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饼送夫人

第3章


  她就要死了吗?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年纪轻轻就死於非命,更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死法。
  祖父若得知她的死讯一定会很难过吧?从小到大捧在手心细心教导呵护的孙女在他出门一趟回来就已丧命,而且还是因一个小伤寒而病死,祖父绝对会追究到底吧?但即使如此又如何呢?诚如玲香所说的,结果就是一个意外,若真不放弃往下追查到底,追根究柢得知她的死因源自於祖父对她的疼爱的话,那祖父该会有多伤心,多自责啊?
  她不想死,不想让祖父為她伤心自责,不想让心狠手辣的施玲香顺心得意,不想倾尽全力学了一身的才艺与手艺,最后却连展现的机会都没有就死於非命,她真的不想。
  但她的呼吸却愈来愈困难,眼皮愈来愈沉重,意识也愈来愈模糊,模糊……模糊——
  她不要死,她不要死!
  使尽全力让呼吸衝过喉咙,进入肺部,施玲兰顿时猛然咳了起来,「咳……咳咳……」她感觉自己就像要把心臟从身体裡咳出来一样难受,喉咙也痛到不行。
  「醒来了,醒来了!」
  「老天保佑,这孩子终於醒过来了。」
  「是啊,老天保佑,这麼乖巧的孩子若是这麼死了就真是老天无眼了。」
  「太好了,醒来就好,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要怎麼跟罗家妹子交代呢。」
  施玲兰还没睁开眼睛,便听见周遭响起这一连串嘰嘰喳喳庆幸的话语,令她有听没有懂的满心疑惑。她的周围似乎围绕了许多人,但她完全不知道这些人是哪裡来的,口中说的孩子是在指她吗?她都已经是十七岁的大姑娘了,怎麼会是孩子呢?
  「让开,让开,那孩子的爹来了。」
  爹?施玲兰还来不及多想,整个人驀然就被抱起,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心儿,心儿,你不能死,你若死了教爹以后怎麼办,要怎麼对你娘交代,你别吓爹,不要死,快点醒过来啊,心儿,心儿。」
  「罗夫子,罗夫子,你女儿没死,已经被救活过来了。」有人说。
  「真的吗?心儿心儿,你听得到爹说的话吗?听到就睁开眼睛看看爹,让爹知道你没有事,让爹知道你还活著。心儿,拜託你睁开眼睛,拜託你。」
  虽然不知道这人口中的心儿叫的是谁,但他语气中的冀望与绝望,惊恐与害怕却让她的心隐隐震动著。她的爹可曾如此為她担忧过?即使她病得快要死了,也不见他到房裡来探望过她一次,一次都没有。如果她的爹曾為她如此担心受怕过一次就好了。
  不由自主的,她缓慢地睁开眼睛,只见一张面黄肌瘦,泪流满面,脸上全是焦急、惊恐、害怕又带点惊喜神色的男子正目不转睛的盯著她看。
  接著下一瞬间,她再度被拥进那个温暖的怀抱中,也就是眼前这男子的怀抱裡,然后听著男子用心有餘悸的语气,哽咽的诉说道:「心儿!太好了,你真的没事,太好了,太好了,吓死爹了。」
  心儿是谁?她想问,但喉咙却疼痛得让她无法开口说话。是伤寒加剧引起的吗?没办法开口说话,她只能自己看,自己猜,自己想,眼前这一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她抬眼迅速看了下四周,发现自己屋内,不,正确说法应该是她在野外,因為望眼可及处,除了包围著他们的人之外便是一片葱鬱森林,还有一条河在不远处流淌著。
  看到河,她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自己浑身湿淋淋的,难怪她会觉得冷,觉得拥抱她的怀抱温暖。
  但是她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会从暮雨院的厢房跑到这裡来,这裡究竟是哪裡?以及现今依然紧紧地拥抱著她,自称是她爹,又不断唤她為心儿的人究竟是谁?如果心儿真是眼前这人的女儿,他所表现出来的所有情绪都是真实的,那麼他又怎会不认得自己的女儿,她明明就不是他口中的心儿,而是施玲兰啊,这一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她觉得脑袋一片紊乱,还有些疼痛。
  她习惯性的伸手想揉揉额角,却在看见自己所举起来的手时,顿时浑身一僵,震惊得呆若木鸡,脑袋一片空白。
  「罗夫子,你还是赶紧带你女儿回家,让她换套乾的衣服穿吧,再这样下去,她会得病的。」
  「对对对,得赶快回家才成。心儿,你有力气走路吗?如果没有,爹背你回家。」
  「罗夫子,你自个儿什麼身子,哪有力气背人啊?我来吧。」
  「什麼你来啊?男女授受不亲。走开点,我来。」
  「麻烦你了,李大嫂。」
  「说什麼呢。」
  施玲兰浑身力气像是被抽走般的虚软无力,被一个胖大婶背到背上,然后一步一步的走回家。她的脑袋还是一片空白,震惊到无法正常运作。
  她看著无力的垂在胖大婶胸前的那双手,那是一双粗糙而且瘦削的双手,和她原本白嫩纤细的玉手有著云泥之差。这双粗糙像是做尽所有粗重工作的手,怎麼可能会是她的手呢?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可是当她试著动动右手,那隻粗糙的右手便动了动,她又试著动动左手,那隻粗糙的左手也随之动了起来,握拳,鬆开,再握拳,伸出食指、中指,收起食指、中指,一个指令,一个动作,那双粗糙瘦削的双手都随著她的想法动作著,没有丝毫的迟疑,也没有丝毫的误差。
  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怎麼会这样呢?这双手明明就不是她的手,是别人的手,和她的手天差地别……等、等一下,别人?难道说,难道说——
  施玲兰倏然举起那隻粗糙的右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感觉瘦骨嶙峋之外,还感觉皮肤乾燥而且粗糙。这不是她的肤质,不是她的脸,也不是她的手,那麼这是谁的脸,谁的手?
