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栽杨木绕天涯

电视里刚好在放一部10年中韩合拍的武侠电影，才出片头字幕。邱凌很喜欢看电影，无论好坏总会抽出时间看几部，喜欢在那些故事里感受别样的人生感悟。一会做不出饭再好好耻笑他一顿，拿定了主意晚饭要靠外卖解决，认真的看起电视来。
    片尾曲响起，黑色的屏幕上字幕开始滚动时，林木杨端着碗筷走出厨房。
    ‘吃饭了’把邱凌从反转的结局里拉回现实。
    电影还算不错，几个演员都是耳熟能详的熟面孔也都演得很稳，结局部分算是全片的亮点，邱凌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才一个多小时，没想到那人速度还算挺快的。
    等走到饭桌前，邱凌愣了。
    桌上的菜式红绿搭配卖相极好，扑面而来的香气，加上精湛的刀工，邱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拿起筷子夹了一些鱼香肉丝放进嘴里，差点学周星驰食神里的情节喷出眼泪来。
    ‘你做的？’不敢置信的问了问。
    林木杨回头看向厨房‘不然里面有鬼？不太清楚调味品放在哪找了一下，不然会更快一点’
    心里骂着我去、你小子还给我留一手，嘴里却已经开始嚼着第三碗饭了，邱凌很爱吃辣，眼前的鱼香肉丝、麻婆豆腐、回锅肉都是极好的下饭菜，是邱凌很喜欢的辣且味重的菜式。
    ‘尼启示斯区石川了八’夹了块回锅肉送进嘴里，肥而不腻真是好吃得不得了。
    ‘我在唐人街里帮厨过一段时间，大师傅做得一手地道川菜，有机会带你去尝尝’
    ‘为了吃个川菜大老远跑美国去？’邱凌继续吃着菜，又喝了口汤，心想着公子哥的生活还真是清闲，虽不是仇富，却也很是不削林木杨往日的大手大脚。
    林木杨只是笑着，夹了些菜吃掉。
    五年前、洛杉矶唐人街里开中餐馆的陈师傅像往常那样正要打烊锁门。
    ‘我可以洗碗洗菜，只要有剩菜剩饭，不要工钱’一个男孩骨瘦如柴伸手挡住了要关上门，面带着微笑、眉眼弯弯的，洗不出颜色的衣服明显不合身了，可男孩的脸却透着坚毅，像流落民间的贵公子。
    也许是同在异乡都是华人的关照，也许是被那孩子的眼神感染，陈师傅把男孩带进后厨给，用剩下的材料做了些炒饭给他。男孩礼貌的说了声谢谢，把炒饭打包带走了，临走时陈师傅还能听到男孩肚子里咕咕的叫声，却不知道他已经饿了快两天了。
    第二天开门前男孩就来了，洗碗扫地，到后巷里搬菜、倒垃圾，川菜油大，男孩却总能把那些碗碟洗得干干净净，甚至是厕所都刷得锃亮。
    男孩抢着去干了所有他力所能及的事，其他人自然就轻松了不少，即使对人总是淡淡的，可后厨里没人不喜欢他。
    第三天、第四天……男孩总是在早上六点准时出现，一直忙到晚上8点，每天都是、一如既往勤劳、有礼貌，不卑不亢。
    陈师傅自此每天都会给男孩打包几盒饭菜让男孩带走，一晃就是两年多。他也不是没想过该给男孩一些钱，可男孩总是领着手里的饭盒说‘这个就是最好的，有它就够了’，那种笑容让陈师傅至今都不能忘怀。
    一天午休时，一个红案师傅不知从哪听说，男孩最近8点半会到不远的酒吧街帮忙。
    大家都不住唏嘘‘真是可怜的孩子，怎么就没家人管吗’
    ‘是呀，你看那瘦的’
    ‘我听一个老乡说小林他妈几年前就没了，爸爸只知道喝酒……哎……造孽啊’在国外华人本就不多，加上多半都是彼此认识的，这点消息并不难打听到。
    ‘苦了他了，多好的一个孩子啊’
    几人的对话传到了在后巷抽烟的陈师傅的耳朵里，心头一紧，即使看起来成熟老练些，林木杨也不过才十一二岁，想想自己的儿子，二十好几了却成天打游戏、啃老要钱、到处打架，踩了踩地上的烟，没抽几口却怎么都不是滋味。
