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城

第46章


安敏道:“嗯,反正我也没有别人可以诉说了。”又哭出声来。
    张珏最怕她哭,忙道:“好了,不要再哭了。昨晚你对我说,你是出来救你兄长的,刚刚又说你是背着父母偷跑出来的。那么前晚你混到上天梯,又是为什么?”安敏道:“我不知道阿兄被关在哪里,只听说上天梯戒备最严密,所以我以为我阿兄被关在那里。”
    这一点,张珏之前早已猜到,此刻再问一遍,不过是想从安敏口中得到证实而已。至于安敏被捕后丝毫不乱,一是因为她自问不是什么奸细,父亲安乙仲又是宋人,张珏终究会弄清楚究竟,不会对她怎样;二来她本来就是为寻找兄长而来,被人捉住,以为也许会因祸得福,与兄长关在一起。
    张珏问道:“那你为什么诬陷高言大将军,指证是他派你到上天梯盗窃火药的?”安敏道:“我娘亲生病,就是因为高言大将军。当时我又被你捉住,脱身不得,正好见到他也在那里,一时情急,就想开个玩笑,说是他派我来的。”
    张珏道:“这么说,你原来就认得高言大将军了?”安敏道:“我在大理出生,在大理长大,当然认得他了。其实数年前,我们在他叔叔家见过面的,不过那时我还是个梳着一头小辫子的小女孩,他不记得我了。”
    至于刘霖在钓鱼台上吹奏芦管,并未引起安敏多大注意,那是大理十分流行的《打歌》,许多大理人都会吹奏。但后来的木叶之声,则令她一下子想到了她兄长,她兄长木叶吹得极好。她料想这是兄长听到芦管乐声后,以为是来了营救的人,所以以木叶相应,告知对方自己被关的位置。
    张珏道:“那么你可还记得前晚药师殿的事?”安敏道:“记得。我在若冰娘子的床上睡着了,忽然听到高言大将军的声音,猜他多半想起我是谁了,是来找我的。我正要起来,若冰娘子进来了,让我继续休息,一切由她来处理。后来我就睡着了。”
    安敏吸了薰香香雾后,确实昏了过去,但她因为当晚曾用曼陀罗花迷倒牛二,事先服了解晕药,薰香药力对她起了作用,但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她听到外面有重物落地声音时,便醒了过来,勉强起身,出来时,才发现高言胸口中刀,人已经死了,身体倒还是温的。若冰虽还有气,却是叫也叫不醒。她一时惘然而惊,不知道为何会这样,然而当此情形,再有人进来的话,她必然会被当作凶手。她急忙出来,欲趁夜色逃走,却发现药师殿门口有兵士守卫。刚好张珏部将赵安追踪吹木叶者回来,在门前与兵士谈论兴戎司牢房中有个吹木叶的年轻囚犯。她听在耳中,猜想那神秘囚犯就是她兄长,愈发要逃出去。既然前门不得出,便来到院墙下,想看看能不能寻到另外的出路。
    令她惊讶的是,西墙头上正有一人在向她招手。她当即心生警觉,怀疑对方就是杀死高言的凶手,现下要诱她过去,杀她灭口。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人忽道:“娘子不相信我吗?我知道你的真名,你其实叫安敏,对不对?”安敏大吃一惊,仰头问道:“你怎么会认识我?”
    那人道:“是你父亲派我们来救你的。不然我们怎么会知道你真名?”她吃惊之余,再无迟疑,将那人垂下的绳索系在腰间,任由对方拉上墙头。
    安敏说到这里,叹了口气,道:“张将军,之前我骗了你,我其实不姓张,我姓安,单名一个敏字,小敏是我爹娘称呼我的名字。”见对方并无惊异,自己倒是吃了一惊,问道:“你已经知道了?”
    张珏道:“那些人来接应你时,白秀才人就在柴垛后,他听到了那些人叫你的名字。”又问道:“那么昨天晚上你带着那些人闯入军营,也是想要去牢房救你阿兄?”安敏点点头,道:“可是我想不到会遇见你。你……你的手受伤了!”
    张珏道:“我没事。你可知道是谁捉了你阿兄,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安敏瞪大了眼睛,奇道:“你是合州副帅,居然不知道这件事吗?”
