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终于明白自己究竟是从哪一天开始丧失灵感的,正是在十月,内心深处的激情开始产生了质的变化。
厍世凉在一家火锅店等他,桌上放着两瓶啤酒和一瓶雪碧,菜都已经上齐,就差点火了。
“不是同学聚会么?”厍世炎坐下身,看了面前的饮料皱了皱眉。
“提前结束了。”厍世凉面无表情地为自己倒上一杯啤酒,伸手打开电磁炉开关,“我知道你不喝酒,所以点了雪碧。”
“我不喝碳酸饮料,啤酒除外。”厍世炎拿走了另一瓶酒,“有什么事非约我出来才能说?”
“在家我们能这样么?”厍世凉实事求是地问道。“今天我请客。”
“你请客?”厍世炎嗤之以鼻,“你又没上班,哪来的钱请客,留着花在该花的学习上吧!”
“既然给了我就由我来做主,再说了,羊毛生在羊身上,我的生活费本来就都是你给的。”
“花别人的钱不心疼是吧?”厍世炎烫着肥羊肉调侃着问道。
“就当你请客呗!”厍世凉呵呵一笑,“哥,你为什么不交女朋友?过两年就30了。”
“没钱。”厍世炎回答得很干脆,却引来胞弟讶异无比的表情。
“开玩笑,你现在是知名大设计师哎!年薪60万、人长得又帅又潇洒,倒追你的女生那么多,你是讨老婆不是——”
“你现在怎么这么罗嗦?”年薪60万么?他似乎也就享受了短短一年这样的待遇,而这些钱都用在了购置房屋上了。
“我本来就这样嘛!”
“说吧,到底找我什么事?”
“我和我女朋友分手了。”厍世凉吐了吐舌头。
“谁提出的?”厍世炎低首吃着碗里堆积起来的羊肉,淡然问道。在厍世凉失恋后的第二年初尹志豪收到的第一份表白便来自厍世凉的前女友,当时厍世炎就在现场,然而当他很愤怒地斥责对方用情不专见利忘义时,得到的回答却是“我早就和厍世凉分手了”这句话。
理论上,他知道这件事应该是在三个月后,可他实在装不出惊讶的姿态——所幸,对于有着这样性格的兄长会有这般冷漠的回应,厍世凉也未有任何的怀疑或感到奇怪。
“她说她爱上别人了,不想再浪费我的时间,所以我心情不好,找你出来聊聊。”显然,厍世凉始终都不知道对方爱上的人是谁,“我又失恋咧!突然发现其实像哥你这样也挺好,一个人,自由。”
“或许是吧。”话间,厍世炎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罗纤的面容,他总是给自己这样的心理暗示,即便没有结果的感情也会因此产生微妙的变化,那么他是否信错了格温多琳?
想来也真是可笑,他不过是回来寻找灵感拖延时间以及救人于危难而已,无关乎信任问题,又何必考虑那么多?
“不过哥,你可以放心,我呢,是很难得才会心情不好,因为一直相信生活充满了希望和乐趣,所以就算失恋我也一定能够迅速恢复。”厍世凉含笑自我鼓励着。
“我是很放心。”厍世炎扬了扬唇角,他甚至很清楚厍世凉的这段低靡充其量只持续了半个月。
“可是……”厍世凉皱了皱眉,“有时候我会尝试用你的方式来处理自己的遭遇,就像这次,这样想着想着,想着想着……其实,你大多数时候都不快乐吧?同时又不让别人分担,太辛苦了。”
“找我出来难道是为了给我做心理辅导?”厍世炎好笑地问道,厍世凉的一番话让他不由想起了尹志倩。“你看出我现在有哪里不开心了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无论处于什么环境,在独立、自我表面下的却是一味地忍让,一味地牺牲自己。你有一种很畸形的愧疚感,仿佛自己总是欠别人什么,生怕伤害到他人,结果往往是自己受到伤害,让别人养成习惯接受你的忍让。你仔细想想,究竟有多少人真正了解你的苦心你的善意出发点?除了冷漠、孤僻之外,他们对你还有什么其他印象么?”
