解雇了,有几名学生被开除了——这件事就这样平息了。
  “但是,我的内心从此不再平静。
  “这件事正闹得满城风雨的时候,我和琼说我想在他们的一次会议上发表演讲。我们为此大吵了一架,以前从未吵得那么凶。她哭了,之后——她病了。医生称这种病为萎陷——也就是神经性消化不良以及脉搏虚弱、不稳。医生为她虚弱的脉搏感到很担心,所以......我退出了,没有在那次会议上演讲。我对委员会说,他们的观点太过激进,我不能全力支持他们,但这不是真的。
  “令我烦恼的是,自从那件事以后,我始终无法原谅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人责怪我,甚至连那些被开除的讲师也没有批评我。如果他们拒绝和我来往,我反倒好受些,但他们没有。每个人都相信我的决定是诚实的,只有我知道真相,还有琼。
  “这之后,琼立刻恢复了健康。她在一些小事上比以前对我更百依百顺了——她会尊重我的观点,在生病的时候照顾我,在我恰好想吃东西的时候点上一些精美的食物。她这次甚至愿意和我一起出门旅行来收集标本——这么多年她还是头一次这么做。但是,我一点都不快乐,我也怀疑她是否真的快乐。
  “不幸的是,太迟了,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失去了站出来支持自己观点的机会,也许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我想过不再做什么教授,永远离开琼——一个人离开,开始全新的生活。但是,我做不到。”
  这种道德上的两难境地打动了伍利兹。“为什么?”
  “一个字就能回答这个问题,”哈利说,“钱。如果我有一大笔钱,比如五六万美元,我就可以把它留给琼,然后心安理得地离开她。可是,我没有那么多钱。如果我抛弃一切离她而去,那她以后怎么办?她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儿?我不能那样做。只有资本家才能承受起社会主义者的生活,只有数量众多的、有形的钱才能买到无形的精神——自由和诚实正直。我没有钱,所以我只能当囚犯享受着终身监禁,良好的表现也不能使我获释。即使生病了,也不能搬到一间舒服一点的牢房......”
  门开了。琼·哈利走进了房间,亲切地笑了笑:“蛇正在睡觉,它看上去很好,没有要蜕皮的迹象。”
  “你确定吗?”
  “我是透过箱子两侧的铁丝网检查的。明天我们就到纽约了。托米或其他助手会在码头接我们,到时候,他们会接管那些标本。你现在还不睡觉吗?”
  没有什么比琼掠过她丈夫前额、抚摸他头发的手更温柔的了,也没有什么比她丈夫脸上回报给她的微笑更显疲惫了。伍利兹比从前更庄重地道了晚安,然后朝船长的宿舍走去。
  林斯特隆刚从船桥上回来。他那又长又结实的双下巴被海风吹得通红。他挥着手指了指桌上的雕花玻璃酒瓶,示意伍利兹过来喝酒,伍利兹摇了摇头。林斯特隆豪饮着苏格兰威士忌和苏打水,伍利兹则坐在扶手椅上伸着腿休息,被烟熏黄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烟。
  林斯特隆坐在桌角把玩着手上的酒杯:“有什么新的发现?”
  “不是很多。”伍利兹一边沉思一边说,“你有没有想过,拉尔斯,钱对于人产生的诱惑竟会那么不同,而且令人不易察觉?”
  “什么意思?”
  “我开始以为,人们为了得到这十万美元现金只是出于明显的动机——害怕贫穷、热爱奢华、挪用公款投机失利的男人为了还钱以免入狱、孩子的母亲为了给孩子治病或缓解病痛而急需用钱。但我的发现告诉我——有一种对钱的渴望更隐秘也更迫切。”
  “比如说?”
  “一个有思想的男人因为向自己娇纵的妻子妥协而说了谎,从此永远失掉了内心的平静——如果他有钱,他就能彻底摆脱那种令人沮丧的生活,恢复一点自尊。一个聪明的黑白混血儿可以离开美国,去一个没有种族界限的国度,在那里他不必害怕贫穷,也不必为了生计而苦苦挣扎——前提是,他得有一笔钱。换句话说,钱不只能买到健康、舒适、安全和物质生活用品。某些情况下,钱也能买到荣誉、自由和内心的平静。不要让任何假装生活清苦的人告诉你这些话,除非他确实亲身经历过。”
  “艾伯特·道森是那个黑白混血儿,我猜那个有思想的男人是法贝恩·哈利。”
  “是的。刚才他忍着伤口的疼痛,告诉我一件他之前从未向别人提过的事——这种事只有在船上或火车上遇到一个你以后可能永远见不到的人的时候才会说。对那两个人来说,鲁伯特勋爵的那笔钱意味着一切。”
  “你认为是他们中的一个人拿了钱?”
