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栽杨木绕天涯

‘哇’对着一个绽放的烟花，邱凌孩子一样的拍手，又在下一秒因为一声巨响哆嗦起来。
    出了暖气空调的保护范围，两人披上羽绒服拉紧拉链。中式风格的酒店，楼顶露台种了些竹子兰草，还有一个不大的鱼池已经结冰，装饰用的红灯笼映红了大片，颜色和气氛都有些诡异，邱凌扒在凉亭边上，看着零星的几朵烟花盛开又落败。
    ‘给我’
    ‘什么？’
    红灯笼的光映下，邱凌的脸色也潮红一片，才发现他刚才喝了酒，现在冷风一吹，有些上头。
    ‘给我’
    ‘什么啊？’
    ‘哼！小鱼都饿了’
    才想起临走前，邱凌合着红包塞进自己口袋里的两个小馒头，顺便也回忆起了某人一喝酒就犯二的陈年旧疾，大概这冰面也没法灭了邱少爷喂鱼的热情。
    掏出那已经变成饼的馒头，递过去。
    指着池子里念叨了一会，然后将馒头掰成均匀的小块，神色专注得像在配比化学制剂。馒头块一投进池子里，准确的说是投在了冰面上。
    ‘不要抢！大白你都这么胖了不能让着点小金他们吗？我是按数量分的，大家都有，不许挤，注意次序’
    看着在自己幻想出的金鱼界里执行维和任务的邱凌，林木杨心里有些不知名的东西抽疼了一下。
    那个像半百以上的老人一样爱养花养草的邱凌，又像学龄前儿童一样幼稚得给公仔起名字的邱凌，课余时间玩个往右还能对着跟宠说话询问的邱凌，跟这样的邱凌相比那个嘴下不留情的他变得藐小细微起来。
    将来，所有的苦痛都由自己承担就好，林木杨会长大，坚强，变成他最坚实的依靠，而他，就留在岁月里，一直单纯傻气，不受侵扰。
    ‘树’
    ‘干嘛？’
    ‘小时候我想当个美食家的，还在生日的时候许过愿呢，后来你走了我想去找你，愿望就变成了能拿全额奖学金。你回来了，我就不准备出国了，看你要交100个女朋友的时候，多希望你能看我一眼。和你在一起后我又希望能一直这样陪着你。你一和我吵架我又希望你赶紧滚回美国，看不到你我又希望你快点出现，又希望你体谅我，又希望爸妈能不反对……树，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嗯，好像是，其实还好’
    ‘我要把愿望改了，反正都没实现不算数’邱凌皱着眉，不知是头疼还是心疼。
    ‘你看流星！’指着眼前划破天际的烟花，邱凌合十双手，虔诚许愿‘把林木杨这棵树变成金鱼吧’
    这是什么烂愿望！‘你就这么讨厌我，都不希望我当个人？’
    ‘嗯嗯’快要摇成拨浪鼓的脑袋终于有些晕了‘我最喜欢树了，最喜欢，可我说了不能挽回的话，我怕他都记得……听说鱼只有七秒记忆，变成鱼他就不会不理我了’
    昔日里，林木杨积攒的怒气随着这个愿望变成了天边的焰火，嘭的一声就消散不见了。
    ‘哎呀！’邱凌的表情纠结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般满心担忧。微张的眼在酒精的作用下有些涣散，随即留下几滴泪，这可吓坏了一旁的林木杨。
    ‘是头疼还是怎么的，你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好嘛，到底怎么了？你别哭，倒是说话啊？’
    ‘我不想你变成鱼，不想……’邱凌流着泪，鼻子一抽一抽的。
    ‘刚才不是还希望我变成鱼吗？怎么又变了？’就为这！突然觉得自己心脏早晚报废。
    ‘你变成鱼就不记得我了，你会忘了我吗？可我好像忘不了你怎么办？’
    ‘我怎么可能会变成金鱼啊’林木杨学着那幼稚的口吻，安慰却没有一丝效用，邱凌愣了愣神又哇哇的哭了起来。一个大男生，也没矮自己大多，怎么眼泪却丰富成这样。
    ‘不变成金鱼，你就会记恨我的……’
    ‘不会的不会的’怕这二傻子钻牛角尖，林木杨耐心解释‘我不会记恨你的，也不会变成鱼，是我不好，我说过不放你一个人，说过不会为了其他人和你争执，可我又食言了，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我真的真的不喜欢吕薇，除了我的树，什么蔷薇、兰花、郁金香我都不喜欢’
    这一段比春晚里所有的语言类节目还要好笑又煽情，今年可以燃放烟花炮竹虽然限定了时间段，随着12点的钟声敲响，天边的烟火到达顶峰。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真好，能把所有负面的情绪留在了上一年真好。
    ‘好漂亮！’
    ‘是呀，好漂亮’红、绿、金色的光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飞升降落，在邱凌玉色的脸上留下忽明忽暗的光亮。睫毛的阴影下那眸子反射出烟花的光，林木杨有些羡慕这烟火，短暂热切的怒放致生命的最后一刻。愿燃尽生命时我都如此爱你，原来笨真的会传染，自己竟然也学着邱凌用烟花当流星，许下不变的承诺。
    睁开眼，邱凌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眨着，离自己不过几公分的距离。
    ‘你干嘛！吓我一跳’
    ‘我以为你睡着了’
    ‘站着睡觉这项技能我还没学会’
    ‘哦～原来还有你不会的东西啊，天才什么的也不是万能的呀’邱凌眯眼窃笑，蓝田玉一样的肌肤温润透明，散发光泽。
    和自己相比邱凌的长相确实还有差距，可不知为什么，此刻那光亮下的笑脸却充满蛊惑，微红的脸像极了与自己纠缠呻·吟时的样子，不炙热又如何，邱凌的爱淡淡的像极了温柔的月色，清雅润物，不动声色。不张扬夺目，也不该因为夜黑而否认那光芒。林木杨突然满足，只要能一直守护这样的笑容彼此陪伴，不公开，不求谁多点祝福，我是爱你的，你也是，也能算是完美了。
    ‘树～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能一言不合的争执，也能彼此低头去服软，相拥着期待未来画面里彼此的出席，也会在下一次脸红脖子粗时声泪俱下，像所有情侣会经历的那样，他们没有不同。
    花前月下，火树银花，城里的摩天大楼阻碍了冬风的凌厉，也足以吹的人乱了心绪。被风吹得有点哆嗦，林木杨抓过那双有些泛红的手，放在嘴边哈气搓揉。
    ‘冷不冷，要不回去吧’
    牵着的人不动，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怎么了，果然是头疼了对不对，我背你回去吧，大过年的可千万别生病’
    邱凌依旧不动宛若入定，反倒是急得林木杨出了一身汗。
    ‘树，我……’
    终于得了这祖宗一句话，林木杨也不拽了，静静等着接旨。
    ‘树，我……我……’
    ‘你爱我，我知道’不忍他被自己的话活活憋死
    脸上的绯红又晕开一片，邱凌点点头闭上眼。林木杨了然附身在耳旁说了句‘好巧，我也是’，唇角一勾，就是一吻。
    唇齿间的酒气合着先前饭食的香气，在彼此口中相互交换，大约除了眼前的这个人别人再是唇齿留香，也会被自己嫌弃成大蒜吃多了。而只有他，美味得足以日夜品尝。
    一个金色的礼花爆裂开，化成无数星光宛若星河，最后幼稚一次就着这‘流星’许愿，但愿这一吻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