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炉香

第64章


  这个世界对于有个能打能干的爹除了羡慕还有嫉妒,仙娥口中的我想必是个百无一用事事靠着爹的人,其实能靠着爹也没什么不好,但是动不动就将人法术封了赶去上学的爹,也没有很让人嫉妒。
  小仙娥道:“几万年前君上与魔族女君昔冉曾有过一段情,昔冉也在我们榣山住了一段时间,君上抚琴,昔冉司舞,我还未见过那样美丽的舞,漫天飞花落雨般浮在周身…….”
  沉渊回来时见着,转身问或昀:“她怎么在这儿?”
  或昀道:“前几日,离山之巅谢玉神君将三公主送来,说是想见君上一面,属下便将公主安排住在了清江院,还等君上回来再做定夺。”
  几万年前的沉渊与几万年后并没有什么区别,一根素色簪子将头发规整的束好,月华白的宽袍长衫上与几万年后并没有什么区别。
  我在这个幻境里待了一百年,却不知现世过了多久,沉渊看着我的眼神,并无半丝波澜,想来却是幻境里真真切切的沉渊。
  我道:“沉渊上神,本公主先前在你的化境里头被凶兽咬了,你却没有什么话想对本公主说一说么?”
  沉渊坐在位上,单手敲了敲座椅扶手,右手支着头看了我一眼:“公主想听什么话?”
  我道:“比如什么负责之类的话挑拣一些我高兴的随意说一说。”他轻敲扶手的左手猛然一拍:“胡闹。”
  这一声胡闹我听了许多年,沉渊长得好看,气度又好着实是这六界八荒里头最完美的人,玉卮眼光果然十分好,我的眼光也很好,看上了他,沉渊眼光也很好,看上了我。
  我来榣山不过一个执念罢了,在这住着却没什么意思,并不是在真正的榣山,并没有什么心思让沉渊来喜欢上我,只是住了七日后迎来了魔族女君的帖子,内容是沉渊请往堂庭山一趟,沉渊匆匆朝堂庭山去了,那时候我早已恢复了半身法术,因快要历上神劫,木公便来替我解了封印,我隐了身形偷偷跟在他身后。
  昔冉却不在王宫里,只在堂庭山的一处山洞里,浑身是血的将怀中孩子交给沉渊:“替我好生照顾他,若我有幸回来……罢了,你带他走罢。”
  沉渊揽着昔冉,面上仍旧是一副从容神色:“孩子,你改了他的记忆?”
  昔冉面上早已隐隐泛白,唇却青紫断断续续的道:“请你看在我们昔日情分,护这孩子安好。”
  沉渊没有接话,昔冉却笑着道:“谢谢。”
  魔族女君,殒。
  没想到魔族女君是这样死的,先前柘因说昔冉其实是有磨镜之癖的,这孩子明显是她自己的,可见传闻与现实还是有一些出入的,沉渊猛一甩袖子,一声干雷炸在我脚底,我一惊却显了身形,尴尬立在他身后:“那个,我只是路过,没有看到什么。”
  他起身出了山洞,将孩子递给我,反手化诀叠出繁复咒文将昔冉尸身封印在山洞里,衣袖上沾着点点血迹,像昆仑山顶上开出的一竖红梅,孤傲淡然。
  我抱着孩子问他:“这孩子起了名字么?”他看了看我怀中孩子:“便叫风曲吧。”
  我猛然一顿,险些将孩子掉到地上,忙稳稳抱在怀里,风曲莫不是那个风曲,昔冉说改了他的记忆,大约是这个意思,风曲说他的家人都死了,是这个意思。
  这榣山上并没有什么会带孩子的人,我带过几日怜祝还算得上有经验的好手,便自告奋勇替沉渊带了风曲。
  从前风曲教过我怎么做风铃,我让或昀找了好些水玉来做铃铛,坐在清江院细细磨了几日才做好三个铃铛,暂且我一个他一个,沉渊一个吧。
  翻箱倒柜找了些五彩线变了穗子,我将铃铛挂在他床前摇篮上,伸手摸了摸他细嫩的脸,长长睫毛真像个小扇子一般投了些阴影在脸上,我叹了口气道:“我就要走了,往后咱们再见。”
  眼见便到了历劫之期,却没来得及历劫沉渊便将我从幻境里带出去,我睁开眼便见柘因站在我身前一脸歉疚的看着我,良久抬着扇子遮了遮脸:“九黎,先前是我不注意让你进了幻境,你可还好?”
  我四下看了看,确然是我住的清江院,稍稍安心道:“我进去多久?”
  柘因道:“十二年。”
  幻境里的一百二十年竟只有十二年,我道:“沉渊呢?”
  柘因顿了顿,看了离垢一眼转身出了院门,我心里猛然一窒,我握着离垢的手有些颤抖:“沉渊呢?”
  离垢低了低头:“你才刚回来,就想着沉渊难不成你眼里只有他了。”
  我甩开离垢的手心中不安逐渐扩大,连双脚都隐隐发着抖:“你告诉我沉渊呢?”
