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城

第61章


之后又强命他躺在床上,用迷香迷晕了他。
    张珏醒来后,因妹妹尚在歹人手中,不敢说出真相,所以才会干脆一口承认。”一时间,又气恼起来,道:“无论吴知古来历如何,她究竟是皇帝宠幸的女冠,如今死在了钓鱼城,凶手则是兴戎司合州副帅,皇帝震怒之下,势必完全改变四川局面。朝中那些奸臣必定利用吴知古之死,让皇帝将余相公调离蜀地,这大概才是蒙古人的真正目的。张珏这个不识大体的小子,居然为了妹妹不肯说出真相。走,回将军府去,本帅要亲自审问他。”
    阮思聪道:“那么是否要调派人手去寻找如意?”王坚道:“如意要死早死了。如果没死,蒙古人也不可能带她出城去。先不用管她。知会各关卡,加紧盘查过往行人。”
    一行人遂往山上赶来。正好在将军府门前追上押送张珏的队伍。
    王坚先问道:“张珏,你妹妹如意人呢?”张珏一惊,道:“我……我不知道。”
    王坚见对方如此神色,愈发确信自己的推测没错,命道:“先带他进堂。”
    刘霖忙道:“可否让我先和张珏谈几句?”
    王坚因张珏一案可能会牵扯出蜀帅余玠预备劝降阔端的计划,而刘霖历来视阔端及秦巩汪氏为不共戴天的死敌,但转念想到刘霖与张珏交好,说不定能尽快弄清楚事实真相,便勉强同意。
    正好一名兵士上前禀报道:“大帅交代过,没有大帅允准,谁也不准跟张将军说话。可适才我们在州府附近遇到张将军部下赵安将军一行,张将军跟赵安将军,还有赵将军负责押送的蒙古人说了好些话。小的不敢阻拦,只好将他们说的话暗中记下来了。”
    王坚大奇,问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你一字不漏地报上来。”那兵士道:“遵命。先是赵安将军上前说:‘张将军,你这是要去将军府吗?属下正奉余公子之命押送李庭玉一行回军营牢房。’张将军回答道:‘你听余公子号令便是。’那个叫李庭玉的蒙古人主动跟张将军打招呼,说:‘张将军,我们又见面了。什么时候我们再来比试一场箭术?’张将军没有回答,只冷冷看着他。那蒙古人又笑道:‘张将军,你听我一句,世上哪有真敌真友,不过造化弄人罢了。你箭术了得,为我生平仅见。我李家自负箭术天下无双,想不到我李庭玉会在钓鱼城遇到对手,张将军的名字我是记下了,却不知尊师是谁?竟能调教出如此高明的徒弟。’”
    王坚道:“那么张珏怎么说?”兵士道:“张将军一个字也没说,只示意赵安将军将蒙古人带走,然后我们就朝山上来了。”王坚道:“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挥手命兵士退下,问道:“阮先生怎么看?”阮思聪道:“倒像是大帅的推测越来越准了。”
    刘霖进来议事厅时,张珏默默站在堂中,一见他便道:“刘兄不必多问,我无话可说。”
    刘霖道:“张兄又不知道我要问什么,怎么会知道无话可说?你以为我要问是不是你杀了吴知古吗?不,我不会问这个,因为我知道不是你杀人。尽管王大帅认定是你,连阮先生现下也站在他那一边,我还是觉得不会是你杀人。”
    张珏只是一言不发,垂首望着前面的青砖。
    刘霖道:“你不说话,但心中一定在问我为什么这么信任你,是吧?
    其实倒不是因为你的人品,而是因为你的箭术。”
    张珏很是惊异,居然抬起头来,问道:“怎么,刘兄认为我箭术不够精湛,不能射中吴知古?”刘霖道:“对,我认为你不可能射中吴知古。”
    张珏道:“可我是公认的蜀中第一箭术高手,钓鱼城中除了我之外,再无第二人能做到。”
    刘霖道:“有没有第二人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昨晚射中吴知古的人肯定不是你。第一,你是识大体的人,连余相公都认为你胸襟广阔,将来必成栋梁之材。你早知吴知古来历可疑,却一直隐忍不发,只将证人秘密扣下,其实是知道无论她是不是吴曦的女儿,都必须安全地送她回京去。她是皇帝宠幸的人,理该由皇帝处置。第二,既然你不情愿杀吴知古,按照王大帅的推测,是歹人绑架了如意,威逼你去杀吴知古。
    而我可以肯定,在这种情况下,你一定射不中目标。”
    张珏道:“这话怎么说?”刘霖道:“张兄兴致高时,我曾听你谈及箭术,说是箭术的最高境界在于心志合一,以靶为志,以心为箭。吴知古深夜被远距离用羽箭射杀,大家都认为不可能,又说只有你张珏能做到,加上弓箭等物证,你便成了最大疑凶。如果你真是为人要挟,势必心神不宁,我不信你能在黑夜中心志合一,远距离射中目标。”
    张珏显然为刘霖这番话惊呆了,怔了一怔,才道:“受教了。不过确实是我射杀了吴知古,这一点,刘兄不必再质疑。”
    刘霖摇摇头,上前一步,低声道:“你悄悄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自承罪名,一定是想庇护真凶,到底是谁?如意人呢?那张弓原先挂在如意房中,是不是她……”
    张珏大急,扶住刘霖肩头,恳切地道:“刘兄,你千万不要对王大帅提及这件事。”他手劲本大,情急之下又使出大力,刘霖只是个文弱书生,当即痛叫出声。
    王坚大踏步进来,喝道:“张珏放手!”张珏只得松开手,单膝跪下。
    王坚道:“怎么回事?”刘霖本只是隐隐猜到了这一点,然而张珏的反应却引发了他进一步猜想,当即道:“张兄,实在抱歉,事到如今,瞒也瞒不住了,不如就由我来做这个恶人吧。王大帅,射杀吴知古的不是张珏,而是他的妹妹张如意!”
