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城

第35章


男子道:“不知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再想办法打听。”
    张珏本已确定小敏及其同伙是大理段氏派来的,然她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不是大理奸细,她只是来找她兄长。以她适才处于优势的地位,完全可以杀了他灭口,当然没必要再撒谎骗他。如此,就表明他之前的推测完全错了。一时心头疑云再起,只可惜他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敏和同伙离开。
    等了一会儿,张珏听到对方远去,便勉力挺起身子,靠膝盖慢慢挪行。
    因双足被并绑在一起,活动余地极其有限,只能一点一点挣扎着行进。不过数步距离,却花费了将近一刻的功夫,还出了一身大汗,膝盖和脚踝被磨扯得生生作痛。好不容易摸到长刀掉落处,张珏背转身子,摸索着握住刀柄,拖出刀身,先割断手足之间的连索,再将手腕凑上去,费了半天劲,终于割断绑带。他双手得脱束缚,忙挖出口中枯草,拔出刀来,举刀去割脚上绑缚,忽见那绑索打的结很有些特别,想了想,没有直接割断结处,而是从环套割断。又将断绳收入怀中,这才爬起身来,裤子却立即松落下来。张珏只得提着裤子先奔到牢房,要了一根绳索,勉强系上裤子,又告诉狱卒道:“牢监出了事,快派人到四周搜索,尽快找到他。”
    出来牢房,张珏叫了一队巡视兵士,先赶来军营辕门,问道:“适才有没有兵士打扮的人出门?”守门兵士道:“有一队兵士出去了,共有八个人。”
    这八个人,除了制住张珏的四个人与小敏外,另外三人应该就是暗中伏击牢监者。
    张珏大怒道:“若是歹人穿了兵士戎衣,趁太阳落山、众军归营时混了进来,这倒也罢了。然而军营中实行夜禁,不得军令,如何敢深夜放人离开?”守门兵士慌忙辩解道:“他们说是奉小张将军的命令去追捕奸细,又出示了将军令牌,小的哪敢阻拦?”
    张珏这才知道小敏刚才扶自己坐起的时候,趁机从自己腰间摸走了令牌。又气又怒,急忙派人出营去追捕小敏等人。
    兵士道:“不如立即放出响箭烟花,通知各关卡拦截。”张珏道:“他们手里有我的令牌,放响箭又有什么用?深更半夜,只会惊扰百姓!”
    虽明知可能已经晚了,还是派人分别知会各关卡,凡见到持张珏令牌要求通行的人,一律拿下。所幸巡逻兵士在一堆乱草中寻到了牢监,人只是被打晕了过去,并无大碍。
    张珏顾不上歇息,叫了赵安等心腹部将连夜上山。沿途关卡均未见到有持张珏令牌的兵士,只说有不少换下岗的兵士,成群结队往护国寺方向去了。
    赵安道:“这些歹人穿了我兴戎司的军服,通行关卡无须令牌。又混在众兵士当中,怕是一时难觅踪迹。要不要属下去知会各城门,对出城者加强盘查,以防天亮后歹人混出城去?”
    张珏摇头道:“他们这些人暂时不会离开钓鱼城的。况且各城门都张贴了小敏画像,她逃不出去。”又想到小敏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说:“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一时间,心头五味杂陈,百般复杂滋味,对那个娇俏聪明的女子,也不知道是爱还是恨。
    行近钓鱼台时,远远见到张如意在台上垂首徘徊。这可是从所未见之事,张珏忙赶过去,叫了一声。张如意倒是吓了一跳,随即跃下台来,招呼道:“哥。”
    张珏问道:“茶肆今晚不忙吗?”张如意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张珏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张如意道:“我没事。对了,适才工匠唐平来过茶肆,还问哥哥在什么地方,说有要事禀报。话音刚落,正好见到唐平过来,便叫道:“唐大哥,我哥在这里,你不是要找他吗?”
    又道:“哥,我走了。”闷闷回家去了。
    张珏见妹妹失落寡欢,料想必有心事,但他有公务在身,一时不能顾及,只得眼睁睁地望着她走远。
    唐平道:“小张将军,小的有要事……”张珏道:“很急吗?不急的话,明日到官署再说。”唐平忙道:“上天梯丢了一罐火药。”
    张珏大吃一惊,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唐平道:“小的是今晚换班前才发现的,但火药被偷,应该是昨晚发生的事。偷火药的人,就是小张将军亲手捉住的女奸细。”
    张珏道:“你是说小敏吗?”又狐疑问道:“你怎么能如此肯定?”唐平道:“因为除了她,作坊间再没有进过外人。”
    张珏皱眉道:“我当时让你立即清点物品,你不是说没有丢失东西吗?”
