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那些人那些事

第187章


这就是桓王庙事件。“那个姓王的女人”不久后就在忧惧中死去。咳……咳……谁知道是怎么死的呢!孙大虎立志要将斗争进行到底,将孙和打入万劫不复之地。有迹象表明,孙权有了废掉孙和的想法。
  这可真奇怪了,为什么相信女儿,却不相信儿子?孙和不知道,他的失宠正是因为他是陆逊的亲戚:孙和是张承的女婿,而张承却是陆逊的亲家。孙权想当然地认为孙和在桓王庙的阴谋必定是陆逊主导的,因为他才有实力。
  幸亏早就留了一手,孙权暗暗佩服自己的高明。孙权自以为高明的留的一手,就是“二宫并立”。在立三子孙和为太子的当年八月里,孙权封四子孙霸为鲁王。鲁,在今天的山东、河南一带,当时被曹魏控制着,孙权封儿子为鲁王,当然是表明自己应该是普天下的天子,可是,孙霸却无法去鲁地做王。于是,在建业就出现了一个“鲁宫”,与太子的东宫并列。孙权给了鲁宫与东宫一样的权力和待遇。
  二宫并立的“聪明”之处,就在于给孙和找了一个替补,孙和不行的时候,孙霸上。孙权最适合做球队主教练,球队的关键位置上总有板凳。
  可是,孙权,你是皇帝啊!
  球队有板凳深度,可以称霸球场。太子人选有板凳深度,就必然产生纷争。后边的人总想冲撞犯规,前边的人总想阻挡犯规,踩踏事件难免发生。二宫纷争,政局动荡,就此开始。
  在鲁宫诞生后的当年十二月,江东地区发生地震。在古代,地震被视为灾异,是天下有变的先兆。江东的政局,果真开始了地震。
  书生一脑子纲常伦理,喜欢把生活编上页码排在目录上,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对照着目录来。现在,鲁宫对太子宫形成了威胁,目录有可能被打乱,陆逊急了,多次上书要求将鲁宫迁出建业,以别于东宫。
  东宫派和鲁宫派,开始了明里暗里的竞争。鲁宫派以全氏为主,核心人物是全琮和孙大虎两口子;东宫派以张氏、陆氏为主,核心人物是张承和陆逊。
  这两派的斗争早就开始了。240年,全琮以大都督的身份与魏将王凌在芍陂作战,在魏军大举进攻的时候,本来执行征伐寿春任务的张休与顾承,狗拿耗子,迎击魏军,迫使魏军停了下来。这时全琮的两个儿子全绪和全端见敌军停下,便乘势追击,王凌军遂退。最后论功行赏,朝廷以为驻敌之功大,退敌之功小,于是张休、顾承并为杂号将军,而全绪、全端等人只为偏裨而已。家里虽有母老虎一只,但是好赖不济是驸马爷啊,到手的功劳硬是被人抢走了。前面说了,张休是太子孙和岳父张承的弟弟,同时张承还是陆逊的亲家。在这里再补充一下,顾承是丞相顾雍的孙子,也是陆逊的外甥。
  是可忍,孰不可忍!不忍又能怎样?全琮在家里摔碎了十只碗,砸坏了一把椅子,出去后在大门遇到张休,还得恭恭敬敬地请安问好。没天理啊,谁让人家是太子爷的叔岳呢!
  244年,鲁宫派得到一个消息:东宫派的丞相顾雍死了,东宫实力受损了。可是,没几天他们就失望了:陆逊接着做丞相。陆逊就是牛啊,亲戚做完丞相他接着做。
  苍天啊,大地啊,不给人家机会有没有!鲁宫派不甘现状,在亢奋型脑残90后女生孙大虎的率领下,开始绝地反击,一次次地在孙权跟前诋毁东宫派,献媚邀宠。苦心人,天不负,渐渐地孙权有了废掉太子的想法。
  东宫派自恃占据先机,对鲁宫派很是轻视。鲁宫长史(秘书长)杨竺,广陵(江苏扬州)人,年少时就被人们视为国之栋梁,阴得很。有人提醒陆逊说这个年轻人挺能兴风作浪的,陆逊淡淡一笑:由他折腾吧,这小家伙早晚会丧身亡家。陆逊忘记了,当年关羽就是因为轻视他而酿下走麦城这杯苦酒的。
  对于驸马爷全琮,陆逊是一直小心提防的。全琮次子全寄和孙霸格外谈得来。估计可能是在继母孙大虎的撺掇下,全寄被任命为鲁宫的相,成了鲁宫的大管家。全寄是鲁宫派的新生代,生猛得很,有时,他与孙霸聊得晚了,就干脆留宿宫中。
  “两个大小伙子,有什么可聊的呢?”陆逊发现了其中的诡异之处,“肯定是在密谋废太子的事儿!”
