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君子,云胡不喜

第11章


他神情坚决严肃,许下了一个君子的诺言。谢天谢地,小姐还活着,公子果然如他所说,将小姐守护到底。为了这次逃亡,他甚至不惜与家族决裂,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与我们同甘共苦。小姐,所以我才说公子是个好人,他不仅仅救了我们,而且还将自己的人生完全扭转了,现在他不再是京都宁氏长子,抛弃了以往锦衣玉食的生活,而在这里与我们颠沛流离,要知晓,原本这些事与他完全无关,仅仅因为以往小姐对他的情意,他竟要负起如此沉重的担子,所以我才说他是个君子,看到小姐对他猜疑冷漠,我才为公子如此打抱不平。”
  莲心一口气说了许多,“公子从刑场救了小姐回来后,说小姐好像成了另外一个人,要我好好照顾小姐,并且说小姐应该厌恶他至极,不想看见他,但他自从救了小姐,态度竟没有以往那样冷漠,竟似对小姐产生了情愫,我瞧在眼里,才千方百计想撮合小姐与公子。但小姐忘记了以往,将对公子的情意也完全忘记了。”
  
  苏红叶口里却苦涩不已,现在好了,怎么变得好像她抢走了原先小姐的福分?她好不容易熬过折磨,眼看钟意的男子终于来拯救自己,并且开了窍,爱上自己了,结果身体里成了另外一个人。这样,原先的小姐受了苦,福气却一点都没有享受到。
  连她这个鸠占鹊巢的人也忍不住替小姐打抱不平起来。
  但这些该怎么跟莲心说呢?她什么也不能说,原先的小姐没有撑到最后一刻,已经万念俱灰,莲心听到这些,岂不是又要伤心死了……
  
  她们一谈,便谈了一宿,窗外的光亮微微闪动,莲心哭累了说累了,一沾到枕头便睡着了。苏红叶却是彻夜难眠,左右为难。宁君禾为何不早日开窍,从林公子手里救出小姐?这样也不会有接下来这么多麻烦事儿了。但这些事也确实不能怪宁君禾,他从始至终就是个事外人而已,只不过小姐对他有了情意而已。
  哎,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忽而又想到自己对宁君禾的猜疑与冷漠,现在知道他付出了这么多,一种愧疚之心又油然而生。她心想这只是愧疚而已,别无其他。应该是如此的。
  
  两个姑娘一宿没有休息好,神情恹恹地起来,苏红叶抱着精神很好的遇雨走在木梯上,还有些恍惚。宁君禾立在桌子边上,一袭月白长衫,墨发打理得整齐光滑,乌黑幽亮的眼睛看着他们下来。因为练剑的缘故,身姿挺拔飘逸,苏红叶看着美男如斯,又想到已香消玉殒的小姐,顿时满心惆怅无奈,不懂自己为何会重生在这具身体里,却夺了别人的情缘。
  
  
☆、表心
  苏红叶有些闷闷不乐地坐下,在看到宁君禾将一只青瓷碗推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几乎有些受宠若惊地伸出双手接过,却很难挤出一个笑容。
  宁君禾因此莫名地多看了她几眼,因为在以往她是连一眼也不会多看自己的。他看向精神明显不济的莲心,莲心勉强朝他笑了笑,“公子,昨夜我与小姐谈心,一谈便是一宿,因此精神才如此不好。”她也看到了小姐的反应,心想昨夜那番话看来对小姐产生了影响,小姐开始对宁公子感觉愧疚了,但这可不算是好事,因为只是愧疚,依旧殊无爱意。
  宁君禾沉吟着点点头,似乎隐约意识到莲心跟苏红叶说了什么,他轻声问道:“可是要在此处多留一夜?”
  莲心连忙摆手,“公子,万万不可,我们还是及早赶到安全的地方,多留一会儿,便多一分危险。”
  实情如此,宁君禾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苏红叶用完早餐之后,特意向莲心要了一条绸带,将遇雨绑在自己胸前,双手护住他,因为一直抱着他坐在马背上也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因此也不顾什么形象,怎么轻松怎么来。遇雨换了个抱的姿势,或许是感觉很新鲜,一路上都很兴奋,用软软的小手抓着苏红叶的衣领,口水横流。
  宁君禾默默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移开视线,看着前方的路,淡淡地说道:“你很有母亲的样子。”
  苏红叶动作一僵,遇雨却不知道她的紧张,仰着小脸拼命看她的脸庞。苏红叶抬手将他的头按下,轻轻拍他的背,万分庆幸自己不能开口说话,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这句话。
  是看出端倪了吗……要知道原先的小姐没有做过真正的母亲……
  当然她也没有,但是她当过姐姐,照顾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弟弟,就像照顾孩子一样,很有经验了。
  
