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骄郎

赵巧巧最终留在岚苑当厨娘，兄长赵千灵得知，由衷替她开心。赵巧巧当即收拾好为数不多的家当，从张家搬出来，赵千灵替她雇了马车，亲自陪到岚苑后门上，分别的时候，颇有些舍不得，语重心长地叮嘱，“阿妹照顾好自己，别没日没夜地拼命。”
    “嗯嗯。”
    赵巧巧使劲点头，她没敢想能留下来，所以又兴奋又担心。兴奋的是每天可以做卤食给莫离，甚至还可以像从前那样，在相思难熬时神不知鬼不觉去偷看他，担心的是万一被莫离发现，又惹他生气。她一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能走到这一步，都是小鱼的功劳，那个善良开朗的少年，一直记着她的恩情，关键时刻，竟在莫离跟前痛哭流涕说尽好话，最终说动主子卖个面子给他，叫她住进岚苑。
    “阿妹，你年纪不小了，别老想着要挣够多少钱，自己的婚姻大事上点心，我也会替你留意，有合适的小郎，我找人给你传话，你上家来，自己拿主意。”
    “好好。”赵巧巧依旧小鸡啄米般点头，还沉浸在无限的期盼和喜悦之中。
    “唉……”
    赵千灵见赵巧巧跟个傻子似的，傻呵呵地笑，光顾着答应，知道她大概将他交代的，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又问不出个所以然，纯粹是无可救药的傻样，最终无奈一叹，就此道别。
    ……
    来岚苑做厨娘是赵巧巧有生以来找到的最满意的活计，没有之一。她的喜悦和热情洋溢在脸上，在其他人看来，多少有点招摇。初来乍到，后厨的老厨娘们都犯了红眼病，羡慕她厨艺好，运气也好，本来都被打发走掉的女人，公子却差心腹追回来，每月三两银子不说，还只用负责给公子做卤食，于是老厨娘们心里酸不溜丢的，自发抱成一团，不怎么搭理她。
    赵巧巧没有尽快融入后厨，一点也没影响她的心情。她按照小鱼传达的指示勤勤恳恳，安分守己地干活，无召决不踏主院雪韵轩一步。不过岚苑的男主子不可能一天到晚都吃卤肉，所以赵巧巧的活很轻省，倒比从前空出很多时间，她原本想趁着这个当口儿，借着买肉的便利，跑出去给屠宰铺帮工。可是当初鬼迷心窍签文契，压根没细看，进了厨房之后翻出来才发现：要什么材料只需和负责膳食的买办开口，主子不让你出门，你就绝对出不去。
    赵巧巧闲的发慌，力气又多的使不完，主动在后厨揽活干，老厨娘们见她热心，顺水推舟叫她打下手，推了更多的活给她，赵巧巧一应全接，横竖每个月三两银子，比别的厨娘还高一两，也比她从前白天黑夜地忙活还要挣得多，多干点也是应当的。
    每天一份卤食，给公子做冷盘，其余时间，就在厨房里打杂，顺便观看老厨娘大显身手，即使弄得满身油污灰头土脸赵巧巧也甘之如饴，这样做也并非没有好处，除了卤肉，她也贯通了别的手艺，诸如面点和热菜，而老厨娘们看她的脸色也渐渐缓和下来。
    等到晚上歇息时，赵巧巧换过干净衣裳，躲开其他人，乘着月黑风高，悄没声儿地溜到主院墙下，从隐蔽之处翻过去，躲在花草丛里，或者树背后，凝望莫离修长的身影，绰约的风姿。莫离最近睡得很晚，月亮爬出云头，镂花窗才会慢慢合上，房里摇曳的烛火才会熄灭，而赵巧巧才会踏踏实实地回偏院后厨属于自己的歇息之所，安然入眠。
    这日子，过的再充实再惬意不过了。
    莫离的贴身小厮小鱼每天都会上后厨来找她，赵巧巧心知肚明，知道那是奉莫离公子的命令来监督她呢，于是少年每次一出现在厨房门口，她先过去信誓旦旦地保证，“小鱼啊，烦劳转告公子，我赵巧巧是下人，公子是主子，主子有令，下人必定惟命是从。”
    她这样明显的暗示，不知道莫离会不会明白，会不会还在担心她没有自知之明，想得寸进尺，再续前缘？