    唐平道:“这就是那女奸细的狡诈之处。她将配好的火药每罐倒了一些,乍然一看,药罐都还在,小的就以为没丢。今晚交班前盘点称重时,小的才发现,每罐差不多丢了一两,共有八罐被动过,加起来可不少。”
    张珏皱眉道:“可昨晚我有搜过小敏身上,并没有发现火药。”
    唐平道:“小的都瞧见了,小张将军并没有亲自动手搜那女奸细,只是她自己将身上东西拿了出来。其实还有许多地方,都可以藏东西的,比如衣裙下。她不让小张将军搜她身上,不正表明她心中有鬼吗?”见张珏目光中大有审视之意,忙解释道:“当然,这是小的猜测。小张将军也知道,我们作坊的人离开上天梯,是要被军爷搜身的,包括小的自己在内。我们没有任何人被搜出火药,难道那八两火药自己飞了不成?”
    张珏道:“这件事还有谁知道?”唐平道:“只有小张将军一个人。火药在小的当值时失窃,小的自知有错,没敢直接上报火器监。因为小张将军人最和气,又好说话,小的直接来找将军,希望……希望能饶过小的这一次。”
    张珏道:“那好,你先不要声张,我自有主意。等查清楚事情究竟后,再决定如何处置你。”唐平道:“是。那小的回家去了。”
    正好昨晚奉命护送高言回寅宾馆的两名兵士过来请罪。张珏道:“虽然有杨深将军为你们求情,可你们两个喝酒误事,各罚打十棍。还有你,龙井,偷偷在家中酿果子酒,违反禁酒令,再加打十棍。你二人可是心服?”二人齐声道:“心服。”
    张珏道:“军棍暂且记下。我再给你们俩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龙井,你家不是就在工匠唐平家附近吗?你和田川二人这几天不用在军中当值了,换上便服,专门跟着唐平,看他在捣什么鬼。”
    龙井适才也在旁边,听到了唐平的叙述,愕然问道:“将军不相信唐平的话吗?”部将赵安也道:“工匠离开都要被严格搜身,唐平能捣什么鬼?
    偷火药的人多半就是小敏。她大可将火药包了藏在裙子下,或是衣带中。”
    张珏不及多解释,只道:“我也是以防万一,去办事吧。可别让唐平发现了,有什么可疑之处,速来禀报。”龙井、田川只得应命去了。
    上到半山,经过州治、州学等官署时,赵安忽笑道:“今晚没有听到刘教授吹曲子,还真有些不习惯。”又叹道:“他的未婚妻子虽然不幸早逝,可也算人世间的幸运女子了——未婚夫夜夜在钓鱼台吹曲怀念,托寄深情,许多活着的人,都没这个福分。”
    张珏摇头道:“对刘霖则未必是一件好事。人放不下过去,便是一种苦。”忽尔心念一动,暗道:“如意从来不会没来由地跑到钓鱼台上发呆,难道也是因为这个?难道她心上人竟是刘霖?她知道刘霖心中只有未过门的亡妻,所以才说‘他心中永远不会有我的位置’?”一时也难以确定,只能等手头公务处理完,再回家找妹妹好好谈上一谈了。
    进来将军府,张珏命人到后衙叫醒阮思聪,告知了适才在军营中发生之事。
    阮思聪默默听完,摸捋着长髯,道:“原来是这样。”忽指着张珏手腕道:“将军,你受伤了!你的手流了血!”
    张珏这才知道自行割断绳索时不小心弄伤了手腕,而他气愤之下竟没有觉察。一时也顾不上,匆忙拿赵安递过来的汗巾随便裹了一下,道:“难怪小敏昨晚听到木叶声后会如此紧张。那吹木叶的神秘囚犯就是她要找的人,也就是她的兄长。”
    大概的经过应该是:昨晚刘霖在钓鱼台吹了一支芦管乐曲,声飘数里。那神秘囚犯被秘密关押在军营牢房中,重铐加身,不见天日,大概心底早已绝望。忽听到乡音,也许是心有所感,也许是认为那是来营救他的人的信号,遂捡了一片树叶,吹以相同的曲子回应。小敏听到木叶声时,情绪相当激动,囚犯既是她兄长,她当然听出是至亲所吹。至于大理国大将军高言亦为芦管乐曲所吸引,甚至赶来钓鱼台向刘霖打听,则是因为他与公主段霜有一段往事。
    阮思聪道:“那么小敏昨晚设法混入上天梯,也是为了找她的兄长?”
    张珏点头道:“虽然很难令人相信,但事实确实如此。”
    小敏虽然聪明伶俐,却明显涉世未深,不谙世事。她称她是自己一个人偷跑出来寻找兄长,大概起初并无帮手。她只知道兄长被捉,带来了钓鱼城,却不知道他被关押在什么地方。她大概也知道兄长对捉拿者极为重要,料想他一定是被关在最隐密的地方,所以她到钓鱼城后就直接打听哪个地方守卫最森严,结果旁人告诉她说是上天梯,又听说那里有一排房子,是钓鱼城最神秘的小屋,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兄长被关在那里,所以设法混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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