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城

第22章


    杨深一惊道:“什么,小敏杀了大将军?不,绝对不可能。”
    这回答倒也不十分出人意料,梅应春谎称小敏就是杀人凶手,本来就是与张珏事先定下的计策,想试探杨深的态度——料想高言堂堂大理国大将军,又曾被指证为奸细主使,却依然不避嫌疑,深夜寻来药师殿,必不是为了赌气质问小敏这么简单,也许二人有更复杂的关系。
    梅应春忙问道:“为什么小敏不可能是杀人凶手?”杨深道:“请二位先让我见一下高大将军的尸首。”
    张珏见他忧心如焚,心想不让他见高言尸首确实不合情理,便亲自引他进来偏殿若冰住处。
    除了若冰被抬去厢房外,现场并没有动过,高言依旧躺在原处,短刀也还插在胸口。杨深一见,上前跪下,恸哭起来。哭了几声后,便伸手用力拔出凶器,恨声道:“杨深在此立誓,要为大将军复仇,不杀死凶手,绝不返回大理。”取出汗巾,将血刀包了,收入怀中。不待旁人催问,便主动起身跟着张珏出来庭院中。又道:“而今大将军已死,我愿意将所知如实相告,好助张将军缉拿真凶。但张将军要先答应我一件事,不能因昨晚之事处罚那两名兵士。”
    张珏猜想那两名部下昨夜必然有违抗军令军规之举,踌躇道:“这个……”梅应春急于知道究竟,忙道:“张将军,两相权衡,取其重者。”
    张珏见刘霖亦是持相同态度,遂点头应允。杨深这才讲述了经过——原来昨晚离开上天梯后,高言一行为芦管声所吸引,先行赶来护国寺钓鱼台。至于高言何以对那支芦管乐曲如此紧张,杨深也不大清楚,大概是绝少在中原听到大理乡音的缘故。高言看到吹奏者是名年青男子后,极是失望,只上前搭了几句话,便引着诸人走开了,但却不愿意就此回寅宾馆。他悄悄告诉杨深,称他认得小敏,起初只是觉得她眼熟,等到离开上天梯时,他蓦然想起了她是谁。
    杨深听了,当然极为震动,忙问道:“难道她真的是张亦凡将军的女儿,是张将军派她来的?”高言道:“当然不是。那小敏并不姓张,应该是我叔叔高和至交好友的女儿。多年前,我曾在叔叔家里见过她,不过她现下长大了,要不是她跟她母亲容貌甚为相像,我还差点想不起来。”
    杨深道:“小敏既然是高大将军至交好友的女儿,如何要血口喷人,凭空诬陷大将军呢?”高言道:“这我也不明白,但我叔叔的那位至交好友曾对大理国有大恩,小敏决计不会害大理国。她那么做,也许只是想脱身。”
    杨深道:“如果想脱身,大可直接说出实情。小敏父亲既对大理国有恩,大将军必然不会袖手旁观,定会主动出面为她求情,何必自称是受大将军指派到上天梯盗取火药配方的奸细,这不是害人又害己吗?”高言也想不出情由,便道:“也许事出有因,我得设法见到小敏,当面问个明白,再设法营救。”
    他曾听张珏下令先将小敏押到护国寺关押一晚,便决意先留在寺中,寻机与小敏相见,又令杨深设法将张珏派来护送的两名宋军兵士田川、龙井支开。田川、龙井奉命护送大理诸人回寅宾馆,军令如山,不完成任务,如何肯轻易离开?杨深无法可想,只好称想喝酒,问钓鱼城中可有酒家、酒肆之类,要前去痛饮,大醉一场。田川告知钓鱼城中行禁酒令,非但军中不让喝酒,就连城中也是如此,倒不是不让百姓喝酒,而是不准有酒售卖。再巧不过的是,另一名兵士龙井是本地人,称家中酿有果子酒,一直偷藏在地窖。杨深大喜,遂坚持要去龙井家中饮酒,并送了对方许多金银,称是酒钱。龙井心想反正酒也酿了,他自己也不能喝,不如拿出来给贵客喝,遂欣然答应。而高言则称明日就要离开钓鱼城,却还没有来得及游览护国寺,甚是遗憾,鼓励众人去喝酒,他在护国寺候着。杨深本想扈从高言,但对方坚持要独自留下来,料想高言大概不愿意旁人听到他与小敏对话,遂只得引众人离开,到那本地兵士龙井家中饮酒。至于高言在护国寺中又发生了什么事,杨深便不知道了。
    到了兵士家中后,龙井叫醒浑家,搬出酒来,本打算只招待客人,但他自己和同伴田川闻见酒香后,也抵不住诱惑,加入了狂饮行列。原以为果子酿的酒,不过是略带酒味的甜酒,不想那酒入口酸甜,后劲却大,众人将几大坛酒一扫而光后,居然全身绵软,起不了身,随后各自沉沉睡去。杨深算是饮得最少的,也是鸡鸣后才清醒过来,叫旁人也叫不醒,又担心高言,只得先独自赶来护国寺。
    张珏听到这里,忙问道:“那么小敏到底是谁?真名叫什么?”杨深摇头道:“这我可不知道,大将军没说。但大将军不惜冒着被张将军认为是奸细主谋的危险也要见到小敏,想来她身份十分重要。”
    梅应春问道:“正因为如此,杨将军才认为不会是小敏杀人?”杨深道:“嗯,小敏必然与我大理渊源极深。况且我们大将军自幼在无为寺中习武,武艺高强,即使毫无防备,小敏那么一个小女子,也杀不了他。
    我刚才拔刀,亲眼见到刀深入肺腑,凶手一定是个男子。就算是女子,也该是身怀不凡武艺之人,绝不会是小敏。”又问道:“小敏既是被张将军在军事重地当场擒获,你们还认为她是奸细,为何将她送来药师殿囚禁?既是重犯,怎么没有派看守?”
