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那些人那些事

第190章


诸葛恪自荐讨伐丹杨成了众人议论的焦点。
  有人说:丹杨地势险阻,绵延数千里,山谷万重,远山深谷里的土著蒙昧野蛮,手持武器在山林间跑来跑去,这些人打仗要人命。
  有人说:那些从平原逃亡的人,都一起窜进那里的深山藏身,这些人打仗不要命。
  有人说:山里出产铜铁,山越自铸甲兵,那里的人好武习战,重视力量,他们爬高山,过险路,披荆斩棘,就像鱼儿游走于深渊,猿猴腾跃于树木。他们一有机会就出来抢掠,朝廷出兵征伐,寻找他们藏身的窟穴,他们一打仗就蜂拥而出,快要战败的时候就作鸟兽散。
  ……
  最后有人总结:从汉朝以来朝廷对丹杨山越就一直无能为力,他诸葛恪莫非是天神下凡?
  大家说这些的时候,并不避讳诸葛瑾,都想看看他的脸到底可以拉下多长。人着急的时候,五官紧张,就显得脸变长了,这在诸葛瑾脸上尤其明显。
  有好事的人凑上前对诸葛瑾说:“诸葛恪要立大功了,你家要大兴了。”
  诸葛瑾的脸真的又长了一些,他叹口气说:“恪儿不大兴我家,就大灭我家啊!”
  就连一贯喜欢冒险的孙权也认为诸葛恪是在异想天开,没有答应他的请求。
  诸葛恪一咬牙,对孙权放出大话:只要让我去,三年之内可以征募甲士四万。看在这四万甲士的面子上,孙权最好答应了。
  诸葛府,诸葛瑾和老婆正在相对神伤。养了这么一个好折腾的儿子,他们很有挫败感。突然,外面传来鼓乐齐鸣,声势浩大。久在官场的诸葛瑾知道,只有将军或太守级别的人领受重任,才能配备这样的军乐队。诸葛瑾想:是谁领受了怎样的重任呢?
  一打开家门,诸葛瑾就感到眼前金光灿灿。包着彩色丝套的棨戟,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诸葛瑾知道,只有领兵打仗的将领,才拥有这样的仪仗。威风凛凛的武勇骑队队列整齐地前进着,不用清点,诸葛瑾也知道这种仪仗队有三百人。武勇骑队簇拥着的马车里坐着的是何方神圣,诸葛瑾不知道。按照常规,棨戟和武勇骑队由皇帝赏赐,是极高的恩赏。把满朝文武都过滤了一遍,诸葛瑾也不知道谁能配得上这种荣耀。
  马车在诸葛瑾面前停了下来,诸葛恪从车窗里露出了脸——这是一张写满得意的脸。
  诸葛瑾的脸变长了,下巴颏马上就要垂到地面上去了。让他尴尬的,不是诸葛恪如愿领到了讨伐丹杨的任务,因为年轻人多一些锻炼也可,而是诸葛恪把孙权赏赐给他的棨戟和武勇骑队、军乐队拿出来显摆,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威风。诸葛瑾这时是地位和权力仅仅次于陆逊的军政大员,这个官场老油条深谙中庸之道。本次出征,诸葛恪被拜为抚越将军兼丹杨郡太守,而他这时并无尺寸之功。诸葛恪受到孙权恩宠,已经引起众人嫉妒,现在又如此高调,肯定会招惹非议。
  诸葛恪从车上下来,炫耀地向诸葛瑾挥手。诸葛瑾脸色发灰,猛地转身回家了。也不能怪诸葛瑾生气,这一年诸葛恪已经三十二岁了,不应该再如此卖萌了。
  丹杨,我来了!
  丹杨叛乱之所以难以平定,很大原因是因为丹杨与吴郡、会稽、新都、鄱阳四郡连接,每每政府军来丹杨讨贼,他们都流窜各郡,政府军只能对着他们留下的生活垃圾徒劳地叹息。
  丹杨郡太守诸葛恪来了,给吴郡、会稽、新都、鄱阳四郡相邻的各县发布公文,命令他们各自保卫自己的边界,并给他们划分了军事责任区。丹杨郡太守给其他四郡的地盘发号施令,四郡太守不高兴了:这么多人来讨贼,都没好意思这样做,你诸葛恪充什么能啊。以前来平叛的人,深刻地认识到保持良好的人脉比创造非凡的业绩更重要。可是诸葛恪却不顾及别人的感受,直接做了四郡太守份内的事儿。都怕落个破坏平叛大计的罪名,四郡太守不好说什么,但是诸葛恪在他们内心留下了阴影。
  山越族人出山时,往往与山外的百姓混在一起,增加了打击难度。诸葛恪来了之后,山下居民纷纷接到拆迁通知,被要求到太守修建的集中营里居住。有人刚刚修了房子,不想搬,强拆!有人舍不得自己的菜地、养殖场,自焚抗议,无效!有的人庄稼地距离集中营几十里路,搬走后种地不便,但最后还是搬了,因为不搬就会被视为匪徒。诸葛恪骑马来到山下,看看空无一人的山坡,再回头看看不远处的集中营,得意地下达命令:营寨之外全是叛贼,见一个杀一个。集中营内的抱怨声、骂声、哀号声,他充耳不闻。
