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那些人那些事

第197章


可是,历史没有假设,事实是他们做了霸主,但是都活得很痛苦,而天下也变得千疮百孔。既然都说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天下人,那他们为何不能成立联合政府而携手造福万民?
  或许生活太平庸了,面对浩如烟海的历史,我们更喜欢搜索功业,并将那些缔造所谓功业的人视为英雄。可是,能够摆脱功业诱惑,甘愿和平庸的人一起沉沦在平庸中,在红尘里幸福着的人,又何尝不是英雄?
  在三国历史上,益州牧刘璋就是《金瓶梅》里的武大郎,是无能窝囊的代名词。刘备围困成都,双方相持不下,在城里军民都发誓死守的情况下,刘璋却不忍心再让百姓苦战,打开城门投降。有时,放弃比坚持还要困难,适时果断放弃,何尝不是智者?而刘璋的放弃,并非是妥协求生,而是舍身饲虎,心里装着百姓而放弃私欲——从这个角度说,刘璋是一个人性世界里的英雄,他给了别人幸福,自己也拥有幸福。刘璋投降后,刘备如数返还他的家产,又让他迁到公安,从此,刘璋过着面朝长江春暖花开的安稳日子,而刘备却还要为功业拼杀。最后,刘备兵败夷陵,一病不起,在愤懑和恐惧中离开人世。
  做幸福的刘璋,还是痛苦的刘备?这个问题其实不那么容易选。一面是幸福的召唤,一面是功业的诱惑,鱼与熊掌不能兼得。这时,我们会想起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那个无解的命题:做一个痛苦的思想家还是做一头幸福的猪?
  这个命题是个伪命题,因为把幸福和思想对立起来了,让人们误以为幸福的就是猪,痛苦的就是思想家。其实,幸福的刘璋也是一个思想家,最起码他想清了怎么样才能给自己和别人带来幸福。
  有人喜欢说,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可是,记住历史的前提是搞清历史,如果记住的只是糊里糊涂的历史,那只会迷失自我。很多人记住了刘备从草鞋摊主到皇帝的人生传奇,记住就记住吧,但是一定得明白,刘备是用来励志的,不是用来寻找幸福的,因为刘备所经营的功业,给他带来了痛苦,给天下带来了灾难。
  一直以来,我们读历史写历史,其实就是读功业写功业。功业才是历史,历史就是功业,二十四史外加一部《清史稿》,规模堪比万里长城,字数据说有四千多万,但都是在记录功业多少,却难得关注幸福与否。
  总是想象,假如真的能够穿越,我就到三国时代,问问那些汲汲功名的三国霸主们,功业和幸福,哪个更是人生的需要?也许,他们在乎的本来就不是功名,而是幸福。有心理学家认为,控制未来能够创造幸福,如果这话是对的,那么可以说三国霸主们一直在试图创造幸福,因为他们争来争去,争的就是对未来的控制权。
  但是,后人在写历史的时候,只是总结历史,忘记了所写的历史人物也曾向往未来,所以史书里更多是风化的功业,而缺少带着人物体温的幸福。
  现在,就让我们在史书的字里行间,追寻三国霸主对未来的向往,搜索他们的幸福。
  陈 瓷
  2012年10月14日写于一也斋
  
