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换你主动行不行

第九章
    推开顶楼的豪华包厢，秦旃檀就看到一个四十左右的男人，身材保持得不错，就是全身上下都罩着名牌，一股子暴发户的粗俗之气。
    “秦导，让你请客，我不好意思啊。”魏流先笑，站了起来。
    秦旃檀保持微笑，“魏总客气了，想必您也听说了，片场闹出这样的事，电影怕是要耽搁了，我心里过意不去，想着请魏总吃顿饭。”
    “哎，哪的话，秦导年轻能干，等一会就等一会，不碍事。”魏流笑得一脸随和。
    秦旃檀的目光却落在他身后面色冷峻的保镖，谁主谁仆还真是难说啊。
    勾了抹玩味的笑，秦旃檀道，“当初魏总要加一场枪战的戏，可现在事情就出在这场戏里，旃檀也是后怕得很，生怕魏总不高兴就撤了投资。”
    “怎么会，这种事谁也没料到。”魏流倒是真不在意，开始介绍菜桌上的菜，“这是天茗的主打，一个月就出这么一道，我之前就眼馋了许久，预定了一道，如今刚巧碰到秦导，就借花献佛了。”
    秦旃檀面露惊讶，“那真是旃檀的运气了。”
    饭菜过半，秦旃檀笑了笑，“魏总，最近旃檀有些担心这人身安全，又想到刚好魏总就涉及安保业，想跟魏总借两个人。”
    魏流一怔，下意识回头看保镖，秦旃檀玩味的笑恰好落进保镖的眼里。
    “行啊。”魏流笑得豪爽，“我手底下就是阿肆最能打，要是秦导不介意，今天阿肆就可以跟着秦导走。”
    “阿肆？”秦旃檀笑，晃了晃酒杯，“行啊，为了感谢魏总，旃檀就自干一杯。”
    饭局结束，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当真就跟着秦旃檀走了。
    推开包厢门，冷风吹来，把酒气吹散了几分，秦旃檀清醒了几分，回头打量那个借来的保镖，“会开车吗？”
    也没等他回答，就把车钥匙扔给他，自顾自按了电梯。
    “去哪？”阿肆看着坐在副驾驶，托着腮面色微红的秦旃檀微微皱眉。
    秦旃檀眼神迷茫而清明，“去市属医院。”
    “你叫阿肆？”秦旃檀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你们魏总人挺好的嘛，贴身保镖都借给我了，也不怕自己遇到个三长两短。”
    阿肆始终抿着唇，没有说话，刀削的面孔显得十分生硬。
    “啧啧，真无趣。”秦旃檀见他不理会，“还是我师兄有趣多了。”
    到了医院门口，秦旃檀吩咐，“去帮我买个外卖。”
    阿肆没有动。
    “哎，听不懂我的话吗？”
    “我不是跑腿的。”
    “哟，还挺有职业精神，我让你去，快点。”
    阿肆僵着面孔，想说话又没说。
    秦旃檀翻了个白眼，掏出一张一百，“没钱是吧，快点。”
    “师兄？”秦旃檀推开门，就看到林蕴藉一个人拿着手机，不知道看什么那么专注。
    林蕴藉抬头看她，眼底竟闪过一丝，额，疑似羞涩的情绪。
    “看什么呢？”秦旃檀拿过手机，新闻的标题让她想把小杨开一万遍。
    “大学情侣？职场对手？不及英雄救美。”林蕴藉低着声音把标题念出，“旃檀，你倒挺心急就公开啊。”
    秦旃檀有点尴尬，“师兄，我今天被问到了。我又不能否认，不然你今天看到新闻肯定要伤心了。反正迟早要公开，有什么关系。”
    “师兄，伤好点了吗？”秦旃檀伸手要摸，“要是不会反复，我想能不能出院休养，医院目标太大了。”
    “我在这没有房子。”林蕴藉伸手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舌头抵开她的牙齿，笑意甚浓。
    阿肆推开门的时候就看到秦旃檀趴在林蕴藉怀里，正在接吻。
    林蕴藉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松开了秦旃檀。秦旃檀回头看到她刚借来的保镖，也难得有几分尴尬，“师兄，这是我刚弄来的保镖。”
    说完，把他手里的外卖拿过，“去外面待着，别靠病房太近。”
    阿肆依旧面无表情地拉上门，走了开去。
    “吃饭。”
    林蕴藉看着那个保镖，一种不知名的敌意在心里浮起，“旃檀，你从哪请来的保镖。”
    “哦，我新电影有个投资人是干安保公司的，就跟他借了一个。”秦旃檀轻描淡写地回了句，“别担心，保镖就是个幌子，平时就让他在片场跟着我。”
    林蕴藉点了点头，低头吃饭。
    “师兄，你回国是因为顾伯伯的那个电影吗？”秦旃檀无聊地翻着杂志。
    林蕴藉拿筷子的手一顿，“这是个契机，主要是因为——”
    “主要是为了我嘛。”秦旃檀笑，“要不是发生这样的事，师兄，你的确是只能借工作之便跟我打持久战了。我也不会那么快下定决心和你重新开始。”
    “那现在我没事了，你后悔当时答应得那么快吗？”
    秦旃檀低着头看杂志，“没什么好后悔的。时间拖得越久，反而越要瞻前顾后。这样挺好的，快刀斩乱麻。反正我的心我自己很清楚，它从来只有师兄一个人。”
    “旃檀，我多怕哪一天醒过来，你又不见了。”林蕴藉声音很轻。