  诸葛恪部署众将进入深山,在要害处扎营,在营地周围修造坚固的围栅。全军上下都在围栅内欣赏远山,谛听鸟啼,一概不能出去与山里的武装交战。众将急了,纷纷说:再这样下去,我们也会混成山越人了。诸葛恪无动于衷,只是看着不远处山坡上的谷田,说:“谷子该熟了吧。”
  谷子熟了。诸葛恪下令全军出动将谷子收割一空,颗粒归仓,全都运进营寨里。这时,诸葛恪想起了那段数手中有多少粒小米的黯淡的节度官生涯,他对将士说:“实在无聊透了,各位就抓一把小米数数吧。”这时,他还是严禁出战。
  山里的绿叶变黄了,落了,飞飞扬扬的大雪在山中飘舞。诸葛恪的手下坐在营房里,袖着手,缩着脖,围在火堆前。来这里几乎看了一年山景,他们甚至数清了对面山冈上有多少株树。天冷了,他们更愿意躲在被窝里。
  要是能打一仗该多好啊,活动一下筋骨,暖暖身子啊。
  一天,一个让他们欣喜若狂的消息传来:山越军队出现了!深山里的山越族人吃完了以往存储的粮食,当年种的庄稼又被政府军抢收,他们只得出山。
  将士们操起生锈的刀枪,摩拳擦掌,准备血战一场。再不打仗,大家就都变成山上的石头了。
  诸葛恪却下令:只守不攻,不让山越人冲进营寨就行。
  还是没仗打,将士们又把刀枪扔下。山越人习惯于抢掠,根本不懂攻克,他们是没有力量攻打政府军的营寨的。
  去山下抢老百姓的粮食如何?山下的老百姓都被政府征调进了集中营,集中营外一粒粮食也没有。
  唉,投降吧。
  已经有山越族人开始走出深山投降自首。诸葛恪又下达命令:“山中居民改恶从善,都应当安抚慰问,然后迁到山外,由政府统一安置,不准歧视怀疑他们,不准对他们捆绑拘捕。”
  老子就是被饿肚子逼的才出山,有种等老子喂饱了肚皮,真刀实枪地干一场,如何?
  周遗一边吃着丹阳县衙提供的米饭,一边嚷嚷着。周遗是丹阳县境内的一个山大王,呼风唤雨惯了,现在为了一碗饭而投降,他不服气。
  很快有人举报到了县令胡伉那里。胡伉大怒:贼骨头,给我绑了!
  胡伉亲自带人押送,把五花大绑的周遗送到诸葛恪的军府。
  一见到胡伉和周遗,诸葛恪就大声喝道:斩了!
  娘呀,这年轻人比胡县令还厉害,一见面就斩人。周遗扑通一下跪下,连声求饶:“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等他被诸葛恪扶起来时,看到眼前有颗血淋淋的人头——原来被斩的是胡伉。
  胡伉的头颅被挂在山口的歪脖子树上示众,树上贴着一张告示:县令胡伉违抗命令,捆绑出山自首的山越人,被就地正法。这时,先前犹疑不定的山越人才确信官方的确有诚意,他们全都扶老携幼而出。
  山口的歪脖子树上,胡伉睁着眼睛,仿佛在困惑地问:我错了吗?
  胡伉当然没有错,但是诸葛恪为了业绩,只能牺牲他了。
  建业皇宫,孙权开心地笑着。诸葛恪一场仗也没打,就是杀了一个倒霉县长胡伉,就彻底解决困扰多年的丹杨叛乱。整个军事行动,所用的时间,所取得的人数,都正如诸葛恪事先预计的一样。
  诸葛恪就是诸葛恪啊。孙权特派钦差大臣薛综前线劳军。薛综知道诸葛恪喜欢卖萌,他就投其所好地也卖了一把萌,先给写去一封信,说诸葛恪前三百年后三百年无人能比,即使是周朝的方叔、召虎,汉朝的卫青、霍去病,也无法与其相提并论。
  诸葛恪被提升为威北将军,封为都乡侯。
  成功原来如此简单!诸葛恪主动请求带领军队到庐江郡的皖口屯田。皖口与曹魏接壤,是双方必争之地。诸葛恪的任务是在皖口屯田,但是他却给孙权打了一个请战报告:进攻寿春。
  孙权看到这个报告,倒吸一口凉气:他怎么会有如此打算。
  原来从未有过成功——
  从皖口到寿春,大约有四百里路,中途,曹魏的大军随时可能从四面八方围攻而来,而且他们有源源不断的援兵。寿春四处平野,即使侥幸攻克,那没有十万大军也是守不住的。从皖口出发攻击寿春的想法简直是异想天开。
  孙权暗暗叹气:这个年轻人心浮气躁,不可委以重任啊。
  诸葛恪一定要表现自己,他派轻兵袭击舒县,把那里的人民抢掠到了皖口。曹魏的军事大佬司马懿大怒:逆贼,竟敢侵我边疆!243年九月,他决定率兵复仇。
  “诸葛恪这人不简单,小时候是神童,长大了是天才。他占据坚城,军粮充足,我方孤军远攻,吴方救兵必至,那时进退失据,形势对我们不利。”有人反对说。
  “江东逆贼擅长的是水战,现在我去攻打他们的城池,以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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