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峰,你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什么,你已经过来了,好好,我在办公室等你,从后门进大院吧,前门被他们堵死了。”
徐长清隐约感到事情不妙,凌云峰怎么刚到北派新村就回来了,是不是那边发生了聚众斗殴。
然而,当他看到凌云峰一脸轻松的走进办公室时,心里又大感遗憾。
“徐哥,你这办公室真够简陋的。”
徐长清可不是听他过来说自己廉洁的,急忙问道:“云峰,北派新村那般处理的怎么样了,没跟村民发生冲突吧。”
凌云峰往沙发里一坐,笑道:“我让他们都回家了。”
“啊?他们就那么听你的话?”
凌云峰便将自己收缴来的战利品交到徐长清手里,徐长清拿过来一看,竟一时没明白过来。
“这个是……”
“他们都是世豪集团花钱雇来的,不是真正的死者家属。”凌云峰说道:“这些资料都是世豪集团提前打印好,让他们背下来以防有人问时回答不出来。”
徐长清听完,这才恍然大悟,气愤的说道:“世豪集团也太胆大包天了,这可是妨碍政务机关办公的大罪,县委县府大院他们都敢包围,就不怕坐牢嘛。”
凌云峰说道:“他们肯定不怕。”
“为什么呀?”徐长清不懂了,赵世豪那么牛逼吗?敢跟整个地方政府对着干?
凌云峰正色道:“县里那么多领导,他们为什么偏偏就推选你去处理这件事。”
徐长清说:“还不是因为我分管信访这一块,他们怕事情闹大了不好收手,所以让我当这个炮灰。”
凌云峰摇了摇头:“徐哥你错了,哪怕分管信访的不是你而是别人,他们也不会出面处理这件事。”
“你说说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是职业上访户,事情根本就闹不起来。”
徐长清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大可能:“即便事情闹不大,可这么多人围着大院,车进不来也出不去,让老百姓看看多不好,我们当官的脸上也都不光彩。”
凌云峰继续说道:“如果这件事在发生之前,赵世豪就事先跟县里主要领导通知过呢?如果赵世豪给出的条件,足够让一个官员放弃一时的颜面呢?这种可能还是有的!”
徐长清听完,忽然想起马先知刚刚给自己打电话时的语气,虽然他装得很焦急,可总有一种看热闹的感觉。
“你说的很有道理,这可能真就是一场闹剧,他们早就安排好了的,只有我不知道实情。”一个被迫跳出权力圈外的官员,是没有资格知道这些事的,徐长清感到很悲哀。
“没事的徐哥,既然他们演戏,咱就配合他们演完就是了。”
“你的意思是?”
“镇压,把那些人统统都抓起来!”
……
在太阳底下暴晒了几个小时,上访户们一点都不累,他们很专业也很敬业,渴了,就拿起水壶喝水,饿了就拿起鸡蛋吃饭,就差没把铺盖卷带过来了。
正当他们稍事休息,准备下一轮喊冤时,县武警大队和防暴警察已经从后门进了大院,静悄悄的埋伏在机关食堂的各个角落里。
“这贫困县的活真不好干,他妈的,以后咱不接了。”一人小声对他身边的“三百”说道。
“就是呀,俺们上次接了个活去湖西上访,别看那县城不大,哎呦喂,地方领导可会来事了,中午给俺们拉到四星级酒店,每人一百块的伙食标准,吃的那个好就甭提了。”
“那后来呢?”
“人家那么仗义,我们自然也得表示一下嘛,横幅什么的全都收了,人也不喊了,就当站在门口数汽车玩,到点走人。”
“哎,想想就来气,伙计们使劲喊,让那些当官的好好丢脸。”
这些不愧是上访专业户,他们精准的把握住地方政府的软肋,量他们也不敢把上访户怎么样,最后好吃好喝伺候着,有些甚至还派专车给送到老家。
安泰县这帮官真是不开窍,越是如此,他们就越闹得凶,头顶上太阳火辣辣的,这三百块钱挣得容易嘛!
正埋怨着呢,忽然就见刚才那位徐副县长出来了。
徐副县长笑容可掬,说道:“乡亲们,到中午头吃饭的点了,县里专门为大家准备了酒席,就在大院后面的机关食堂里,条件的确是简陋了些,不过大师傅做的菜都非常可口,咱们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谈正事。”
“三百们”一听心里乐开了花,看来县里领导终于开窍了。
他们哪里知道,徐副县长摆的可是鸿门宴!