    ‘你想学做菜吗？’对着送外卖回来的林木杨。
    把自行停好锁上，先是不敢相信的迟疑了一秒，却终究说出了那句‘想！’
    未成年、又是外国人，能打工的地方本就少之又少，剩下的那些把工钱克扣到了近乎吝啬的地步。做着最脏最累的活，却拿着只够勉强糊口的钱。林木杨当然愿意学厨师，有了一技之长今后的路也许会好走很多。
    而在国外，有华人的地方就不缺饭店，其中生意好的多数都是厨师有着自己不外传的‘秘方’，如今陈师傅愿意教，他自然不会放弃每一个学习机会，心里默默的记下了这笔恩情。
    以后的每天午休，就成了他的学习时间，起初也是从切菜和面这样的小事做起。后来慢慢的陈师傅会在林木杨面前做一道菜，让他跟着学。以前就发现林木杨这小子聪明，从只会说‘hello’到现在发音与当地人无异，还和常来吃饭的几个香港客人学了些粤语。如今陈师傅惊讶的发现这孩子在做菜上也是天赋极好的，心细、认真、能吃苦，不到一年就把他的毕生所学掏了个干净。
    可有一天，林木杨就再没出现了，一连两个月，没了音讯。
    陈师傅开始以为是那小子偷师成功就跑了，心疼又心酸了很久。
    直到一年半后的某一天，一辆白色SSC Tuatara停到店门外，车门打开一个剑眉入鬓，眸如寒星的华裔少年被一个漂亮的棕色头发的外国女人带着进饭店里。
    ‘我一直想来这看看的’对着anna林木杨缓缓说到。
    很信任眼前的这个女人，但仍不明白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看上老林。
    吃了饭，估摸着饭点已经过了，林木杨特意让服务员叫了陈师傅，那服务员是个新来的小姑娘，英语不是很溜，还以为是饭菜出了问题吓得半死赶快去找老板。
    等陈师傅听到饭菜出问题的消息从后厨慌忙赶到包厢，定了定神，半天才认出林木杨。两年不见个子长了不少，身上的衣服也很是气派，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透出坚定的目光。
    向陈师傅介绍了anna，又解释了这两年的变故。
    ‘我都不知道你发生了这么多事，还以为……’陈师傅笑了笑。
    ‘师傅，您的恩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拿了一张卡递到陈师傅手中‘我知道您和师母想一直回国，您不是常说想儿子了吗？用这个在老家开个小饭店，给大哥娶个老婆，你们也能安度晚年……’
    陈师傅两口子，当年跌跌撞撞来到美国，好不容易打拼起这个店，贴补着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可人老了，回家、团圆却成了他们最大的心愿。陈师傅推辞了很久，最后还是收下了。
    ‘当是你入的股’陈师傅笑着说。
    ‘行’林木杨笑着。
    那笑容陈师傅以往总会见到，可这一次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媚温暖。
    ……
    回国前林木杨和陈师傅通过一次电话，也不知道陈师傅现在过得如何，应该已经回国了吧。
    邱凌斜靠在凳子上，揉着肚子，回味着刚才的饭菜。
    林木杨起身把碗筷收到水池里就开始洗起来。
    ‘大树难道这世上就没有一样你不会的？’
    林木杨依旧是笑着，把洗好的碗盘放进橱柜。
    ‘有件事！’
    ‘嗯？’邱凌好奇的歪着头，小鹿般的眼珠黝黑明亮。
    ‘有件事我不会，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等着了，我保证’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