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初晴

沧海与孟浪决定先去花城。一来花城距京较远，所谓天高皇帝远，通缉想必也没那么严密；二来，沧海想看看满天花雨是如何之绚丽缤纷。于是，满怀少女心事的沧海便提出了这个建议。孟浪一口答应，反正有马有美女相伴，他一向无所谓去哪游荡。
    一路上车尘马足，两人各怀鬼胎。
    途径盐城的时候，孟浪带着沧海回了次孟家。见孟庄大门被封，孟浪皱着眉头带着沧海来到边郊的一栋小宅。沧海小鸟依人地偎在孟浪身边，孟老遮遮掩掩地关掉了所有通风的大门小窗，揣了不少银两塞进沧海怀里，让他们先出去避避风头。
    沧海好奇地问：“你到底拿了宫里什么东西，需要皇帝老头这么兴师动众地追捕你？”
    孟浪笑而不语，只是一味痴迷地望着她右足上的血玉。
    入住客栈的时候，孟浪头戴灰色斗笠，沧海一身雪白色的锦衣，金黄的小羽靴，腰间的铃铛未曾取下。孟浪迷惑着，沧海解释到，这样你才能时刻注意我的存在，而不至于当着我的面关心边上其他的美女。
    孟浪要了两间房，沧海当着掌柜的面极不淑雅地大笑：“原来……原来孟二少还是个挂着花名的柳下惠！”
    孟浪故作神秘，微笑着拉起她的纤纤小手。
    抵达花城的时候，已经漫天飞雪。白雪铺就的大道，街边、小巷，长青色的屋檐上厚实的晶莹，来往行人，无不裹着暖暖的绒衣，偶尔星点的红色，是城里花店挂门外摆设的腊梅。沧海倦缩在孟浪深蓝色的披风里，鼻头冻得红红：“搞什么，明明已经初春了……这里，怎么那么冷？”
    孟浪栓好了两匹马，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笑：“花城的特色，四季如冬。”
    沧海探出脑袋，不住张望：“孟浪，这里没有皇榜哎！”
    孟浪把她小小的脑袋压进披风：“当然了，这里的百姓安分淳朴，别说皇榜，就是城内的衙门都是三、五个月没有案子可接。”
    沧海闷着声笑：“看来传说是真的，花城里住着播撒善良天性的精灵，孟浪，你也该趁机洗涤洗涤你那放浪不羁的灵魂。”
    孟浪将她深深地搂进怀：“好的。”
    沧海一颤。
    为什么？温暖总是迟来的——
    两人住的小店名字同柳怡的“好运来”客栈颇有异曲同工之妙：望福至。
    沧海踏进大门，不住地来回搓着小手。孟浪含笑从身后将她圈起，大手摩擦小手，温热的脸颊贴上她的，两个人抱成了个粽子。看门的小二见状憨笑：“二位是外城来的吧！”
    他扯下肩头的白布，跑到窗口的方桌，擦了几下，又跑过来招呼：“先坐下来吧，我这就上热茶。”
    孟浪丢了个碎银子过去，牵着沧海坐到了窗口：“等下我一个人出去做点安排。”
    沧海靠在他边上，身边的茶客纷纷投以友好的目光问候：“花城还有妓院？不，不行，我也要去。”
    孟浪苦笑：“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堪吗？”
    沧海笑：“别装了——我得跟过去看看，万一你超过两个时辰我不玩完了？”
    方才的小二热络地端来茶水，孟浪低头猛地咳嗽：“沧海，矜持点很难做到吗？”
    沧海不以为意地接过茶壶，替他倒满一杯：“风流倜傥的孟二少，我这不夸你年轻力壮、精力旺盛吗？”
    孟浪刚喝了口茶又险些喷了出去。
    孟浪还是一个人出去了。
    沧海点了不少菜，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银子。满桌佳肴，五颜六色，带着当地的风土味道。沧海提起筷子，菜还没夹上，便给边上人的谈话吸引了过去。
    “听说没有，现在皇榜贴的到处都是，据说是皇上丢了什么要紧东西，要抓那个叫孟浪的新科状元！”
    “怎么，新科状元还是个贼？哈哈，这真是天下奇闻！”
    “可不，据说还文武双全，举国上下动用了多少知名的捕快，都没抓个影儿！”
    说的人放下杯子，凝神聚气地沉思片刻：“如果当初的御前第一侍卫楚风还在着的话，也许这个状元小贼早就逮着了。”
    边上的人跟着惋惜：“是啊，楚侍卫一出剑，招招致命……想当初，整个皇宫上下，谁不翘着大拇指说楚侍卫的武功绝顶，无人能及。就是放眼整个江湖，也未必能有敌手。”
    沧海忍不住好奇，凑了过去：“喂，那个楚风那么厉害，怎么没去抓状元呢？”
    说话的老头长叹：“天妒英才啊！传说楚侍卫后来得了一种怪病，就那么突然死了！”
    沧海笑：“原来是拿个死人说事啊。有本事的话，叫他爬出棺材来抓孟浪吧！”
    “这丫头怎么说话的！”
    沧海不理，问掌柜要了两间上房，提着行囊一个人噔噔踏上了楼。
    房间朝南，柔和的光拥进她松垮垮的白袍内。她的眼晶亮如雪，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北云芷最见不得她这副模样，常常抽起一鞭过去斥问她笑些什么？
    笑，笑什么？难道我说我笑我的人生吗？
    沧海摇头。人生如画，放在卷轴里精装细裱的是人生，丢到街头任众人踩踏唾弃的也是人生。
    画里几分痴，几分怨，观画的人能懂多少，作画的人又能期望多少？
    可是，北云芷，你真的不懂吗？！
    日头下山时，红霞染满了她半身。孟浪悄无声息地从边上搂紧了她。
    他说：“沧海。”
    沧海微微侧目：“我在。”
    孟浪牵起她的手，冰凉的五指握在掌心：“我们成亲去。”
    沧海张大眼，余曦的绯红映入，她的眼温润如血玉的饱满。
    孟浪轻吻上她的眼，动情地：“花城的结婚仪式只要两人做上定做的花车，全城周游一圈，便是定了白头偕老的誓约。我方才出去就是订的花车，好在城里最近成亲的人不多，幸存一辆，沧海，我给你一个完整的婚礼，你嫁给我。”
    沧海有些不知所措：“我……你一路上不碰我就是为了安排一个婚礼？”
    孟浪笑着，更加圈紧了她：“我要你知道，就算我浪荡一生，就算世上美女如云，我这次绝对一心一意。沧海，你听到没有？我想娶你，我要你陪我，生生世世，永不相弃。”
    沧海低头，整个人被孟浪的话冲击着，找不到头绪。
    孟浪跟着低头，贴上她同样冰凉的脸：“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沧海，你不感动吗？”
    感动……这个世间真有所谓的一见钟情吗？
    不然，孟浪于我，又是如何？
    沧海迷茫地抬眸，窗外，落日，晚霞，雁飞过。
    身边的人带着教人无从质疑的柔情跟她求婚。
    北云芷，你说的究竟是不是对的？
    北云芷。
    北云芷……
    “好吧！”终于她开口，“我们成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