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杀

第27章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楚国一直不在线,另一个“群主”齐国也显示着“离开”,这是怎么回事?胆小的楚国“隐身”也就算了,非常乐于凑热闹、打太平拳的齐国怎么也在“潜水”?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同属七大国之一的燕国居然“断线”了!
北方的两个大国,一个“断线”,一个“潜水”,突然让“战国QQ群”谜影重重。要揭开这个谜,还得从燕王哙继位说起。
公元前321年,燕易王去世,儿子继位,是为燕王哙。这个新君主不得不承认,在屈指可数的七大国中,燕国是国土最偏的、发展最慢的、实力最弱的。当然,燕国也是运气最好的,要不是南面有赵国和中山国挡着,恐怕早被“群主”魏国灭了百八十回了。
但是,将国家的安危寄托在赵国这堵“人墙”上,始终不是长久之计,谁敢担保“人墙”不会来个“转身抽射”?再说了,燕国东南角还与齐国接壤,直接暴露在大国的攻击范围之内。齐国一天天强大,燕国还能活几天?
若欲安全,必先强国;若欲强国,必先变法。——这是战国初期诸侯国的金科玉律,是六大国实践证明的历史经验!燕王哙要确保燕国无虞,就必须搭上变法的末班车。出于这个目的,燕王哙在继位后不久,就拜了一个叫子之的人做宰相,开始大规模变法。
子之,燕国人,履历不详。他从政的特点,按《史记》的说法是“贵重主断”,也就是有魄力、有胆识,办事果断、雷厉风行。让这样的人主导变法,燕王哙当然非常放心,认为自己选人得当。
变法,可以成为国家繁荣昌盛的手段。变法,也可以成为个人满足野心的工具。
随着变法的逐渐深入,手握大权的子之对国家的控制力越来越强,个人私欲也急剧膨胀。贪恋权势的子之已经不满足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开始朝着“谋国篡位”的目标进发。
为了达到险恶的目的,子之给燕王哙谋划了一局棋,一局分三步完成的死棋。
第一步棋是子之的好友、苏秦的哥哥苏代走的。
公元前318年前后,苏代代表齐国出使燕国,燕王哙就问他:“齐王怎么样啊?”苏代答:“不行,做不了群主。”
燕王哙不相信,觉得齐国这么强大都做不了“群主”,还有谁能做?难道让积贫积弱的燕国做?苏代回答说,齐国的实力确实很强,但关键是齐王不信任大臣。连自己人都不相信,还有谁愿意跟着他混?所以做不了“群主”。
自作聪明的燕王哙心想,燕国站着比不过齐国,那就躺下去比。于是,燕王哙对子之更加重用和信任,将大量的行政权力转到了子之手中,给齐国来个“弯道超车”。
第二步棋是一个叫鹿毛寿的人走的。
来历不详的鹿毛寿纯粹是吃饱了撑得慌,向燕王哙上交了一份足以惊天地、泣鬼神的提案:禅让王位给子之!
一石激起千层浪,鹿毛寿的议案引来举国上下一片吐槽之声,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观点,是认证名为“太子平”的微博:“鹿毛寿,你穿越过来的吧?还禅让,让你妹啊!”
燕王哙却认为,“和寡”恰恰证明了“曲高”,而且以燕国的实力,只有靠炒作才能提高知名度和点击率。因此,燕王哙欣然采纳了鹿毛寿的提案,真就把子之推到王位上坐着了。
子之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王位,但还是不满足。他坐在王位上放眼一看,底下站的全是太子平的人。万一哪天燕王哙挂了,自己不就成“烤乳猪”了吗?
为了扫除太子平的党羽,子之又谋划了第三步棋。下这步棋的人,史书没有记载名字,只好叫做“路人甲”。
“路人甲”给燕王哙讲了一个故事:“当年禹禅让王位给益,但任用的官吏还是儿子启的人,明摆着就是告诉儿子启,等我死了,你自己夺王位。”
燕王哙心领神会,将俸禄三百石以上官吏的印绶全部收缴,交给子之决定去留。燕王哙自己还以身作则,做出表率,“不听政,顾为臣”,“国事皆决于子之”,让子之“南面行王事”。
这一年是公元前317年,燕国还是那个燕国,王位还是那个王位,只不过坐在上面的人换了。
子之“兵不血刃”的“篡国”过程,齐闵王再熟悉不过,因为专利权属于“篡齐”的田氏。齐闵王倒是没想过找子之收“专利转让费”,但对于燕国发生的一切,齐国始终在背后冷眼旁观、静待其变。
燕王哙倒行逆施、子之犯上作乱,在燕国引发了一场巨大的危机!
燕王哙搞禅让,自己得名,子之得利,但普通官吏和民众愤怒了:糊里糊涂就“国有改民营”了,工会同意了吗?
民众基本上还能接受,毕竟天下老板一般黑,只要工资不下降,给谁打工不一样?
部分官吏意见很大:换老板就换老板吧,怎么还把我整下岗了?
