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尚叫苦不迭。把孙家接到舒县,送了一座豪宅,年呀节呀,还都要送礼,但是没等收回成本,孙坚就死了。拉关系和买股票一样,都是有风险的,都有可能血本无归。
割肉止跌。周家决定不再继续对孙家投资。孙坚如日中天时,周家把孙家主动接到身边来照顾;孙坚战死,孙家的顶梁柱倒塌,正是需要有人送温暖的时候,周家却暗暗地疏远了。自古以来,锦上添花大有人在,雪中送炭鲜有人为。
也许周家担心袁术这个野心家会惹火烧身,也许自以为坐稳了皇帝的袁术根本看不上周家,反正周家没打算依靠袁术。现在孙坚死了,周家必须要尽快地找到靠山。
刘繇揣着皇帝颁发的任命书,战战兢兢地来扬州上任了。扬州的治所在寿春,按道理说,刘繇应该是摆起谱,端起架子,威风凛凛地走进寿春,可是他却是打死也不敢进寿春。因为袁术早就占据寿春,岂容得下中央政府派来的扬州刺史!刘繇无奈,把治所安在了曲阿,离寿春远远的——切,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曲阿是吴郡的一个县。刘繇本来是天下十三州刺史之一,现在却沦落成了一个县长。载人飞船被当做风筝来放!
有人却偏偏把风筝看成了载人飞船。袁家不能靠,孙家靠不上,周家就选择了能代表朝廷的刘繇。刘繇果真靠得住,马上就给了周尚一顶官帽儿——丹阳郡太守。
当周家在以为获得了朝廷庇护而安安稳稳地睡大觉时,却有人打上门来了。
这人正是孙家大公子孙策!
解决了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孙坚死后,所属军队被袁术吞并,孙策多次讨要,总被袁术一句话激怒回去:“你这么年轻,要军队做游戏吗?”这时的孙策,只有十九岁。
很多时候,给你机会的不是朋友,而是敌人。刘繇给了孙策机会。刘繇在曲阿安顿好之后,向最近的丹阳郡发起了进攻。袁术委派的丹阳太守吴景和孙贲,很快就被刘繇赶跑了,逃到历阳,于是刘繇才获得了任命周尚为丹阳太守的权力。
吴景是孙策的舅舅,孙贲是孙策的堂兄,后来袁术才明白过来,他们那么轻易地败给刘繇,原来是为孙策讨要兵权东渡创造机会。
事实的确如此。在吴景与孙贲败退后,孙策站在了袁术面前,请求给予兵权,表态一定要平定江东。袁术答应了,但是只给了孙策一千多士兵,数十匹马。很明显,袁术是要孙策把这些人拼光,在消耗刘繇力量之后,恰好让刘繇灭了孙策,省得孙策天天讨要兵权,那样耳根就清净了。
孙策带兵来到吴景与孙贲驻扎的历阳,停了下来。孙坚时代的老将程普领着一帮人请战:尽快渡江吧,岁月不等人啊。
“我还不到二十岁呢。”孙策把一封信封好,说,“我们这样去,是去送死。程公少安毋躁,还是等我的朋友来了再说吧。”程普的资格太老了,全军上下包括孙策都要称他为“程公”。
“几个朋友?”程普好奇地问。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孙策说。
“一个朋友?除非他是天兵天将,否则能对战争起多大作用呢?”程普连连摇头。
孙策认认真真地说:“这个朋友,虽不是天兵天将,但是可抵千军万马!”
舒县周瑜,收到了孙策的信。当晚,周瑜带领五百士兵,乘坐几十艘船,顶着星月,赶赴历阳。
“你来,我就成功了!”孙策未及船停稳,就跳上船握住周瑜的手,兴奋地喊了起来。
五百士兵,几十艘船,一张漂亮脸蛋,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可抵千军万马啊!程普连连摇头。
袁术的力量太过强大,孙家一时还不敢与之宣战,刘繇倒是一个软柿子,可以捏一捏,把他赶出扬州,孙家就可以在本来刘繇占领的地盘上建立自己的根据地。可是,软柿子也不好捏,搞不好要溅一脸汁液。刘繇占据江东,要赶他走,就必须要渡江。孙策的困难,并不是突破刘繇的长江防线,而是突破这道防线渡江后,第一脚落下去,踩着的就是丹阳郡的土地。那时,孙策就会以疲敝之师直接面对以逸待劳的丹阳精兵——刘繇任命的丹阳太守周尚正要找机会报答刘繇呢。
摆平周尚,是孙策东渡成败的关键。孙策面临一个无解的问题:不摆平周尚,就不能东渡;不东渡,就不能摆平周尚。这正如一个生物学问题:没有鸡,就下不出蛋;下不出蛋,就生不出鸡。
但是,周瑜的到来,解决了这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他的五百士兵倒是可有可无,但是他的到来,却说明了周家的态度——周尚会背叛刘繇,接应孙策。
为何周家会有如此转变,仅凭两个大孩子的友情吗?