  离垢道:“在静制堂。”
  静制堂,我扶着门便看到,沉渊抱着昔冉的背影,一如多年前,昔冉死在他怀里时的模样,我这个人向来不是什么需要沉渊从头到尾只喜欢我过我一个人的人,先前喜欢过什么人也没有关系,现在是我的那也就足够了。
  我顺着门框,坐在门口双手抱着膝盖有些难过,听人说透心凉的感觉,大约就是这样的感觉罢,像是一瞬间被人把气血都抽干净了。
  沉渊向来不是什么博爱三千凡世的人,魔族那时候虽与天族没有什么纠纷战事,沉渊也不至与昔冉感情好的养她的孩子。
  我先前并不在意的两位仙娥说魔族女君曾与沉渊有过一段情,我也并没有放在心上,现下看来两人之间情分也是不假的。
  我不在的这十二年里,妖族共来犯两次,第三次战事定在了下月初八,沉渊并没有来看我,想必是没空,昔冉伤心难受,沉渊抱着她也是情理之中,我害死了风曲,赔个沉渊怀抱让她哭一哭,算来还是昔冉亏了。
  我安慰自己安慰了两日,离垢安慰了两日,白坠坐在我身前哭了三日,说是自己总是没有把我照顾好。
  这个跟照顾原本是没有什么关系的,我这个人可能是劫难比常人多一些罢,总是前前后后不断遭难,大约福薄。
  先前答应过怜祝要给她带些小玩意,如今四十年过去了,我这个过些时候过得有些久了,好在并不如人界小姑娘般长得快,若像凡界怕是连孙子都有了,我拎着些小兔子样的糖人,小狐狸样的面具朝忘尘海去。
  我敲了敲门,往常来见怜祝时都挑拣着时辰,避着千碧不在时才来,如今却无端的想见一见,我这个不靠谱的妹妹。
  侍女从里头开了门,恭敬问道:“请问您是?”我道:“我是榣山沉渊弟子,你家夫人的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即将完结,下一篇12准备转战现言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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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事须臾过,我与他还是无缘
  侍女迟疑了下后退了一步给我让出一条路:“请进。”作为个侍女只迟疑了下便给人让了路进府,着实是个不大靠谱的侍女。
  领我一路进了正厅,千碧夫妻俩正逗弄怜祝在桌边跳舞,一家和乐。侍女轻敲了敲门:“夫人。”
  千碧抬头看着我,笑容猛然僵在脸上,手中握着的半盏茶连着杯子一起掉到地上,一时间只余茶杯碎裂的声音,静得让人越发有些紧张,我几万年没有紧张过了,入三清化境时没有紧张,给沉渊渡魂时也没有紧张,如今却手心沁着一层汗。
  千碧双唇颤了颤:“姐。”怜祝转头迟疑的看着我,我朝她笑了笑,她抖着两条小短腿朝我跑过来,用力扑在我怀里,乖乖,几十年不见倒是真长了不少肉,甜甜在我脸上亲了一口,甜甜叫了声:“姨姨。”
  我转身朝那侍女道:“去将那碎片扫了,别扎着怜祝。”侍女答了声是转身出门,我将手中包袱在怜祝面前左右晃晃:“猜猜这是什么?”
  怜祝偏着头想了想,一张小脸越发纠结,想了许久憋着脸拉着我袖子撒娇:“姨姨,怜祝猜不到。”
  我将怜祝抱在怀里坐在我腿上,伸手把包袱打开,怜祝拿起一只糖兔子,张嘴舔了一口,甜甜朝我嘴边靠了靠:“姨姨你吃。”
  我捏了捏她鼻子笑着道:“姨姨不吃,你去玩儿吧。”小姑娘的心思总是单纯的让人羡慕又嫉妒,才一将她放下来便拎着包袱朝千碧跑过去:“娘亲,这个姨姨就是送给我东西的姨姨,你还不信我。”
  说着扁扁嘴朝我诉苦道:“姨姨,娘亲上回说我说谎,还不许我带那个长命锁。”
  千碧不好意思朝我看了看,眼里无措越发浓厚,扶栾伸手将怜祝抱在怀里,伸手擦了擦怜祝嘴边糖渍,眼神始终未在我脸上停留,轻声对怜祝道:“娘亲不是故意的,原谅她好不好。”
  怜祝偏着头想了想:“好。”扶栾将怜祝放下来:“去后面找一找伯父家的哥哥玩儿,把你的糖人也给哥哥一个吃。”
  怜祝拎着包袱蹒跚朝后头去,千碧起身走到我身前,作势就要跪在我身前,我伸手扶着她笑了笑:“这是做什么?”
  千碧颤抖着唇嗫嚅着道:“我,先前….姐。”我正开口间身后一声冷笑道:“好个感人的场面。”
  我转身看着她,昔冉。
  昔冉看着我的眼神逐渐发冷,双眼逐渐泛着血红,像是来找我报仇的意思,我看着她等她开口,她走到我身前一扬手:“贱人。”
  我这些年旁的没有练好,修为剑术在同辈里头倒是数一数二的好,反手接了她一掌冷笑道:“女君这是什么意思?”
  昔冉从背后抽出一把短刀朝我刺来,昔冉不愧是统领过魔族的人,修为法术自然都在我之上,来回几百招我渐渐有些不支,想着左右不过拼死一搏,这个脸面却是不能丢的,却见她向后退了两步,捂着胸口大口呼吸,似是有些病兆,我反手收了绿竹箫,道:“你若不大舒服,我们可以挑你时候好了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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