    旋即叹了口气,道:“也对,这件事又不如何光彩,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兄长名叫安允,绑架他的人,就是你们合州知州余大成。你现在可想到我为什么能刻出假知州大印来,因为我偷看过余知州写给我爹娘的亲笔信。当然了,余知州只是办事跑腿的角色,我娘亲说他背后的主谋肯定是你们四川制置使余玠余相公。”
    张珏奇道:“假木印是你自己刻的?”安敏道:“是啊。我们家附近有一座寺庙,庙里住着个刻书匠人,也会刻些佛像、玩偶之类的小玩意儿,我跟他学的。原来是为了好玩儿,想不到还能派上用场。”
    张珏道:“但是从信上只能看出印文,你如何能知道知州大印的形状和尺寸大小?”安敏道:“家父是宋人……他姓安,叫安宁,不过那是假名了,他本来叫安乙仲,是前蜀帅安丙最小的儿子,熟悉大宋的官制体例,我是问过他,才知道真正的大印是什么样子。”
    幕僚阮思聪之前本已推测到安敏的家世来历,但此刻张珏听她亲口说出来,还是颇为吃惊,问道:“你父亲是……那你母亲就是……”安敏道:“我娘亲叫千寻,但千寻只是个假名——我也是出了事后才知道,包括家父是安相公之子这件事——家母真名叫汪红蓼。”
    张珏立道:“那么你娘亲就是汪世显幼妹了?”安敏道:“原来小张将军也知道家母的名字和家世。”
    张珏心道:“如何能不知道?怕是全四川没几个不知道汪红蓼的。”
    安敏又“嗯”了一声,道:“是的,我娘亲就是秦巩汪世显的妹妹。
    她告诉我真相后,说她的兄长就是引蒙古军入蜀的汪世显。其实不用她说,我也早从旁人那里听到过,大理虽然地处西南,可也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偏僻。安乙仲和汪红蓼的传奇故事,谁不知道呢。”她究竟是在大理长大,未受中原礼法熏陶,不似宋人有那么多避讳,不能直呼父母的名字。又重重叹了口气:“只是我实在想不到,这对为爱情坚贞不移的传奇夫妇,竟然就是我的亲生父母。”
    张珏道:“那么余知州绑架你阿兄,是想要挟你娘亲?”安敏点点头,道:“他想要我娘亲替大宋办事。说是目下蒙古内讧未平,窝阔台、贵由这一系的宗王正被新任大汗蒙哥陆续加害,想要我娘亲出面,游说皇子阔端投宋。”
    张珏这才真真正正大吃一惊。他猜到安敏真实身份后,满以为余知州绑架她兄长安允,是要用昔日行刺汪世显之计,再度行刺蒙古皇子阔端,却不想是诱敌投降的计谋。这当然也不是知州余大成的主意,而是蜀帅余玠的深谋远虑了。
    蒙古成吉思汗生前最钟爱嫡幼子拖雷。拖雷母亲就是成吉思汗众多后妃中地位最尊的大皇后弘吉剌氏孛儿台·旭真。孛儿台生有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四子,被称为四曲律。曲律意为骏马、豪杰。尽管成吉思汗还有第三皇后也遂所生的第五子兀鲁赤,第二皇后忽兰所生第六子阔列坚,但地位却低于大皇后所生四子。拖雷具有嫡幼子的身份,按照蒙古“幼子守产”的习俗,拥有极为特殊的地位。成吉思汗亲切地称呼拖雷为“伴当”,出征时总将他留在身边,参决军国大政,时称“大那颜”。当时所有人都毫不怀疑地认为拖雷将会在成吉思汗百年后继承汗位。然而,事情却因为一场意外的争吵而起了变化。
    成吉思汗建立蒙古国后不久,决定西征花剌子模国。当时,花剌子模国对蒙古而言,完全是一个未知的世界,敌人的实力到底有多强,也无从得知。正因为如此,出征前,一种不安的情绪普遍笼罩在蒙古军中。
    成吉思汗的第三皇后也遂趁机进言道:“大汗越高山峻岭、渡大河大海,长途远行,平定诸国。但凡有生之物都不能长久生存,如果你高山一样的身躯忽然倒塌,你的国家百姓由谁来治理?你四个儿子之中,应该由谁来继承宝座?当此临别之际,请大汗早些定下这件大事。”其实此事众人均已经想到,只是心有畏惧,谁也不敢主动提起。也遂和第二皇后忽兰在所有后妃中最为成吉思汗所宠爱,反而是也遂先大胆说了出来。
    成吉思汗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召集众人开会,说:“也遂虽是女人,她的建议却十分重要。我的弟弟、儿子、博尔术、木华黎等,你们都没有向我提出这样的建议,我自己竟然也忘记了这件事。”然后将目光投向长子术赤,说:“术赤,你是我的长子,你先说说,这件事要怎么办?”
    成吉思汗次子察合台脾气暴躁,术赤还没有回答,他抢先说道:“父汗让术赤先发表意见,是想要将天下委托给他吗?他是篾儿乞的杂种,我们怎么能接受他的治理?”
    成吉思汗年轻时,原配妻子孛儿台曾经被敌人抢走,后来虽然为成吉思汗夺回,却在回来的路上生下了术赤。虽然成吉思汗视术赤为亲生,但“野种”的阴影始终笼罩在术赤头上。术赤见弟弟当众揭自己的痛处,勃然大怒,奔过去抓住察合台的衣襟,怒道:“父母都没有把我当外人,你为什么老是跟我过不去?你有什么本事?不过暴躁骄傲而已。我和你比箭,要是我败了,就折断大拇指。我和你比武,要是我败了,就倒在地上不再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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