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劫

“还不是家里的这些丫鬟，简直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尽是些傻里傻气的模样。”程太太向着女儿抱怨。
“不过就是奶奶过个生日罢了，这些女仆有什么打紧的？”程磬宜一脸的不以为然。
“你小孩子家知道什么？这次你奶奶八十大寿，不仅北平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全要过来。就连那东北赫赫有名的郑大帅，今儿个一早也都遣身边的副官来送来了帖子，说到时候亲自拜访。我当然是要打起精神，总不能丢了体面。”
程磬宜的眼底却是绽放出了一抹飞扬的神采，小心翼翼的问着母亲；“这位郑大帅难道就是民间经常提起的‘侠将’郑北辰？”
程太太听到女儿的话，立时便笑了起来，只将她脸上那层厚厚的脂粉抖得似乎要扑簌簌的落下来一般。
“你这孩子就爱说傻话，当今这世上，除了郑北辰，又从哪找那第二个东北大帅去？”
程磬宜听到母亲如此一说，一颗心却是跳的飞快，一抹红晕也是染上了脸颊。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神采。
程太太倒是没有发觉女儿的变化，看着女儿身上的校服，脑子里倒是突然的灵光一闪，拉住的女儿的手，问道；“对了，上次你爸爸升职的时候，家里举办的那场宴会，你们学校不是来了几个女孩子帮忙的吗？”
程磬宜点了点头，不解的看着母亲；“是啊，其中有一个还是语珺的好朋友呢。”
程太太眼睛一亮，笑道；“这下可好了，你去学校别忘了还像上次那样，请几个清贫人家的女学生回来帮忙招待女宾，报酬嘛，咱们多给点就是了。”
“妈，你就是这样爱面子。”程磬宜自是了解母亲最是要排场，在北平的太太小姐圈子里，程太太重面子都是出了名的。
“好了，就按妈说的去做！”程太太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心里一块石头倒是轻松了不少。如今的女学生有见识不说，就连那气质也是顶尖的，家里有这样的人服侍，保不得将那些太太们馋的眼红。
她望着女儿的背影，眼底流出了一抹得色。放佛已经看到了那些官太太们又羡又妒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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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妍，今天学校不是放假吗？你这是要去哪？”一大早，叶母便听到女儿房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由得询问道。
叶雪妍冲着母亲笑了笑，柔声道；“娘，今天我们一个女同学过生日，请我去她们家玩。”
叶母点了点头，却看着女儿依然穿着校服，不由得说道；“既然要去别人家，就打扮的漂亮点，上次给你新做的那件青色棉裙倒是可以拿出来穿。”
叶雪妍握住母亲的手，含笑道；“没关系，我这样挺好的。”说完，与母亲道了别，便出了门，徒步向着程府的方向走去。
她倒不是故意欺骗母亲，只是不想母亲难受罢了。她虽是小门小户的女子，可一直也是没有吃过什么苦。若要让母亲知道自己一直放在手心里宝贝的女儿，今天是去别人家帮忙招待女宾，心里铁定不是个滋味。
 第二十六章 寿宴
这日的天气，倒是一望无云，澄澈碧蓝的天空直如碧玺一般，令人看着心里直透着一股子舒适。
程府一大早便是忙开了，程老太太穿着一身崭新的衣裳端端正正的坐在大厅里，四周早已是围满了人。
“磬宜那丫头跑哪去了？”对这个小孙女，程老太太可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一时不见就要寻起来。
“老太太就别找孙小姐了，估计她现在正在府门口，等着一睹那东北大帅的风采呢。”
“哦？那东北的土匪头子也来了？”程老太太虽是年纪大了，但心思却是转的极快。
“哎哟，我的好奶奶，您可赶紧儿把这话给收回去，人家现在可是这天下数一数二的人物，等于是占据了半壁江山，您这话可千万不能传进人家的耳朵里！”旁边立时有位明丽的少妇灿然一笑，清脆出声。
程老太太闻言却是冷哼了一声，竟似显得尤为不屑。
“郑帅百忙中亲自前来，为松言（程启刚的字）之母贺寿。这倒真是让鄙宅蓬荜生辉了！”程府的大门口，国民政府财政司司长程启刚，正携着夫人一道迎宾，待看到郑北辰领着副官下了车，便立时迎了上去。
“程司长客气了，郑某早该登门拜访，只是苦于一直被俗事缠身，好在今天总算是赶上了令堂的寿宴。”郑北辰唇角含笑，与程启刚互相寒暄。
“郑帅说的哪里话，郑帅乃是国家栋梁，素日里自是诸事纷扰，松言比起您，倒是个清闲散人了。”程启刚哈哈一笑，颇有些自嘲的味道。
郑北辰闻言，眸光炯炯，却只是道了句；“程司长过谦了。”