    王坚听刘霖说出凶手是张珏的妹妹张如意,大吃一惊,道:“怎么可能会是她?”又转头问道:“真的是如意?”见张珏不答,当即上前一脚将他踢倒在地,怒道:“你吃的是皇粮,而今居然因私废公,朝廷真是白养你了。给我起来,快些将昨晚发生的事老老实实招供出来。漏掉一个字,本帅就以违反军令砍了你的头!”
    张珏见事已至此,再也隐瞒不住,只得说了经过——他昨晚与阮思聪分手后,便招手叫来部下,命道:“你们各自去歇息,今晚不必跟着我。”一名兵士问道:“将军要去哪里?”张珏道:“我回家一趟,今晚我在家歇息。你们都去吧,早些歇息。”兵士道:“遵命。那张将军多保重。”
    张珏遂自行下山。他支开心腹兵士,正如阮思聪所言,是要向妹妹问清楚秦州之行一事。经过琴泉茶肆时,见张如意尚在茶肆中招呼客人,便只简单地点了点头。先进来后院,找到白秀才,道:“你杀死高言大将军这件事,怕是瞒不住了。”
    白秀才一愣,问道:“目下只有张将军一人知道我是真凶,如何会瞒不住?刘霖和梅秀才虽然怀疑我,可他们没有真凭实据。”张珏道:“余相公的公子来了钓鱼城,还要去了被我捉住的蒙古奸细。旁人均以为是那些蒙古人来救安敏时杀了高言大将军,然而那些蒙古人根本未踏进过药师殿,一旦被余公子知道,你嫌疑就大了。”白秀才道:“不是还有安敏吗?她嫌疑可比我大多了。”
    张珏道:“我答应过你,在王大帅回来前,不会对你怎样。明日一早,我会派人去重庆请王大帅回来。到那个时候,你的暗探身份和杀死高言大将军一事,便都瞒不住了。”白秀才道:“嗯,好。”又补充道:“张将军放心,我不会逃走的。”张珏道:“我知道。”
    白秀才奇道:“张将军如何会知道?”张珏道:“暗探这份差事不好做。
    白秀才本是读书人,选中你做暗探,尤其勉为其难。因而你目下的处境,并不比初始时艰难。你能做到现在,足见毅力衡坚,决计不会在这个时候临阵退缩的。”
    白秀才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道:“张将军,你当真是我生平第一知己。”随即收敛笑容,吁叹道:“人之一生,遇到情爱,遇到喜欢的人,都不稀罕,稀罕的是遇到知己。”
    张珏摇头道:“我不敢说是谁的知己,只是设身处地替人多想一想。”
    回来家里,张珏在堂屋点了一盏灯,自己则进来房间,取下佩刀,脱了戎衣,和衣躺在床上,心中颇为烦闷。他想不通的是,如意在秦州巧遇蒙古皇子阔端一事,她为何对他只字不提,只将经过告知余如孙呢?
    他明明是她最亲的人,也是最应该信任的人,为何她会选择余如孙,而不是他这个哥哥呢?倒不是他如何稀罕这份情报,或是想要如何利用它立功,他只是感觉到如意在这件事上是有意如此安排,到底是什么令他们兄妹疏远了呢?
    忽听到妹妹推门进来,便起身坐了起来。张如意举灯进来,道:“哥,你别起来。有话躺着说。”
    张珏心念一动,问道:“你知道我有话要问你?”张如意道:“嗯,我刚刚在茶肆看到你的眼神就知道了。我给你带了一碗热豆腐,你先吃了。”
    张珏接过豆腐,几口吞下,将碗放在小桌上,抹了抹嘴,道:“如意,我今晚见到了余公子……”
    张如意道:“你先躺下。”将枕头拉起来靠在床柱上,扶着兄长躺好,又拉好被子,自己往床侧坐了,这才幽幽问道:“余公子什么都对你说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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