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栽杨木绕天涯

想不起那天盯着电脑屏幕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当看到那林木杨带着无限温暖的眼神宠溺的一吻落在邱凌的唇上时，愤怒、震撼、不可思议，那一吻如同晴天霹雳，以震耳欲聋之势勾起所有过往走马灯一般快速播放却已不是当时的模样。
    什么兄弟情义、感情好、洋化做派此刻都不再站得住脚。余潇想给二人找个借口，想给自己找个说服自己的理由，却什么都找不到。
    ‘林子涵，来我家一趟’
    ‘余潇？’林子涵拿下手机确认了一次来电号码，低压抑怒的语气怎么也不像平日里吴侬软语的余潇。
    ‘我现在就回去，半个小时后我家见’
    不等这边反应，电话里只剩‘嘟嘟嘟……’的声音。
    那一年，接到医院电话让自己去认领妻子遗体的话语还宛若耳旁。余潇的异常带着恐怖的气氛，压在林子涵胸口，‘一定是出事了’
    咳了几声，交代了秘书就去穿外衣，一边打着电话‘小张，麻烦把车开到酒店门口，对，现在，马上！’
    林子涵的车才开到邱家所在小区的门口，就看到余潇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果然余潇一脸急躁，眉头紧锁，在看到林子涵时简单的抬手示意便不再说话。
    “怎么了？你电话里也没说明白。”无言的气氛实在让人心焦。
    “上去吧”只是引着人向前走。
    这个小区，这条路，林子涵再熟悉不过。这个中高档小区曾经隶属于研究院，他也曾有幸分到一套挺不错的二居室，也曾有个贤淑的妻子，在那样的房子里为他洗衣做饭，等待自己加完班，守着儿子学习……一晃十年，林子涵无数次想回来看看，却拾不起故地重游，睹物思人的勇气。
    只看钥匙转动，咔嚓一声，打开门的动作流畅熟练。
    “妈你回来了……林叔叔？”
    “老林？你怎么来了”
    没有项目时余潇偷跑也是常事，在客厅看电视的两人闻声回头，看到余潇纯属意料之中，可紧随其后的林子涵却让他们很是吃惊。
    关了门，找了椅子坐下，也示意林子涵就坐。林木杨，邱凌这才发现余潇今天的气场有异。
    “阿姨，这是怎么了？”林木杨笑着问话余潇却不答。
    那个自己都觉得长得很好看的脸上依旧带着标志性的痞笑，曾经觉得招摇张狂，是年轻该有的味道。如今心态一变那笑便碍眼起来，就是这样的邪魅骚气，害得我家邱凌走上歪路的吗？果然是祸水！余潇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嫌弃，即便林木杨不是红颜，这祸国殃民的狐狸精头衔也已坐实。
    “妈你这是干什么？”
    “我这是干什么？我倒是想反过来问问你们？”压抑了半日，最后还是发作，带着一发不可收拾的惊人气势，在众人的瞩目下开始了她有生以来第一次面目狰狞的怒吼。
    余潇这一吼，在场的三人不由一惊。面面相觑却只在彼此眼中读出更多的疑惑。
    “小余，有话好好说嘛，两个孩子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就说出来让他们知道，要是真有错，该打该骂我都支持”平日里一言不合就剑拔弩张的林子涵估计只有劝人才会有什么‘好好说’。
    “是啊，我和大树到底做错什么了？至于你一回家就吹鼻子瞪眼睛的，你倒是说啊，我们也好死个明白”
    “你和大树！你们！邱凌你给我过来，我跟你说，你是你，他说他，没有什么你们！”余潇说罢就去抓邱凌，却被林木杨挡在面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说你怎么回事，更年期提前也不至于这样啊，当着林叔叔的面呢也不嫌丢人’邱凌也有些生气，从开门到现在，今天的余潇简直是莫名其妙。脑内快速回忆最近的种种，并没有在余潇面前逾越啊。余潇不在时也会和林木杨温存了片刻，都会格外小心从不曾在衣服遮挡不住的地方留下罪证……没有头绪。