  这还了得,反了!胆子不小啊!全寄一个孩子,知道什么啊,背后还不是大人撺掇嘛!陆逊给全琮写了一封信,责怪全琮处事不当。在陆逊的设想里,全琮收到这信后,应该把全寄从鲁宫里揪出来,饱揍一顿后领回家,再给陆逊回信诚惶诚恐地检讨。
  全琮的信果真来了,但是不是检讨,而是反驳,理直气壮地反驳:“二宫均缺人才,宫里宫外,子弟皆可出任。”这个回答绵里藏针,意思是说你陆家占据要职,为什么不允许别人家在鲁宫任职?全琮的回信其实是向陆逊宣战。全琮的底气来自于床上有个90后脑残女生,而这个女生的背后是似乎得了老年痴呆症的孙权。
  陆逊毫不客气,回信说:“孩子们如果有才,就不用担心不被任用,不宜走非正常渠道,私自追求荣利。否则,如果孩子不成器,终会取祸。我听说二宫势均力敌,臣工必有彼此,这是古人大忌。”
  陆逊指出了全琮依附鲁宫的错误,接下来开始解决具体问题,他写道:“你不学习金日磾,却让阿寄留宿鲁宫,终将为你们全家招致祸患。”陆逊和全琮都是孙家的女婿,也是正儿八经的亲戚,所以他亲切地称呼全寄为“阿寄”。从陆逊的信里,我们知道了一件很狗血的事情:阿寄留宿鲁宫,与鲁王孙霸“共妻”。信里陆逊提到的金日磾,是汉武帝时候的大臣,他的长子是汉武帝的侍从,有一次在殿下与宫人调情,被金日磾发现,金日磾毫不犹豫地将他杀了。联想一下啊,阿寄经常留宿鲁宫,不可能带女人去,只能把鲁王的女人拉上床将就一下。打人不打脸,说话不揭短。陆逊毫不留情地就这件事批评了全琮。
  当时陆逊在武昌镇守,却对阿寄夜宿鲁宫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肯定,东宫派已经对鲁宫派进行了间谍活动,这一点,全琮懂得,孙大虎也懂得,孙权更懂得。
  陆逊作为一个权臣,如此深度介入二宫之争,孙权会怎么想呢?孙权会恍然大悟地说:怪不得儿子们你死我活地争斗,原来全是陆逊教唆!孙权不责怪儿子,反倒埋怨别人带坏了儿子。
  但是,陆逊却这么想:立嗣以长,纲常根本,天下之基,不能乱啊。书生在捍卫着书本上的社会秩序。
  二宫的斗争越来越激烈、公开化了。孙大虎一次次地去父亲那里,说孙和的坏话:“太子居然私通在外的守将,真可怕啊!”在外的守将,当然是驻守武昌的陆逊。
  被陆逊轻视的杨竺,知道擒贼先擒王,只要打倒了陆逊,东宫就不战自溃,他一次次地上表,揭发陆逊操控太子的“罪证”。
  陆逊远离京城,孙大虎就在孙权身边,时时可以以女儿身份去见孙权。于是,二宫之争,东宫就处于劣势。
  “这可怎么是好!这可怎么是好!”吾粲急坏了。他是太傅,孙和的地位决定他的地位。
  “看来,必须得让丞相采取措施了!”吾粲多次给陆逊写信,与他商议对策。商量的结果,就是把孙霸从孙权身边迁到夏口,把杨竺贬出京城。夏口是陆逊的地盘,只要是把孙霸交给自己教育和监管,那鲁宫派就会自动瓦解。吾粲是书呆子,陆逊是大书呆子,他们不知道,这一建议反而加重了孙权对他们的猜忌。
  前太子孙登曾经被你控制,现太子孙和也被你控制,现在替补太子孙霸你还想控制,陆逊,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只不过是在捍卫长幼有序的纲常伦理罢了。”陆逊这样想。
  “陆逊这是要操控朝政呢!”孙权这样想,陆逊和吾粲关于将鲁宫迁到夏口的奏表被孙权撕得粉碎。
  陆逊要一条道走到黑,他一次次地上书,每次总在奏表的结尾写道:“谨叩头流血以闻”,还要求进京见驾。这简直是要挟啊,孙权对着陆逊的奏表,眉头紧皱。
  “他这么热心孙家的事儿,用心不良啊!”孙大虎从维护家族利益的角度对孙权说。杨竺则从臣子角度进言:“陆逊是外将,吾粲是内臣,内外勾结,肯定不止于此吧!”杨竺检举陆逊的事情,一共有二十多条。
  孙权终于动手了,吾粲被抓进了监狱,在监狱里,吾粲神秘地死去。张休、张承、顾谭被贬到了交州,陆逊的一个叫姚信的外甥也被贬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陆逊嘛,可就不那么好处理了。陆逊是江东四大世家的核心,要动陆逊,就是与盘根错节的世家为敌,孙权不想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可是,怎么也得教训一下姓陆的,给他点颜色瞧瞧。
  于是,孙权组织了一个宦官骂人团,带着诏书,轮番到陆逊家里责骂陆逊。宦官的下三路挨了一刀,一辈子窝着火,骂起人来阴阳怪气,专挑下三路的语言骂人,伤不起啊。现在他们是奉旨骂人,而且骂的人又是丞相,哈哈哈,爽,爽,就是那个爽!
  六十三岁的陆逊,这一辈子打败了那么多叱咤风云的豪杰:关羽、刘备、曹休……现在贵为丞相,却被一伙宦官组团责骂。
  不解,不甘,不服,不平……
  伤心,愤懑,屈辱,绝望……
  陆逊病倒了。
  赤乌八年(245年)二月,窗边的柳条吐出了第一枚嫩芽。窗内,书生陆逊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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