    “师兄，你要相信我，我一向都不是个胆小的人。”秦旃檀苦笑，“唯一一次胆小就是不敢追到美国，因为太在乎了。”
    “时间愈久，心愈胆怯。”林蕴藉目光落在菜上。
    秦旃檀一怔，“师兄，你知道？我毕业后第一部电影的宣传语？”
    “旃檀，你的每一部电影我都看过。”林蕴藉苦笑，“我当时能够离你最近的方法就是通过你越来越成熟的作品猜测你那时候的生活。”
    “那你猜到了什么？”
    “你不拍爱情片，却偏爱似是而非的文艺片，你算是国内少有的把文艺片拍得叫好又叫座。其次，你内心最渴望拍灾难片，只是初期没有这样的投资和技术，但你后期拍这种揭露人性黑暗面的电影就多起来了。另外，你最擅长捕捉一个角色细微的情感变化，准确又犀利，但你却不太擅长把这种感情落实到行动细节的处理上。所以，除非观众情感细腻或者观察入微，你这类人物成长型电影会让大部分观众摸不到头脑。虽然你获的不少奖都是凭借代表作《等候》，女主角的成长拍得跟史诗一样，可观众大部分其实都没欣赏到，只是跟风叫好。可我知道你最想刻画的根本不是一个独立女性的成长史，你想表现的是内心的脆弱和细腻，女主角生命转折的三个男人其实对她影响最大的是最开始的初恋。他让女主角学会了等候，而最终男主角给了她等候最好的结果。你想表达的其实是不要埋怨从前的等候，所有的等候是因为你值得更好。”
    秦旃檀翻书的手一顿，抬眸看他，“知我者，莫过于师兄。”
    《等候》是她一个个辗转难眠的深夜落笔的剧本，女主角海棠十五岁的时候爱上了长她三岁的少年，少年阳光仗义，在海棠心里种下最初的爱情萌芽。他们在一起三年，仅限于牵手接吻，后来少年要出外谋生，那天晚上，海棠把少女的第一次交给了她认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海棠在他进入的那一刻，眼角滑落眼泪，嘴角却是甜蜜得一塌糊涂，她说，我等你，等你回来娶我。电影上映的时候，多少人在电影院被这个决绝的誓言感动而又心疼得落泪。
    跟所有面对繁华难以把持的少年一样，少年到了大城市，很快迷恋上了年轻漂亮的城市姑娘，把打工的积蓄全都抛在姑娘身上。海棠在村中苦等三年，说媒的人一家又一家，直到年轻的小伙子不愿再娶一位年纪大的老姑娘。就在这个时候，海棠的父亲得了肺炎，又在等待中一天天绝望。为了还债，她跟着一个远方姑母去了城市，却被迫出卖身体。
    海棠人生中第一次温暖就是她接待的第一个男人，他带走了她，每个月给她生活费，也会陪她吃饭，逛街，聊天。海棠爱上了这样的温暖，直到男人的妻子找到了她，那是个知书达理的女人，她怀孕了，海棠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女人不知所措，她甚至不知道男人有妻子。她告诉女人，她会离开，不会破坏她的家庭。女人要给她钱，海棠拒绝了，她只是拿走了三年里男人给她的钱。临走的时候，女人告诉她，海棠，你是个好姑娘，你值得更好的人去珍惜。不像我，跟那个男人注定要牵扯一辈子。很久以后，海棠明白，女人那个苦涩的笑其实是心甘情愿地幸福。爱情的苦涩不过这样，义无反顾地等着没有结果的回头。
    海棠没有学历，没有工作经验。空有一张不错的皮相，在一家小公司做了个前台，老板的儿子却看上了漂亮的海棠，玩了命地追求她，老板不堪其扰把海棠辞退了。海棠临走前，突然明白，世道如此，即便受着骚扰的是她，最后接受惩罚永远只能是弱者。如果想让不再这样任人揉捏，只能选择自己坚强。
    海棠在村子里的时候，是村子远近闻名的巧手。她的刺绣是只应天上有，她买了材料，没日没夜地做刺绣，养了几年已经白皙的手指被磨得血红。绣好了可是没地销售，只好在路边摆个地摊，却经常被城管追。海棠迎来了人生的最终的归宿，在夜市的街头，她看到年轻男人铮亮的皮鞋落在她面前，抬头是温柔笑意的眸子。男人买下了她所有的作品，包装后卖得十分畅销，上流社会争相购买。海棠雇了工人，规模逐渐扩大，男人一直陪着她，不会直接帮她去扫除困难，只是默默地陪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在海棠二十七岁那年，她嫁给了他。在求婚那一夜，海棠哭了，她受伤受累，遭人欺骗的时候她都没哭。她告诉他从前的所有经历，然后问他，还愿意娶我吗？男人只是心疼地搂住她，海棠，你已经等得太久了，换我来等你，等你向我敞开心。余生由我陪你一起过。
    在海棠生活步入正轨的时候，那个少年找到了海棠。海棠出门去见他，男人知道少年是海棠的初恋情人，但他只是笑着让海棠注意安全。少年过得很落魄，他想跟海棠借钱。海棠告诉他，她等过他七年，把心始终留给他。七年，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是多少钱的换不回来的。她不会救济他，但也不会恨他。她要谢谢少年，在她最好的年岁，给了她爱情最美好的模样。如果没有他，就没有如今的海棠。
    电影的结尾又转到少年离开村前，海棠落泪的那句“我等你”，睁开眸子，就看到男主角在门口逆光朝她微笑，海棠微微怔愣，也冲他笑。然后毫无征兆地，她笑着哭了，因为她看到男人的嘴型在说，我等你，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