第192章 再诈
冒牌上访户们一听中午县里管饭,都高兴地跟着进了大院,来到机关楼后面的餐厅里。
进了餐厅大家纷纷落座,一时间竟然也有说有笑,全然没有在外面时那股子冲劲。
要不是县里有所表示,他们下午就打算在大院门口摆花圈烧纸钱,超度那些不明不白死去的冤魂了,好在县里领导及时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领导,上菜吧,都饿坏了。”
徐长清笑笑:“那咱就上菜吧!”
话音刚落,就见有人将大门紧闭,上了链子锁,窗户百叶窗通通都拉下来,餐厅里顿时变得黢黑一片,一群身穿制服的防暴警察从单间和厨房冲出来,将二十几个上访户包围在其中。
瞬间,大家脸色都变了。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饶是他们见过很多大世面,省里高官的轿车也拦过,没从未向现在这样被一群防暴警察给武装镇压。
也有几个胆子大的,量他们不敢动手,说道:“你们这么做违反了信访条例,就不怕丢了官帽子嘛。”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为了三百块钱劳务费而被警察打一顿,那就太不划算了。
徐长清依旧是一副笑容可掬的表情,怎么都看不出来他竟是笑里藏刀的官员,年轻人就是狠,不按常规出牌。
“乡亲们,你们误会了,我说过咱们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谈谈。”说完一摆手。
服务员会意,跑去厨房吆喝一声:“上菜!”
不一会儿,鸡鸭鱼肉摆满了三大桌子菜,每桌还预备了可乐雪碧和啤酒。
徐长清看着一个个愣在当场的上访户们,笑道:“大家都吃啊,不是说饿坏了嘛。”说着,他自己动手夹了一块鱼肉,点头称赞:“嫩啊,好吃,来来来,大家也都尝尝,服务器开酒!”
自始至终,徐长清都是一个人在说话,一个人在表演,看着这伙人面面相觑的样子,他心里反倒更加配合凌云峰那小子,心说:那家伙鬼心眼子真多,他要是当官肯定是把好手。
上访户们心中有鬼,坐在桌前不敢动弹。
这不是废话嘛,身后全都是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看着满桌子菜,虽然早已垂涎,可哪里有胃口提箸。
徐长清自斟自饮,大口喝酒大口吃菜。
按照凌云峰的想法是,先别管他们,让警察侍立一旁,杀一杀这帮人的威风,如果他们害怕了主动招供,那就起到了兵不接刃的效果,这是上上策。
要是他们不招,就需要徐长清陪他们耍耍嘴皮子了,摆出相关法律法规吓唬吓唬这些人,只要有一个怕了,他们就全盘皆输,这是中策。
万一这帮人抵死不承认,那真就得动用武力镇压了,全都抓起来扔进公安局里,假冒上访户罪名不小,为了利益就敢围堵地方政府大院,那可是刑事犯罪。当然了,武装镇压抓捕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做得好,现在网络如此发达,传出去很容易被人误解,网民们才不管他们是不是假冒的上访户,只要是弱势群体,总能博得大家的同情。
过了有十几分钟,徐长清酒足饭饱,可这些人坐着就是不说话,也不吃饭,如果不是心中有鬼,只怕早就闹腾起来了。
徐长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板着脸说道:“既然你们都不饿,那咱们就好好聊聊,你们当中谁有话要说吗,政府的建议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上访户们如坐针毡,忽然发现有人扛着摄像机过来录像,他们的心理防线更加脆弱了,吓得手脚发抖。
这位年轻官员不简单啊,老子专业上访十二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软硬兼施、诡计多端的领导。之前遇到的那些,要么跟软柿子一样,任由他们提条件,要么跟臭石头一样,动不动就言语威胁,甚至动起拳脚来。
徐副县长如此冷静,足以说明他不怕事,也就是说他心里不虚,是一个不会被人抓住把柄随意宰割的官员。
或许是他太年轻了,大权在握,还没来得及喝汤吃肉吧。
“既然你们都没话说,那我就先把假冒上访的相关法律法规给大家念一念。”
说完,徐长清接过小徐秘书递上来的法律文书,择其重罪大声朗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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