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那些人那些事

第148章


看到鸠鸟,从小饱读史书的太史慈就想到芜湖原先的名字是鸠兹,只是到了109年,汉武帝刘彻才将这里改名为芜湖。芜湖这个名字,其实表明了汉朝对这里的统治。
  太史慈常常为孙策感到遗憾:“如此神武豁达之人,却委身于窃国大盗,助纣为虐,真是可惜。”神亭之战的酣畅淋漓,他至今还回味无穷。孙策是受袁术派遣而渡江攻打刘繇的。刘繇是朝廷命官,袁术却是篡逆称帝的。在太史慈看来,孙策就是一个叛贼。
  一只斑鸠在太史慈脚边欢快地蹦来跳去,“咕咕”地歌唱,太史慈不禁感慨:人,什么时候能活得比鸠鸟轻松呢?太史慈得到情报,孙策已平定宣城以东的所有地盘,只有泾县以西六县还未扫平。芜湖,马上将会有一场恶战。
  “江东小霸王,我期待与你一战!”太史慈对着云岭一声震吼,鸠鸟扑棱扑棱翅膀飞走了,林边的薄雾,也似乎荡了开去。
  “青州侠士,我要与你再次较量!”孙策拍马来到了芜湖,鞭指云岭。与心仪的对手较量,总是那么让人期待!孙策很自私,他把征讨太史慈的任务留给了自己。
  结局没有悬念,太史慈一人左右不了战争。在一个叫勇里的地方,太史慈被孙策的部下捆绑了起来。
  “赶快松绑!”孙策下令。虽然战胜了太史慈,但是孙策体会不到胜利的感觉,他在为太史慈的失败而感到痛苦。而太史慈却一身轻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是轻松了。能够败给孙策,也算是一种荣耀。”
  看着身为俘虏却仍然轩昂地站在面前的太史慈,孙策心中不由欢喜。他上前两步,握住他的手,似乎太史慈是他多年未见面的老友,他说:“假如当时在神亭你捉到我,会怎么对待我呢?”
  太史慈淡然一笑,从容说道:“这个可说不准。”
  孙策哈哈大笑,猛拍几下太史慈的肩膀,说:“今后之路,我当与卿共闯。”
  太史慈冷笑几下,直盯着孙策,字句铿锵地说:“你还是早一点让我死吧,要我去与朝廷叛贼一道,还不如去死。”
  孙策左右的人举起了刀,他们要杀掉这个狂妄的战败者。在战胜者眼里,战败者都是可以随意踩死的蚂蚁,可是太史慈非但毫无胆怯之心,反而义正词严地斥责战胜者的军事统帅,这让孙策部下有种被轻蔑的感觉。
  消灭一个人的肉体是容易的,但是要消灭一个人的仇恨却是很难的。孙策严厉地喝退张牙舞爪的部下,让太史慈坐下,说:“刘繇大人过去责备我为袁术攻战,这实在是冤枉我了!”孙策坐在太史慈面前,与他推心置腹地谈了起来。
  孙策十七岁那年,父亲孙坚在征讨刘表的战斗中牺牲,他的部队随之也被袁术夺走。为了从袁术手里讨回父亲的兵权,孙策不得不对袁术曲意逢迎,为他攻打刘繇,这样,他才拥有了一千多人马。
  孙策怅惘地对太史慈说:“迫于时势,我当时不得不那样做。但是以后袁术不遵臣节,欲作僭越之事,我劝谏他也不听。大丈夫以义相交,如果对方违背了大节,就不得不与他划清界限,你看我现在不就是接受了朝廷诏命,讨伐袁术吗?”
  太史慈看着孙策,想:叱咤风云的江东小霸王,原来心里也有委屈呢!他想起了自己在东莱郡府和刘繇手下时所受的种种委屈。听了孙策的一番言语,他的敌意渐渐消解,一种相知的温暖,在心间慢慢升起。他不禁释然:江东小霸王,本来就不该是苟且之徒。
  孙策带着无比的遗憾说:“刘繇大人一直不能理解我,我恨自己在他活着的时候,没能及时与他论辩这件事情。”
  看到太史慈的目光忽然变得柔软了,孙策又接着说:“恳请子义赐教,下一步我该如何做,才能更快地扫平江东?”