“好了松言，郑帅一路赶来也是辛苦了，快让郑帅里面请吧！”程太太只笑的八面玲珑，面色殷切，张罗着命自家长子亲自将郑北辰一行送进府内。
郑北辰向着程太太点了点头，说了声；“有劳。”遂领着手下踏进了院子。
“磬宜，你这丫头还傻站着干什么，快去看看你姑姑她们来了没有！”程太太只忙着团团转，眼眸一扫却看着自家女儿正站在那里发呆，当下便皱着眉头，唤出了声。
程磬宜听得母亲的声音，全身只一个激灵，方才回过了神来。她的眼眸再次向着郑北辰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直到那抹挺拔魁梧的身躯消失不见，她才回过身子，冲着母亲恹恹道了句好。
那个男人，可真是高大英武啊。她的心里悄悄嘀咕着，小脸儿却是红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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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府是典型的中式宅院，从前则是一位逊清王爷的府邸，说不清的雕廊画栋，古色古香。一眼望去，房屋间鳞次栉比，富丽堂皇。光是大厅与后院之间相连的花园里，便是隐藏了无数的亭台楼阁，勾心斗角的点缀其间。若是不熟悉的人来此，倒是一不留神就要迷起路来。
叶雪妍早已是褪下了校服，穿上了一件程府为她们这些女学生准备的衣裳，不过是简单的白衫黑裙，却显得无比的简洁素雅。只将她身上的纯净与清丽恰到好处的衬托了出来。
就连那在上房侍候的老妈子瞧见了她，也都是顺口赞了一句；“这人长得俊，当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此时的她正捧着一盘的水果，穿过回转的游廊，走到了后院一处雕栏玉彻般的宅院里。程启刚为母过寿，戏班子自是少不了的。前厅那边早已是搭上了戏台子，此时那些咿咿呀呀的唱腔遥遥传来，倒给人平添了几丝不真实的感觉。
叶雪妍推开那扇正红色的朱漆大门，眼前的一切却让她不由自主的怔了怔。只见屋内云顶皆是金丝楠木作梁，晶莹奢华的一整块水晶为灯，串串圆润的珍珠挂在窗户上为帘幕。地铺白玉，竟让人一进屋子便感到了丝丝凉意。
不同于屋外的古色古香，这间屋子里的摆设倒是典型的西洋风格。一架三角钢琴立于屋子南角，一位身着苹果绿洋装的少妇正坐在那里，十指芊芊，飞快的在琴键上跳跃。几位姿色妖娆的丽人围在她身边跟着曲子笑嘻嘻的吟唱。
筹光交错，人来人往，当真是衣香鬟影，处处透着奢靡之气。
叶雪妍没有在多看下去，只垂下眼眸，静静走到沙发旁，将水果轻轻地搁在茶几上。
就见一位身着墨蓝色长裙，颈中带着一串翡翠项链的阔太太打量了她一眼，在那里笑道；“程太太挑人儿的眼光果真是顶尖的，瞧这程府的一个丫头可都要比北平城里那些个小姐还要俊俏了。”
 第二十七章 当众受辱
程太太随意拈起一枚葡萄，听到这话面上的笑意却是更浓，只道了句；“方太太说笑了，不过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粗使丫鬟罢了。”
叶雪妍面色如常，似是没有听到这些夫人们的你来我去，只将她们面前的果皮纸屑收拾好，动作麻利而干脆。
晚间，程府中更是热闹非凡，从前厅中不断传来阵阵丝竹管弦之声，隐约夹杂着男人们的欢声笑语。随着风，远远的送到了后院。
叶雪妍忙碌了一天，此时只觉得累的似乎连腰都要直不起来了。从管家手中取过报酬，心里却仍是甜丝丝的，往后学校里若再要收取费用，这些银钱多少可以抵挡一阵子，也能减些母亲的负担。
她向着屋外走去，打算换回自己的校服，刚出了宅院，却听身后传来一道女声；“哎，就是你，去前厅帮我寻下牛司长，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叶雪妍回过头，却见一位身着米色洋装的年轻女子正站在廊下，似是喝了酒，脸颊一片酡红之色，正冲着自己笑嘻嘻的吩咐着。
她点了点头，应了声是，将手中的银钱用着小手帕包着，搁衣衫口袋里放好，便向着前厅的方向匆匆而去了。
程府豪华宽敞的大厅在灯光的照耀下，亮如白昼，厅中一角处，更是请了一支乐队，在那里演奏着西洋乐曲。
男宾中，有的身着长衫，有的却身着西服，更有许多的男子，则是一袭笔挺的军装。因为没有女眷的缘故，众人只显得十分的放得开，三三俩俩的人群中，不时传来阵阵哄笑。
叶雪妍一双美眸流转，悄悄走到一位侍者身边，轻声说道；“请问，牛司长是哪一位？”
那侍者看了她一眼，眼眸却像前方一扫，压低了声音道；“瞧，那位身穿灰色西装的就是。”
叶雪妍道了谢，向那牛司长望去，只见他约莫五十来岁的年纪，身材矮胖，头发只梳的油光可鉴。满是酒意的站在那里，与身边的人说着闲话。
“牛司长，”叶雪妍深吸了口气，走到他的身边，恭声唤道。
“恩？何事？”牛司长赤红的面上睁着一双豆粒般大小的眼珠，醉醺醺的打量了叶雪妍一眼后，抽了口雪茄，眼底倒是闪过了一抹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