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炉香

第19章


  妖族和天族的战争由来已久,我刚来榣山不久时做过一场梦,梦里的姑娘大约就是师父从前的大徒弟,梦里便有一场大战柘因还受了伤,我想柘因这个神君听说十分能打,一连打死了两位妖帝,只是回回都重伤被师父带回来,我想他大约心里也有些觉得面子过不去,下回见了我得记得戳一戳他这个痛处,除了这个我也想不起来有什么能作为痛处戳一戳他,他的脸皮实在太厚了。
  那会子师父一连给柘因疗伤四十七日,心神耗损被师姐亲了那个事儿我一直记得,因我也想亲一下却一直苦无机会,若是想柘因再受回伤有些不大道义况且我也不愿意师父在耗费心神,若是柘因再受伤就直接丢给野狼分吃了干净。师姐亲师父那一下多半是偷偷的,师父这样的人看着也不是多热情的人,清心寡欲倒还贴切些。
  三师兄是最沉默的一个人,能不说话绝不会多说,我知道这样的人绝不会说谎,我爬起来朝三师兄的住处去,敲了几声门却不见有人应,转身却见他站在身后将我生生吓了一跳,我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师兄你怎么也不吱个声,会吓死人的。”
  他皱眉看了看我径自推开门:“你又喝酒了?”
  我点点头跟在后头:“师父不许我出山门,就连后山竹林那儿也不能去,醉里乾坤比日长。”
  长泽给我倒了杯茶塞到我手里:“歪理倒齐全。”
  我双手捂着茶杯下巴贴着桌沿:“师兄,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长泽看了看我,许久道:“没有。”
  我凑道他面前定定将他瞧着:“师兄我发现,你长得还很好看,你阵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么?即便你不喜欢,也没有什么美人儿投怀送抱么?那就没看上一两个?”
  长泽握着茶壶倒了杯茶:“没有。”
  我把茶杯伸到前面去敲了敲桌子,长泽伸手替我添了一杯,不知是我醉意还是隔着茶烟他的脸看的不太真切:“师兄,若有一日你有了喜欢的人了,你会离开榣山吗?离开我们和师父。”
  长泽握着茶壶的手顿了顿:“不会有那一天。”
  他将茶杯放到我面前皱着眉道:“下回别再喝酒了。”
  我接过茶杯:“师兄我想问你一件事,师父从前那个女徒弟,是怎么死的?”
  大约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长泽僵了一僵后又皱了皱眉,没有答话。这话我既问出来来了就得一路问下去,若是现在放弃不问往后怕是再也问不出来这事儿:“我听人说师父寻了她许久,她若还在,大约是我们的师娘吧?”
  长泽握了握拳,正对着我的左手背上生生冒了两股青筋来,他道:“她怎么死的,没有人知道,就那么没有了,甚至没有灵体根基留下。”顿了顿又道:“你问她做什么?”
  我接过话:“我就不能是了解同门吗?”
  长泽讽刺我道:“我还能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天渐渐暗下去,即将而来的是无边的黑暗,稀稀落落的几颗星子洒下清冷的光辉,我顺着石阶坐在清江院门口,有几只萤火绕着草丛,闪着微弱的光,长泽说:“师尊本要娶她做君后,却在这场大婚前的一年,只听她死了,却不知如何死的,自那以后师父再没有收过徒弟,天族想做师父君后的女仙不在少数,却没有一个进得了山门。”
  四周寂静无一丝声响我靠着冰冷石阶,突然就想起了千碧,过去了这么多年,那丫头该长大了吧,不知是否已嫁了人,那时她为了扶栾置我于死我跟着师父来了榣山便再也没回去过一回,这会却十分想她。
  我顺着石阶走到后山角门,左右看了看轻手轻脚推开门便听见师父的声音:“你在做什么?”我忙关上门:“师父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师父道:“想去哪儿?”我从前偷跑下山的事也干得不少了,罪当然要拣轻的说,我干干笑道:“我方才喝多了想去那儿吐一吐。”
  师父皱了皱眉:“谁许你去喝酒的?”
  我急于转移话题却不想这个罪在师父看来也不甚轻,我看着他逐渐严肃的神情忙握着他的手做出一副小女儿娇态撒娇道:“师父,徒儿下次不敢了嘛,不要生气。”
  他抬手拿开我的手走在前头:“你身上的修为被我封印,下山前要考虑清楚。”
  我跟在后头:“师父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我看的史官记录的温和沉静,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些,可据我总结你平时的手段......”
  师父扫了我一眼:“他们写的不对?”
  我:“...........”