  太史慈专门投奔刘繇,刘繇对他几乎弃之不用;太史慈成了孙策的俘虏,孙策却向他咨询军事大计。
  此时的太史慈还是犹豫了,他踌躇着说:“我是败军之将,不配与你谈论军事。”
  太史慈这样说的时候,似乎有两把刀在他的心上搅着。第一把刀:孙策下一步,肯定是要对刘繇旧部进行清剿,太史慈为战友感到痛苦;第二把刀:他绝对不会为孙策出战去攻击昔日的战友,这样就会有负孙策知遇之恩了。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从小母亲就这样教导他。东莱郡守征辟了他,他为之毁了州章,最终亡命辽东,他从不后悔;孔融殷勤照顾母亲,他冒死突围,请来刘备援救孔融;刘繇虽然没有重用他,但是总算是收留了他,他对刘繇也是跟随到底——但是现在,孙策的知遇之恩,他却无法回报。
  突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扑通一下,孙策跪在了太史慈面前。孙策之所以是江东小霸王,就是因为他轻易不在别人面前服软,但是现在,他却跪在了太史慈面前。孙策说:“刘繇的儿子沦落在豫章,不知道华歆待他怎样。刘繇的旧部,愿意依附华歆吗?你与刘繇同郡,又是他的部下,你能前往豫章探望一下刘繇的儿子,并把我的欢迎之意传达给刘繇旧部吗?他们如果愿意,那就跟着你来;如果不愿意,那就安慰他们。同时,你还要考察一下华歆在豫章管理得如何,看看庐陵、豫章的百姓是不是亲近依附他。”
  刘繇死后,华歆成了豫章实际上的统治者。太史慈被俘后,刘繇旧部又投奔了豫章。孙策给了太史慈足够的尊重,不是要他讨伐而是要他招抚昔日战友。望着孙策满是诚意的面庞,太史慈很庆幸能败在这个年轻霸主手里。
  太史慈说:“我有不赦之罪,将军度量如海,如此诚恳待我。古人报主以死,期于尽节,死而后已。扬州旧部刚刚战败,军心动摇,如果让他们解散了,就很难再集合起来了,我现在就得去招抚他们,但是恐怕你不答应。”
  太史慈此言一出,周围东吴的人无不一脸惊疑。这人刚刚还是战俘,现在却要求回到自己的部队中去,想得可真美啊。
  孙策却毫不犹豫地说:“那你要带多少兵去?”
  东吴的人惊呆了。不但要放太史慈回去,还要他带兵走?这不是扔过一只鸡来,然后放虎归山吗?
  太史慈心中一热,说:“现在休战期间,兵不宜多,我只带着几十人就行了。”
  出发前,太史慈问孙策:“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因为你是太史慈。”孙策短短的一句话,却有千钧之力,“希望第二天正午前我能见到你。”
  太史慈出发了,诸将围上来,纷纷说太史慈不会再回来了,孙策坚定地说:“太史子义,青州义士,以信义为先,不会欺骗我的。”
  第二天,东吴诸将被通知去参加孙策举行的宴会。不年不节,无事举行什么宴会呢?诸将满腹疑惑,去了一看,疑惑更大了:宴席摆在军帐外也就罢了,宴席中间的空地上立着一根长长的竹竿就不好理解了。该不会是大家都来陪这根竹竿喝酒的吧。
  阳光晴朗,竹竿在地上留下一道醒目的影子。影子越来越短,当短到不能再短,垂直于竹竿的时候,营门外响起一阵马蹄声。
  是太史慈!
  孙策当即拜太史慈为门下督。孙策这时的官职是讨虏将军,他的将军府里可以设立门下督一人,负责巡察导从。因为这一官职要时常在孙策身边,只有亲近的人才能担任门下督,而孙策将这一职位给了太史慈。
  当诸将的惊诧还未平定的时候,一个更具爆炸性的消息传来:“讨虏将军授予了太史慈兵权,拜他为折冲中郎将。”东吴的军队大都属于私人招募,孙策虽是统治者,却不好调动别人的军队。孙策要给太史慈部队,那只能是从孙家军里抽取了。
  诸将接到命令:到阊门为太史慈饯行。
  诸将互相询问:“太史子义这是执行什么任务去啊?”
  “他要去豫章招抚刘繇旧部。”
  “天啊!这……这……太史慈的心也是肉长的,只要是肉长成的人心,就是不可信的。太史慈恐怕会借机回到北方去吧。”
  “是呀,听说他的母亲还在青州呢,太史慈有好多年不见她了。江东与北方早晚为敌,太史慈肯定借这个机会回去的。”
  “嗯,他肯定是向西,经过刘表的地盘,假道回北方。”
  “哼,即使不回北方,他也不会再回吴了。华歆和他,不都是青州人吗?太史慈一定会留下帮助华歆的。”
  ……
  诸将不想让东吴因太史慈而受损,就快走几步,在太史慈之前找到孙策,纷纷说:“派太史慈去豫章,真不是一个好办法啊。”
  孙策说:“诸君都说错了,我早已经想好了。太史子义虽然勇敢而有胆色,可是绝非玩弄手段的人。他最讲信义,贵信践诺,一心要回报知己,即使死了也不辜负,你们不要再担忧什么了。”
  看着大家仍然一脸狐疑的样子,孙策又说:“子义他舍弃了我,还可以投奔谁呢?”
  孙策看准了,天下虽大,却只有他才能给太史慈一方用武之地。
  旌旗招展,战马嘶鸣,刀甲映日。酒酣,气壮,意雄。吴的西城门——阊门,太史慈整装待发,骑在马上,孙策在马下紧紧握住太史慈的手,问他:“何时能够回来?”
  孙策的忐忑可想而知。虽然他信任太史慈,但是人毕竟是复杂的,谁敢保证太史慈能经受得住北方的召唤呢?北方啊,北方,那是他母亲所在的地方啊!
  太史慈笑笑,说:“不过六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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