    ‘你还知道什么叫丢人吗？我这是为了不让你继续丢人！’
    ‘我怎么……’
    回头对身后的邱凌摇摇头，做了个不要说了的手势，林木杨深吸一口气道‘余阿姨你知道了是不是？’
    虽是问句，林木杨内心几乎已敢断定。
    余潇是优雅如水的，以往即使遇上再生气的情况也是如桥下溪流般清雅缓慢。能让她此般失态的只有一样——他和邱凌的关系被发现了。
    不知道余潇是如何得知，知道多少，到什么程度？但有一点林木杨可以肯定，吕薇必在其中出力不少。果然是自己轻敌了，才给了她一再挑起事端的机会。但知道了他也就不用再藏着掖着，索性借此说开来，拼一个机会。
    “对，我知道了，你的那些丑事我都知道了！林子涵你快管管你儿子吧，你不知道他们，他们……”余潇思量再三，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两个男的抱在一起亲吻，那样的画面已经超越了年轻人的好奇、胡来、小叛逆，再自己的认知里那是背德、变态、有毛病的行为。
    话说到这份儿，事情缘由已经呼之欲出。
    看着林子涵一脸愧疚却没有半分出乎预料，余潇怒道“你居然一点不惊讶？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说啊！”
    早就知道林木杨对邱凌的心思，却只想拖延着，等他们自己发现这畸形的恋爱有多可笑幼稚。此刻的林子涵被余潇指着鼻子质问，才终于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
    ‘是，可是我，我以为他们是闹着玩的，不过是两个好朋友分开太久了，想念得过了头，我……’此刻的一切解释都变得苍白，林子涵要怎么说，说他以为林木杨对邱凌只是玩玩，总会有厌烦发现还是女人更好的那天。
    这些年，林子涵已经习惯带着一副商人的嘴脸去计算事物得失。自私的想着这段不被看好的恋情最终不过昙花乍现，等一切结束，林木杨会明白自己的幼稚，会懂得他的苦心。即使不想承认林子涵却真的不是个称职父亲，谈判桌上巧舌如簧也没有说服林木杨的本事，生意场上风生水起，却永远不能让林木杨崇拜敬仰，只能把他交个现实，放任他在稍微摔上一跤后学会成长。
    是他的自私纵容导致了一切的发生，在这点上他是理亏的。
    ‘闹着玩！你若看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还能不能说得这么潇洒’
    ‘我们不是闹着玩的，余阿姨，我对邱凌，邱凌对我都是认真的，我们相爱，是要一直在一起的’
    不知何时牵起的手握得坚定，刺得余潇生疼，刚才的屏幕里两人吻得动情，如果其中一人是女性，她都会毫不迟疑的相信那是爱情，真爱无敌感天动地的那种，可那是林木杨和邱凌，认真的，相爱的，还要一直在一起！还不如就告诉自己不过是一时好奇图个新鲜~她要怎么接受，怎么可能！
    ‘亏得莫白对你掏心掏肺，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原来是我们引狼入室，好！真好！你们有钱有势，在美国呆的久变得西化开放我不管，可你们想要祸害我家邱凌就不行！拿这种事闹着玩还是真心实意都你们随便，从我家出去，我们邱家不奉陪!”
    ‘阿姨我真的爱他，我会对他好的，你相信我，你相信……’逐客令已下，林子涵自知理亏，打了电话叫司机，拉着林木杨往外走。
    千言万语只汇成了‘对不起’，像落海的沙石，没有半分重量。
    显然邱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像我们明知谁都逃不过一死，死前的每一秒却依旧可怕难熬。邱凌想过会被发现，想过会和父母说明，却还是懦弱的躲在林木杨的怀里，假装一切安好，来日方长。抽着鼻子含泪却始终不敢哭，妈妈知道了？林叔叔也知道？林木杨要走了？会不会又像上次一样许久不回？努力筑起的堡垒怎么一瞬间就化为齑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