    小鱼看她惶恐，自以为她恐慌随时会被莫离撵出去，忙安慰道，“赵姐姐别多心，我一定带到，公子没不高兴，就是打发我提前来瞧瞧，你今儿做什么给他而已。”
    几个厨娘在旁边听着，惊觉赵巧巧竟是大智若愚，会干活，更擅长讨巧，不禁学着她的样子，围住小鱼，好一通赌咒发誓，借此期望公子也能给她们涨点月钱，“巧巧说的有道理，我们都是下人，我们以公子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小鱼心里翻个白眼，暗道：谁稀罕！
    他是莫离派来监督赵巧巧的不假，按照公子的意思，赵巧巧在厨房的表现要一五一十汇报给他，小鱼知道莫离公子不喜赵巧巧由来已久，只怕是真的要找个错处赶她走，所以每次回去都给赵巧巧说很多好话。比如赵巧巧非常能干，一个顶十个，比如赵巧巧做事认真专注，再比如赵巧巧常在别人面前称赞公子等等。
    莫离这时候就会问，“……真的？”
    “当然！”小鱼拍着胸脯说瞎话，赵巧巧能干是真，夸公子嘛，当然是他编的。赵巧巧不容易，所以他要尽最大努力改变公子对她的憎恶。
    面对这样斩钉截铁的回答，莫离虽然不再说什么，脸色看起来，倒没那么糟糕了。
    ……
    从赵巧巧做厨娘开始，厨房小鱼已经跑了小半个月，今儿午后，小鱼陪莫离在园子里溜达了一圈，便屁颠儿屁颠儿往偏院后厨走，被莫离给叫住，“你最近，去的很勤……”
    小鱼没来由的心虚，垂着脑袋嘟囔：“公子吩咐的事情，小的肯定得尽心尽力。”
    “可是，我怎么听说，她每天要干很多活？”
    莫离皱眉不悦，做厨娘而已，只是想让她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视野之下，没打算要压榨她。可如今有风刮进耳朵里，说不光厨房里所有的人都使唤她，连那些外头洒扫的都敢指使她，赵巧巧自己蠢也就算了，可偏偏连带他情绪都受了影响，再不过问，于心难忍。
    可惜小鱼从来没提过这事，纸里头终归包不住火，他发现自己这小厮有点靠不住。
    “是赵家姐姐自己要干的，说她闲着难受，别人都拦不住，小的也没办法。”小鱼上赶着解释，毕竟他亲眼见过赵巧巧干活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和喜悦。
    “赵家姐姐？……她……？什么时候成了你姐姐？”
    莫离冷着俊脸，寒光四散，他不愿意和赵巧巧熟络，又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小厮和赵巧巧关系密切！
    “她，……她人缘好嘛，孙管事都喊她赵家妹子，那小的……那小的就应个景 ，唤她一声姐姐吧。”赵巧巧这人谈的多了，小鱼心头有点小扑腾，他抿抿唇，急赤白脸地解释，“公子，赵家…….呃，娘子其实人真的好，很多人都喜欢她呢，你……也就别讨厌她了吧。”
    他是真觉得莫离公子在对待赵巧巧的态度上，没有一点人情味。那赵巧巧好歹还帮过他，可他呢，知恩不报，还多次为难人家。赵巧巧给他打个招呼吧，公子骄傲的就跟花冠子公鸡一样，脖子都不转一下。吃着人家送来的卤肉，连声谢谢都没有，还妄图吞噬人家的血汗钱。之前在云水城倒稍微好点，也曾打发他归还赵巧巧的钱匣子，可自打来了宁州府，赵巧巧就在岚苑，公子却藏着掖着一句都不肯提，每次谈起厨娘赵巧巧，脸色比从前更难看，脾气还比从前更坏，到底是有多大仇，才能让一个人那么讨厌如此美丽干练如此和蔼可亲的赵姐姐啊。
    小鱼想着想着，突然生出一种错觉：赵家姐姐真是瞎了眼，即使喜欢他这个小厮，都比喜欢公子强很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