    张珏道:“有两名兵士留在门外看守。”杨深登时大为困惑,道:“既然有兵士看守,高大将军如何还遭了毒手?莫不成杀人凶手是……”他没有说完下面的话,然而明眼人均知他对张珏等人起了疑心,怀疑是其部属所为。
    梅应春忙解释道:“因为若冰娘子不喜欢人打扰,所以守卫的兵士被安排在院门外。自高大将军到后,再无人进出。昨夜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外人均不得而知。”
    杨深道:“若冰?”梅应春道:“她是住在药师殿中的女医师。”
    杨深道:“那你们送小敏来药师殿做什么?她是受了伤吗?高大将军进去后再没出来,你们的看守就没起疑吗?”
    张珏因大宋与大理友好几百年,不愿意谎言相欺,遂直言告道:“若冰娘子是大理人,是我决定将小敏送来药师殿的,目的是想让若冰试试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大理人。至于高大将军强闯药师殿一节,因为若冰娘子认得他,又命兵士不准进来院子,所以兵士一直没有发现房中的异常。”
    杨深皱眉道:“若冰?她到底是谁,如何会认得大将军?她人在哪里,我想见见她。”张珏道:“若冰娘子正在那边厢房中歇息。不过人受了重伤,尚在昏迷中。”
    杨深道:“那么小敏人呢?听你们诸位的口气,昨晚药师殿中只有三个人,大将军、若冰和小敏。大将军被人杀死,若冰受伤昏迷,小敏呢?
    她人在哪里?”张珏道:“小敏人不见了。我们……应该说是梅秀才推测她已经被凶手杀死,藏尸在某处,好嫁祸给她。”
    杨深道:“什么凶手?”张珏道:“我们在现场捉住了一名疑凶。”命人将高睿带出来。
    杨深问明经过,道:“既然没有人进出过药师殿,此人被当场搜出,手上还有血迹,还有什么可说的?凶手一定是他了!”上前逼住高睿,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们大理国大将军?”
    高睿见他气势汹汹,很是吓人,勉强抗声辩道:“我没有杀人,更不认识什么大将军。”
    杨深道:“那你手上为什么有血?还有,药师殿外有兵士守卫,你是怎么进来的,是不是有人故意放了你进来杀人,然后拿你当替罪羊?”言下之意,分明是怀疑守门兵士亦有涉案了。
    梅应春不悦地道:“杨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怀疑我们大宋指使这人杀了你们大将军吗?”杨深冷笑道:“这话可是梅公子自己说的,细想之下,还真有几分可能。”
    他的挑衅味道极浓,张珏却不以为意——对方主将命丧异乡,伤痛之下口不择言,况且昨夜药师殿命案疑点甚多,高言死在一个封闭的院落,高睿不知从何处进入,怀疑守门兵士也属正常。忙道:“杨将军,你我同气连枝,同舟共济,目下最要紧的,是要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杨深道:“张将军,你若问心无愧的话,把这名疑凶和两名把守大门的兵士交给我,我自有法子让他们老实交代来龙去脉。”
    张珏道:“这个可不行。守门兵士是我部下,首先我相信他二人不会徇私放凶手潜入。但稍后我也会亲自讯问他二人,以给杨将军一个交代。
    至于这名疑凶……”他虽答应了妹妹张如意不泄露高睿身份,然当此情形,他若不说出实情,便是因私废公、知情不报,实在有亏操守,只得道:“我认得他。他叫高睿,是西夏故臣高智耀之子。”话一出口,满场皆惊。
    梅应春这等敏捷之人也是瞠目结舌,道:“张将军,你早知道对方的来历?”张珏道:“算不上早知,我也是昨晚才偶然知道的。”
    杨深道:“原来是投降了蒙古的高智耀的儿子!这才是真真正正的蒙古奸细呢。张将军,你现下还有什么话好说?你昨晚既然已经知道这高睿的真实身份,为何不立即逮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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