第一章 青涩岁月
  ◎出自仕宦之家,曹操深谙官场奥秘,又有曹嵩指点迷津,铺桥引路,曹操在太学结业前就开始为就业作准备——争取专家好评,炒作出名,为就业打下基础。
  ◎那些拼爹拼钱当上公务员的公子哥儿,其实什么也做不来,那首民谣说得明白:“举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可是,工作怎么也得有人来做啊,于是各级政府聘用临时工。孙坚用神勇表现赢来了一个临时工名额。
  ◎刘备一无所有,目前没有能力给追随者什么东西,哪怕一件像样的兵器,一副能够抵挡刀箭的铠甲,但是他可以给大家尊重,给大家兄弟般的情谊,因此源源不断的追随者前来投奔,好在他家很好找,找到那株标志性的大桑树就可以了,史书对此的记载是“年少争附之”。
  一 认爹当上皇帝
  这是一个需要认闲杂人员当爹才能活下去的年代。
  东汉永康元年,公元167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本书采用农历纪年,根据陈垣《二十史朔闰表》推算),京城洛阳德阳前殿,皇帝刘志去世,享年36岁。他拥有天下最好的女人,三位皇后,数千名宫女,享受人间最好的医疗条件,却没能为中国留下一个儿子当太子。
  “你还在睡懒觉,快当皇帝去!”河间国的解渎亭侯刘宏被人从床上扯起来。这个12岁的少年,懵懵懂懂地起床,揉着惺忪的睡眼,嘟囔:“怎么轮到我做皇帝了?”一大早就被人吵醒,真扫兴。
  桓帝死后,实际掌握政权的是窦太后和她的父亲窦武。窦氏父女非要12岁的刘宏做皇帝不可。刘宏是桓帝刘志的远堂侄子,从血缘上看,他继承皇位是天经地义的。但是桓帝的侄子一大把,从中选一个成熟老练的做皇帝是很容易的事情,窦氏父女为何要一个12岁的孩子当皇帝?这很好理解,皇帝年龄小了,窦氏父女就能以监护人的身份操控政权了。
  小小年纪就要做全国责任最重大的公务员,刘宏真是一个倒霉孩子。这孩子一贯倒霉,他是一个死了爹的孩子。本来他打算起床后去捉迷藏的,但是现在却要被一帮大人领着去洛阳做皇帝。刘宏就这样苦着脸坐上了龙椅,成了刘志的继承人,这就是汉灵帝。
  因为没有儿子,送葬时无人哭爹,刘志迟迟没能下葬,新天子刘宏的第一项工作就是哭爹。对一个远离京城的12岁孩子来说,皇帝和他本非多么亲密的关系,不过是远房亲戚。但是,现在他不得不要哭刘志为爹了。
  历史之所以是历史,就是因为它在不断重复。东汉中后期政局的一大特点就是宦官和外戚轮流掌政,士人偶尔跟在外戚屁股后边敲边鼓。东汉中后期历任皇帝大都是幼主即位,政权往往落在皇帝的姥姥家也就是外戚手里。皇帝长大后,要独立,要权力,必须先把姥姥家的人拉下马,而这时朝野上下都是外戚安排好的人,皇帝能依靠的人只能是服侍他的宦官们。一旦皇帝依靠宦官扳倒外戚后,又不得不依靠宦官来巩固地位,于是宦官又上位,控制了皇帝。外戚与宦官角力时,有时需要借助士人的力量,这时士人就会走到政治前台来。
  桓帝后期,掌权的是宦官。桓帝死后,窦太后与窦武联手士人代表太尉陈蕃,才将宦官拉下来。走到政治前台的士人很快暴露出了偏执而死板的书呆子性格。陈蕃和窦武想对宦官斩尽杀绝,但是消息走漏,宦官先下手为强,杀死了陈蕃与窦武,然后士人遭到清洗,被牵连而死、徙、废、禁的达六七百人,宦官阵营重新夺回了权力。
  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那么多俊俏的女人,喜欢谁就是谁,看谁不顺眼,不用亲自动手,自会有人出头……做皇帝原来这么好玩啊。刘宏尝到了认远房亲戚当爹的甜头。
  控制他,就要讨好他。宦官们最大的本事就是讨好皇帝。处于性启蒙阶段的刘宏,在失去了性功能的宦官们的引领下,开始了终其一生的荒淫之旅。为了随时随地与宫女交欢,他让宫女都穿开裆裤,而且开裆裤里面什么也不穿。开裆裤也不够便捷,他就盖了个“裸游馆”,与宫女同裸游泳,在里面彻夜饮酒。“假如一万年都如此,就是天上的神仙了。”
  他很感激宦官给他设计如此人生,于是认宦官为爹,公开宣称“张常侍乃我父”。张常侍就是宦官头子中常侍张让。常侍是经常侍候皇帝的宦官,灵帝重用的宦官一共有十人,史称“十常侍”。灵帝开心不开心,全靠十常侍去哄。
  灵帝认张让做爹,十常侍中的另外一人赵忠不高兴了:“他是爹了,我是啥?”赵忠也是灵帝离不开的人,灵帝挠挠头皮,说:“那你就是我娘了。”赵忠想想自己已经不能算是男人了,做人家的娘也说得过去,就点头答应了。
  宦官的身份其实就是家政工,对于汉灵帝来说本来是闲杂人员,汉灵帝却认他们为爹娘。堂堂天子,把国家的管理权交给了身心扭曲的宦官。宦官把持朝政,阻碍了士人的晋升之道,所以士人阶层与宦官之间一直是有你无我,有我无你。宦官们诬陷士人结党,对士人大力打压,单单在灵帝即位后短短数年内,就逮捕士人几千人。176年,灵帝下诏命令各州郡清查所谓结党士人的亲属、学生,全都免除公职,并且规定终生不得复出。
  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一个政权,要是读书人在决策层与执行层里缺位,必定会成为愚昧的民族、弱智的国家、白痴的政权。
  二 认爹创造财富
  宦官们打击士人,短时间里国家公务员大量减员,而维护国家运行需要一些专业型官员,于是很多在家睡大觉的人,就会被突然飞来的官帽儿砸到。沛国谯县,在家为父亲曹腾守孝大约已有十年的曹嵩,突然接到进京担任大司农的诏书。曹嵩跑到曹腾坟前,“扑通”跪下,“砰砰”磕头,“我幸亏认你为爹,才有了今天”。
  对曹嵩来说,曹腾本来是一个闲杂人员,可是,命运偏偏安排曹嵩认曹腾为爹。曹腾年轻时就被阉割入宫做了宦官,被当时的邓太后选中,陪伴皇太子刘保读书。刘保即位,成了汉顺帝。他没有忘记儿时玩伴、同学,曹腾逐渐得到重用,成为中常侍。顺帝死后是冲帝、质帝,曹腾都侍奉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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