  “你不要紧张,只是在夸你而已。”宁君禾腾出一只手,将浑身僵硬的她往自己胸膛一按,“你可以闭上眼睛休息,这一路会很漫长。”
  苏红叶渐渐放松下来,但心底的警惕始终松懈不下来。
  怀里的遇雨也开始安静下来,频频打哈欠,他最近跟着他们颠沛在马背上,慢慢地养成了半途睡着的习惯,因此很快他便进入了梦乡,口水照旧肆意横流。
  
  他们的路越走越偏僻,渐渐的开始远离城镇,在一座小镇补给了食物和衣物,便马不停蹄地朝一座山驶去。苏红叶看着旁边一大片一大片的竹林晃过,满眼皆是绿意蔓延,简直如同进入竹海般,竹径古意深深,铺满了落下的竹叶。
  她问过莲心,莲心说宁公子准备去找正在这一片行医的谈妁,她最近回到修习医术的山谷,那里有许多草药与医书,或许有办法治好她的嗓子。同时那里偏僻幽静,外人不容易找到,可以避难好长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他们可以在山谷想出回京的对策。
  苏红叶这才明白宁君禾此行安排的用意。她摸了摸已经没有什么感觉的喉咙,心想真的可以治好吗?她一度并不抱任何希望。
  
  那夜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苏红叶再看向宁君禾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冷漠与戒备,但又因为满心的愧疚与惭愧,不敢直视他。每每看到他望向自己,她都会有种隐隐痛心的感觉,仿佛那位原先的小姐并没有走远,还留在这具身体里看着这一幕。苏红叶为此辗转难眠,不知该为这位可怜的小姐做些什么,又不敢去享受她苦等许久都不曾享受过的爱意。
  每每她假装冷淡地移开视线,宁君禾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默默地凝视着面前的篝火,莲心似乎看出来了不对劲,故意找借口去附近拾柴火,将这片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
  苏红叶抱着遇雨,望着自己的裙摆下微微露出来的足尖,不敢抬头看宁君禾有些忧伤的脸庞,她再次庆幸自己不能开口说话。
  而宁君禾觉得自己非要打破这尴尬的沉默不可,他拿起木棒拨了拨火,一窜火苗冒起,将他俊秀的脸庞映照得红彤彤的,他抬眸,凝视着始终低着头的苏红叶,“我知道你不能开口说话,也不想,那么,便由我来说吧。”
  苏红叶暗想他要说什么?强忍着不去看他的脸。
  宁君禾温润的声音传来:“ 你一定奇怪我的态度怎么忽然就变了。”他没有等待苏红叶的反应,似乎也认定了她不会给自己任何反应,便继续说道,“在以前,我每次见到你,你都处在困境之中,但那时我只想与世无争,并不想与任何人牵扯上关系,尤其是女子,那样会很麻烦。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林公子来找我,力邀我去那座院子坐一坐,我曾与他同在文馆学习,算是同门,只好答应前往。在去往庭院前,我已经隐约知道或许会与你有关,毕竟之前你竟让莲心给我送来了一些地契与首饰。”
  如果苏红叶可以说话,她是很想在此时说一些话的,他收到那些东西大概很吃惊吧,如同接到烫手山芋般,但又一想现在说这些,他会以为她在讽刺他吧,看来还是不说为妙。
  “那些地契与首饰我不知有何用意,便贸贸然地送还给了林公子,那时我不想惹上无端的麻烦。后来莲心跟我说了,我才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竟连累你……”他被忽然抬头的苏红叶打断了话,苏红叶目光直率地看着他,然后轻轻地摇摇头。
  
  宁君禾走过来,撩起衣摆坐在她旁边,然后将手递给她。
  苏红叶抬起手,慢慢地写道:不必自责
  他凝视着她头顶的发丝,直到她写完,抬起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那时我并不曾与你说过一句话,也不了解任何情况,后来断断续续的,听说了叶家和林家的一些事情,林公子与你本有婚约,这委实不是我能干涉的。所以那次,我被林公子半要挟半请求地前往院子,他说你即将死去,唯一心愿便是再看我一眼,我到了你的面前,却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仇恨。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会如此仇恨地看着我,而且还是一个陌生女子。我心里已经不开心,又是被要挟而来,出言便冷淡无比,我看到你流泪了,心里很诧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话伤到了。但我说完反而长长舒了一口气,我以为接下来就不会再找我了。”
  苏红叶看了看他,他说的跟莲心说的是契合的,而且坦白实诚,如果他说那时便对小姐产生怜惜愧疚之情,她反而要怀疑了。那时候的宁君禾只是一心想摆脱这些本来与自己无关的任何事情与人。
  “确实在那之后的很长时间,林公子和莲心都没有再来找我,我想林公子大概是开始醒悟对待你的方式用错了,我以为你们会过得舒坦,但没想到有一天,莲心浑身是血地跑来找我,我一看到她那个样子,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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