投靠刘繇后,周尚很快发现刘繇所有的本钱不过是一纸朝廷任命书。这种任命书,除了收藏价值,还真看不出有什么其他价值。乱世,谁能打天下谁就有价值,而刘繇这种空降干部,最大的本钱本来就是朝廷,但是现在朝廷偏偏没有什么价值。刘繇代表朝廷,可是朝廷已经无力经营天下,各方诸侯各自抢占地盘,承包了各州郡,而且不用给朝廷支付承包费。周家还不至于想做承包人,周尚的愿望就是能做一个转包人,呵护一家老小就足够了。但是,周瑜告诉他:“做这么一个窝窝囊囊的太守,有啥劲呢!”周尚白周瑜一眼,说:“现在做皇帝的还窝囊!窝囊也得活下去啊!”周瑜问:“窝囊就能活下去吗?”周尚沉默了,因为侄子说得对。
不愧是特工之家的领头人,周尚果断地决定要抛弃刘繇,重新与孙家联盟。“幸亏你和孙策义结金兰,这样我们周家靠不上刘繇还能靠孙家。”周尚得意地对周瑜说。敌对的双方,都能靠得,也就是擅长搞特工才能有这个本事。
既然渡江后可以安安稳稳地踏上丹阳,那还顾忌什么呢!孙家军所向披靡,击秣陵(今南京),下湖孰(今江苏江宁湖熟镇),取江乘(今江苏句容市北),入曲阿——孙策的东征,仿佛就是操刀切西瓜的过程,噌噌噌,噌噌噌,干净利索速度快。江东一块块的地盘,插上了孙家军的旗帜。
孙策和周瑜所到之处,人们争相围观:看呀,就是这两个十九岁的年轻人,从江北打过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啧啧,真帅!孙策说话诙谐,应该擅长清口相声;周瑜精通音乐,应该擅长乐器,唱歌的水平也不会差。天上掉下俩帅哥,有语言类节目,也有歌舞类节目,可以办个晚会了。在百姓的夹道欢迎里,周瑜策马走在湖孰的大街上,前面就是一座木桥,这座木桥十分简陋,平时上面覆盖着尘土,被当地人称为“土桥”,自从周瑜经过之后,就被改名为“周郎桥”了。南京最早的官修地方志书宋《景定建康志·桥梁》载:“周郎桥在城东八十里上元县。”
既然战争不可避免,那还是多几个帅哥参战吧,最起码死之前能养养眼啊。人们都希望,孙策和周瑜,这对最佳青春创业组合,能一直走下去。
可是,周瑜和孙策却要再次分手了。
第二节 人生曲线
一个不称职的年轻县长——
渡江之后,旬日之内,孙家军就新添两万多人,战马一千多匹,威震江东。
孙策拍拍周瑜的肩膀,说:“现有的部队,我足以用来攻取吴会,平定山越,你现在回到丹阳镇守吧。”
羡慕嫉妒恨,袁术坐不住了。本来,他是要孙策渡江攻打刘繇的,把孙策当狗来使唤。没想到孙策渡江后,长成了一只小老虎。更可怕的是,这只小老虎还招来了周瑜这只小老虎。两只小老虎在江东如此活跃,袁术再也不能像猪一样淡定了,他开始了与孙策抢夺周瑜的战争。
袁术派堂弟袁胤去丹阳代替周尚担任太守,而让周瑜与周尚一起回到寿春。
周瑜与周尚,为何会甘愿接受袁术的摆布?即使周家实力不逮,无力对抗袁术,那也该寻求孙策的支持啊。再退一步说,即使孙策爱莫能助,那周瑜也可以南下去找孙策,与他一起平定吴会。
可是,最终周瑜却乖乖地跟在伯父后边去了寿春。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人说,袁术挟持了周瑜。这个可能性是有的。当时孙策没有公开与袁术翻脸,而且,孙策这时还是袁术上表推荐的行(临时)殄寇将军,职级上,孙策要听命于袁术。丹阳是孙策打下来的不假,但是袁术完全有理由派人去丹阳指导工作。没准袁术派人去丹阳,趁周瑜不备,把周瑜和周尚控制了起来。
也有人说,周家在舒县,舒县是袁术的地盘,袁术挟持了周家,逼迫周瑜就范。以袁术之卑劣,这一点完全是可能发生的。
可是,这两点都是臆测,史书上找不到依据。但是史书记载了在周瑜和周尚到寿春后,袁术想拜周瑜为将。
莫非,周瑜为了一个大将的头衔,就舍孙策而去?这朋友,也太不地道了吧。
即使真的如此,那周瑜有什么过错吗?周瑜为什么就不能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天地?
将军的头衔,对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诱惑力有多大啊!而且,大家都看出来了,汉室的皇帝已经成了霸主们的道具,忠于汉室,其实就是忠于那个控制皇帝的霸主。既然如此,那投奔谁都是无所谓的。袁术当时想做皇帝千方百计炒作自己,周瑜在不了解袁术的情况下,为了大将的头衔而去寿春,也是合情合理的选择。即使袁术当时有一点蠢的名声,那周瑜也可以这样想:蠢一点没关系,有我的辅佐,也不会做出多么离谱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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