  “我认为他们俩都有非常明显的动机。但是,我们必须在动机和性格之间做个衡量。性格懦弱的人通常不会有那么强烈的欲望。”
  “你仍然相信丢失的那笔钱和菜斯利·道森的死有关吗?”
  伍利兹点点头:“我现在还不能证实,不过,我相信那笔钱就是引发犯罪的病毒。奸邪的人会被钱吸引,就像秃鹰会被腐肉吸引一样。鲁伯特曾在旅行的时候携带过大笔现金,于是,一个有过犯罪记录的人开始暗中接近他——就是艾伯特·道森,而他的妻子莱斯利从旁帮忙。”
  “你确定他犯过罪吗?”
  伍利兹把电报扔在桌子上,然后趁着林斯特隆读电报的时候继续发表自己的观点:“因为鲁伯特勋爵参与到一笔巨额交易当中——他竭力压制瓦纳苏克地区的大坝工程——于是,一个不太典型的骗子,敢冒风险受雇于政治或工业核心机构的人开始暗中接近他——这个人就是詹姆斯·舍伍德。舍伍德为顶峰公司工作,这家公司想建造大坝,所以,为了打击勋爵,舍伍德拿走了他所有可以支配的现金,然后把他杀了,或者暂时让他变成残废。我们都知道那次意外确实使勋爵不能去华盛顿赴约。也许道森夫妇中的一个人松开了马的腹带,希望勋爵受伤或者死掉,这样他们带着钱到南美就不会那么快有人去追他们了。”
  “无论是哪种情况,勋爵可能已经产生了怀疑,所以才决定把钱交给妮娜·凯斯,但事前没有告诉她信封里装了什么东西。她显然是带着钱替勋爵到华盛顿赴约的,所以,这笔钱和大坝工程有关。”
  “但是,勋爵并不是唯一被杀害的人。三个骗子之中的莱斯利·道森也被杀了。那笔钱无论是被舍伍德拿了,还是被道森拿去了,现在都已经下落不明。道森好像早就料到了他妻子会死,还弄了一张签着她名字的自杀遗言。只不过,那份遗言是另一个女人写的——一个受勋爵所托保管那笔钱的女人。现在,那份遗
  和钱一起消失了。”
  “不仅如此,也许那个杀掉勋爵和莱斯利·道森的人也想用扳钳杀死哈利博士和他的妻子。后来发生的这些事已经脱离了原来的明显动因——舍伍德或者道森夫妇中的一个为了夺取钱财而杀掉勋爵。”
  “那么,你怀疑是谁干的?”林斯特隆问。
  伍利兹笑了笑:“每一个疑犯都是人,是人就会受到金钱的诱惑。我不是和你说过每一个人都有嫌疑吗?”
  外面传来的微弱敲门声把两个人都吓了一大跳。伍利兹脸上的笑容突然间消失了,林斯特隆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我还以为除了值班的船员外其他人都睡觉了呢。”伍利兹说。
  “也许就是他们之中的一个。”
  林斯特隆打开了门:“天哪,凯斯小姐……”
  “我希望没有打扰您。”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她看上去依旧那么苗条、优雅。她披着一件蓝色的狐皮外衣,里面亚麻质地的裙子和狐皮的颜色一样。细小的水珠贴在她黑色的秀发上,长期日晒使她的脸显得微红。她嘴边带着微笑,看了看面前的两个人,“我睡不着,一直在甲板上散步。我看到您房间的灯亮着,而且
  ——我想到了一些事,我得马上告诉您。”
  “不坐下来说吗?”林斯特隆关上了门。她在扶手椅上坐下来,林斯特隆为她递过了酒杯。她不想喝酒,不过,从伍利兹手里接过一支烟。他为她点烟的时候注意到那只拿着烟的瘦弱的手在不停地颤抖。
  “你害怕了。”他轻轻地说,“为什么?”
  “您不知道?哈利博士的事?”她深深地吸了口烟,燃烧的烟头发出红光,“您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所有这些事都是同一个人干的,谋杀鲁伯特的凶手也杀了莱斯利·道森。那个人现在就在船上,就在我们中间,却一点也没有被人怀疑。他刚刚还想把哈利博士也杀了。您认为我还能在这种情况下安然入睡吗?”
  “您想告诉我们什么?”
  “我一边走,一边在想道森让我给他写的那封信——其中一部分可以用作自杀遗言的信。我被这些解释不通的事所迷惑了,我感觉自己快要发疯了,除非我能找到合理的解释,突然间——我全明白了。”
  “这么说,你比我们俩都聪明。”林斯特隆说。
  “您没有找到线索吗?艾伯特·道森妻子的名字恰好是个男人能用女人也能用的名字——莱斯利。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