燕国上下,要说最郁闷的,那肯定非燕王哙的太子平莫属。——不解释,你懂的!
从子之坐上王位的那一天起,燕国的每一天都是山雨欲来、乌云密布。燕国人如同生活在漫漫黑夜,不知何时才能迎来东方地平线上的一缕曙光。
公元前315年,子之“篡国”的第三个年头,一道闪电划破了燕国的长空——太子平发动武装政变!
与太子平携手推翻子之“伪政权”的,是一个叫“市被”的将军。正在两人密谋之时,一直不动声色的齐国突然派来了一个人。
来人向太子平转达了齐闵王的口信:齐国坚决支持太子殿下的“正义行动”,愿意为殿下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与援助!除了齐王的老婆以外,太子殿下要什么就给什么!
有齐国在背后撑腰,太子平自然是有恃无恐,加快了政变的步伐。由于时间仓促,太子平、市被基本上是带着一群乌合之众杀向王宫的。子之带着正规军杀出来,将太子平的“叛军”打得落荒而逃。将军市被见势不妙,决定火线“投诚”,转过来追杀太子平。
太子平也不是吃干饭的,打不过子之是因为自恃有齐国的支持而轻敌,准备得太仓促。初战失利后,太子平重新召集力量反攻,先干掉了“叛徒”市被,接着继续跟子之死掐。
燕国打得天翻地覆,但承诺对太子平“有求必应”的齐闵王始终不动声色,他为什么不兑现自己的诺言呢?
根据《史记》的记载,齐闵王不出兵,是因为拿不定主意。燕国再乱,毕竟也是自己人整自己人。如果齐国贸然出兵,那就是“粗暴干涉他国内政”,容易让其他诸侯国找到伐齐的口实。
齐闵王担心其他国家抄自己的后路,就征询孟子的意见。《史记》记载孟子的回答很干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不打白不打。”按《资治通鉴》的说法,孟子的回答是:“能让燕国人高兴,你就打;让燕国人不高兴,你就别打。”——等于没说,齐闵王怎么知道燕国人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还是牵着“旺财”准备关门放狗?
实际上,齐闵王问战于孟子的情节,极有可能是史学家杜撰的,因为完全没有这个必要。此时的秦国正在忙着收拾三晋,中原诸国自身难保,楚国更是不敢掉以轻心,谁有闲工夫管齐国在干啥?
真实的情况是,早在齐闵王派人联络太子平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对燕国采取的谋略:搅浑水,摸大鱼。齐闵王现在不出兵,不是因为有所顾虑,而是认为燕国的水还不够浑。
别有用心的齐闵王按兵不动,杀红眼的太子平与子之继续死掐,燕国的内乱进入白热化,“构难数月,死者数万,众人恫恐,百姓离志”。
水已经浑得不能再浑了,齐闵王果断派匡章率军北上,出兵燕国。根据《史记》的记载,此时的燕国已是“士卒不战,城门不闭”,齐军如入无人之境,很快就杀掉了几大“头目”——燕王哙、子之、太子平,一举平息了燕国内乱。
轻松加愉快地拿下燕国,齐闵王比任何人都想独享这份大餐,但他此时还真的必须有所顾忌了。
中原诸国忙着应付打了鸡血的秦国,对于燕国内乱、齐国把燕国打得找不着北,虽然不太情愿,但考虑到自身安全,还能够睁只眼闭只眼。但是,如果齐国胆敢把七大国之一的燕国据为己有,担心齐国坐大的秦国、楚国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其他诸侯国也会跟在大国的屁股后面“群起而攻之”。一只蚂蚁或许势单力薄,但一群蚂蚁能把一头大象啃得只剩一堆白骨,齐国哪里招架得住?
秦国可以把韩国打得生活不能自理,但也不敢灭掉韩国,吃这第一口螃蟹,齐闵王更是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但是,齐闵王不甘心,偏要打个擦边球,摸一摸各大诸侯国的底牌。
齐国军队平息燕国内乱后,既不宣布吞并,也不另立燕王,以“强化治安”为名赖在燕国不走,继续实行“临时托管”,试探其他国家的反应。
齐闵王太低估同僚们的洞察力了。各大诸侯在江湖混迹多年,当然对齐闵王心里的那点小九九洞若观火。不过,各诸侯国还没有来得及表态,燕国人先不干了。
内乱的尘埃落定,燕国上下突然反应过来:现在到底在给谁打工?不甘心做“亡国奴”的燕国人纷纷揭竿而起,齐国军队疲于应付。各诸侯国趁机以“联合攻齐”相威胁,向齐国施压。
眼看引起了公愤,齐闵王不敢再犯众怒,于公元前312年宣布撤军。赵国派将军乐池护送原先在魏国流亡的公子职归燕继位,是为燕昭王。
齐国盯住燕国的同时,也始终注视着堪称“天下集市”的中原。秦国这几年来把三晋打得七荤八素,齐国也没有闲着,只要有空当,就跟盟友楚国联手“打兔子”。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