  心儿。
  这两个字驀然从她脑袋裡冒了出来,但是这怎麼可能呢?她明明就是施玲兰,怎麼会变成心儿呢?不可能,不会有这麼离谱的事情发生的,绝对不可能!
  她是施玲兰不是心儿,她是施玲兰不是心儿,她是施玲兰,是施玲兰——
  紊乱的脑袋在大受衝击下,让她再也承受不住的昏了过去。
第二章 变成罗家女
  伤寒,又是伤寒!
  施玲兰—— 不,现在应该改叫她罗蕙心才对,从為了捡拾被河水冲走的衣裳而落水被救回家之后,便染上了伤寒,卧病在床整整五天才有力气起身下床。
  这五天裡,她因為身体虚弱,喉咙疼痛始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别人问她什麼,她都虚弱的以点头或摇头做回应,大多时间就呈现昏睡状态,整个人显得病懨懨的,看起来既让人觉得心疼又可怜,所以根本没有人发现她和落水前的罗蕙心有所不同。
  现在的罗蕙心再也不是原本的罗蕙心,因為在她的身体裡装的是施玲兰的灵魂与意识,现在的她可以说是一个全新的罗蕙心。
  至於施玲兰,从这几日来帮忙照顾她的李大娘那裡听说,似乎是死了。
  说来也是巧合,罗蕙心的娘竟然在施家当奶娘,当初她在弟弟出生之后只见过几次便因染上了伤寒而一直待在暮雨院养病,所以根本没见过弟弟的奶娘。没想到她死后,竟会进入弟弟奶娘的大女儿身体裡重生一回。
  说真的,这匪夷所思的事到底是怎麼发生的,她至今仍想不透,只知道不想死的她真的活了下来,只是从施家大小姐施玲兰的身分变成罗家十四岁长女罗蕙心。
  但是不管如何,她是真真正正的活了下来,没有死。為此,她真的感谢老天。
  施家的事已成了她上辈子的事,现在的她是罗蕙心,虽家境贫苦,爹是个药罐子夫子,从几位学生那裡赚取的微薄束脩连自个儿医药费都支付不了,娘為了维持家计,只能进施府去当别人儿子的奶娘,连自个儿生的女儿都没能力餵养,只能託付李大娘的媳妇帮忙养著,再给点银两酬谢。
  罗蕙心是罗家的长女,事隔十四年罗家次女才出生,名為罗蕙芸,如今才两个多月大而已。
  说起来,施家千呼万唤才得来的继承人施天养小少爷好像也差不多大,只不过两个差不多大小的孩子,一个是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富贵命,一个却命薄如纸。
  原主罗蕙心从小就是个孝顺、乖巧且懂事的好孩子,小小年纪就开始帮忙娘亲照顾生病的爹,帮忙做家事,稍大之后便帮忙挣钱,十一岁到十四岁之间还曾卖身到新城裡的一户富人家当粗使小丫鬟三年整,直到她娘亲生產前两个月契约到期才被赎回来。
  回到家裡之后也没能喘口气,马不停蹄的又一肩挑起家裡的重担,既要照顾哮喘症病发缠绵病榻的父亲,又得照顾身子愈来愈重的娘亲,还得设法挣钱养家,整个人忙得团团转,瘦得不成人形,让人看了心疼不已。也因此,她的娘亲才会在生下妹妹之后毅然决然的到施府去任职奶娘。
  这一切都是过去五天来,李大娘在帮忙照顾生病的她时,对她或对来人叨叨絮絮的说话内容所拼凑出来的,也让她大约了解她现今所处的生活环境,以及原主是怎样的一个人。
  罗蕙心,一个孝顺、乖巧懂事的十四岁小姑娘,曾在新城孙家做过三年的粗使丫鬟,四个多月前才又重回爹娘身边,然后為了家计四处帮佣做事,赚取微薄酬劳贴补家裡。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