  我从前一直觉得柘因的脸皮厚,是因为柘因的脸皮厚的明显,让人人都能发觉他的脸皮厚,师父的脸皮厚我一直没有发觉的原因是师父脸皮厚的理所当然,让人觉得本来就得是那么厚。
  夜风凉薄将师父长发扬起一束绕了圈又齐整落在肩后,清冷月华照在师父月华白的衫子上头更显清冷,那些书里描绘的仙人风姿约莫就是这个样子,在师父身旁许多年见着他总是那一脉不变的月华白长衫子,极精细的绣着纹络,腰间松散缀着一条紫色流苏细带,底端挽着一颗细润碧绿的珠子,这样温润的颜色在师父身上显现到极致,清瘦的背影轻悄月华笼着周身。
  我从后山挖来许多青竹植在清江院里,每有风的夜里便有簌簌的声响,随风摇落的几片竹叶沾着清露自有一脉竹香,想起今日喝的酒:“师父,酒窖里有两坛子带有竹香的酒,是哪儿来的?”
  我随师父后头坐在院里的花架下,他说:“那是我多年前制的,你喝了多少?”我接过话道:“不多,就两小坛子。”师父顿了顿:“一共只有两坛子。”
  我说:“那些酒师父原本是制来做什么的?”师父抬头淡淡道:“原本是制茶,后来失败了就改做了酒。”
  我有些忐忑的问道:“师父你的那些失败品自己尝过吗?”
  他接过话:“既然失败了,自然没有。”
  我皱着脸有些想哭:“师父既然失败了你为什么还放在酒窖,还放的那么隐秘的地方。”
  他说:“我也没有制过茶,闲来试试不想失败了自然不想被人知晓,藏得隐秘些不对么?”
  想想也对,若是我做了什么失败的事情也不想被人知晓,赞同道:“对。”
  若说是茶失败了但这这酒按照我多年酒龄来说其实做的十分成功,竹叶清香味我道:“师父往后还是不要制茶了,酿酒这个手艺我觉得就很好。”
  师父反手掌上已化出一个酒坛子,石桌上头化出两个漓彩流云的琉璃杯子来,内明外彻净无瑕秽,师父抬手倒了两杯酒,酒入杯中似有流光缓缓:“这个酒是元夙君送来的,说是只十坛,送了柘因两坛,天君那儿三坛,应微元仙那一坛,自己留了两坛,送来不过三日便被你喝了两坛。”
  我握着琉璃杯仔细晃了晃,酒色微翠嫩竹一般的颜色,鼻尖尽是竹青味,细细瞧着竟见这杯子似隐隐有暗涌流动,低头抿了口细细品着如我下午那会子竟不同滋味:“既是珍贵为何放到酒窖去?”
  师父握着酒杯道:“酒窖里本来十分安全。”
  我暗暗低了低头,最近心里总是不安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却又说不出什么:“师父你最近听说忘尘海出什么事儿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醉酒
  师父说:“未曾听说出了什么事,下次柘因来时你记着问他,省的他闲着无事总找你打架。”
  我中午喝了两坛子酒丝毫不觉得有醉意,这会子刚喝了两杯便有些晕头,我支着头斜斜看着师父有些晃:“师父我觉得眼花,你别乱动。”
  他拿过酒杯给我添了一杯递回来,道:“你喝醉了。”
  我一把握住酒杯拍着石桌站起身道:“我才没有喝醉,我酒量这么好。”
  他微微笑着,我觉得愈发有些晕头,眼里似有春日的绯红的桃花瓣飘落,他就这样对着我温柔地笑着,我撑着石桌走到他面前有些不稳,他一把扶住我:“小心点儿。”
  我趴在他怀里轻叹了口气,师父的身上有淡淡的沉香味,我猛然记起第一回见着扶栾时,他是刚从榣山回去,身上便有淡淡的沉香味,最后一次见时是因我拒绝了他,他分明瞧见了师父的模样,却未告诉我。
  我们虽比人有着更加长久的寿命,却更孤独寂寞万分,几十乃至百万年长久的寿命,千万次的经历沧海化桑田再堆积成海,人活一世死后入轮回井,上一世的痛苦哀愁都化作烟云消散,我们的寿命长久承受的苦难也比他们多上许多倍。
  我若是个凡人喜欢了师父,最多是一世几十年的功夫,死后便有新的缘分在等着我,可我不是凡人,我是个死心眼儿,喜欢了师父就得一直喜欢下去且容不得旁人来劝我撒手,上一回去元夙君那儿大胆握了回师父的手被师父握紧觉得是个鼓励,我伸手拿过酒杯递到他面前:“师父,我喜欢你。”
  师父接过酒杯,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我觉得有些窘促,我自以为即便没有隐藏的很深也不会被师父这么直白的把感情晾出来,我拿过酒杯一口饮进闭了闭眼道:“那你喜欢不喜欢我?”
  师父握在我腰上的右手紧了紧,没有答话,我从他怀里挣扎着爬起来,被他一把拉着又趴回他怀里,我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他道:“怎么不说话了?”
  我觉得鼻头隐隐发酸:“师父你曾说我根骨不错,我想若再努力些定能过了历上神的三清劫火,若是到了那时候你愿意不愿意喜欢我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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