“我不需要他们的理解——”
“所以你永远无法快乐,想做自己,做的却根本不是自己,误会的产生是你做得不够彻底,现在这个社会——”
“你踏上社会了么?语无伦次不知道在讲什么。”厍世炎冷冷打断,却讶然发现自己的口气越来越像自己的父亲。“对了,周末有个晚宴,志豪说有很多社会名流,到时候你去见识一下。”厍世凉那1米88的挺拔个子,从外形上应该和尹志倩更加般配吧?而且,如果厍世凉真的可以与尹志倩走到一起,也算是对之前那段感情的最大讽刺吧?
“哦。”厍世凉始终还是个听话的孩子。
“再叫两瓶酒吧。”
“别喝太多,骑车不安全。”
“车坏了,待会儿打的回家。”
“哥,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厍世凉小心翼翼地说道。
“作为一个男人,话多是个毛病,优柔寡断更是个问题。”
“为什么大学时你要放弃做学生会副主席的机会?”这是段经常被尹志豪和谢耀阳拿来述说的故事,有时候,厍世凉也分不清那究竟是一种肯定的赞许还是心怀遗憾的数落。
“因为是副主席。”厍世炎平静地说道。正如他否认尹志倩所谓“他不屑于金钱与地位”时的内心真实想法——作为男人,他对权力同样有着原始的渴望,只是对一个追求极至的男人而言,有时候总会面临一些毫厘间的判断并做出艰难的抉择。
“可是听尹志豪他们说,后来那届副主席由于主席记过而取代了对方啊。”
“那是命中注定。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我不可能虚伪地说对自己当初的决定没有一丝后悔,但是既定的事实已经无法改变,就算重新再来一次,我也不会改变自己的选择,更不用说时光是无法倒流的……”话音未落,厍世炎不觉一个呆愣,随即自嘲地摇了摇头,“当然,凡事都没有什么百分之百,或许,时光是可以倒流的。”
“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没什么,快点吃菜。不然过火了。”
“哦。”
“世凉,”厍世炎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分手就分手吧,对方未必适合你,你书念得比我好,各方面条件又都很不错,没有最适合的,只有更适合的。”
“啊?”厍世凉顿时笑出了声。
第四章 作别现时(3)
入夜,厍世炎拉开床头的窗帘,仰望夜空。淅淅沥沥的雨打湿了窗台,宇宙真是无比奇妙的一个空间,然而这一刻他所欣赏到的繁星既真实又虚幻,他不属于这儿,尽管在自己的房间。那么又如何来解释人类的宗教信仰问题?当他乘坐飞机穿越云层时,现实景象展现的,既不是天堂亦不是天宫。学过地理的都知道地球大气的分布,总之,再远的太空、外太空都不存在着所谓的灵魂归宿,他是无神论者,因为过去的科学论证告诉他,信仰只是种意念,所以他拥有宝贵的意念。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神祗,神祗们生存在另一个并非简单精神世界的世界,亦即是某一高等级、高次元时空,同时拥有不可确定的形态与属性,或称性态。
十二小时过去了,在他那真实的世界,算来不过才睡了半个小时而已吧?那么过一会儿他闭上双眼,是否也将进入睡眠状态?这一躯体中的灵魂又将是如何运作?如果还会做梦,梦境又是属于谁的?
下午厍世凉对他说的一席肺腑之言是他之前从未听过的,他的“愧疚感”甚至延伸到了对自己这一时空“本我”的身上。然而,正因为他太了解自己,所以他相信,此刻的心理变化是能够与“本我”产生共鸣的,肉身与灵魂由此嵌合得天衣无缝,不会产生任何的排斥。
打开罗纤留下的纸条,字迹清晰但不漂亮,一笔一划都像是推拉出来的,厍世炎想象着用左手写字的对方,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笑容。
时空守护者刑天煠的手镯产生剧烈的震荡,他不得不睁开双眼,眉宇间略有一丝纠结。无限黑暗之中,看得见的只有他那双烈日般耀眼的双眸。
“格温多琳。”他的嗓音低沉、有力,带着丝气恼。
“刑天煠,我转移了你时空中的一个灵魂。”
“而且你还把灵魂投入了玉柳晟守护的时空。”刑天煠一个迟疑,不悦地说道。
“是啊,关于这个问题,你也可以找她私下解决。”格温多琳的声音缭绕在空旷的境域,“我手头有着这个人在过去时空的灵魂,现在交给你来保管。因为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比你更可靠、更适合了。”
“你在干涉厍世炎的人生?”觉察出微妙的灵魂波长后,刑天煠的目光中顿时燃起一团烈焰。
“真聪明,看来你的感官真的非常敏锐。”
“你也太胡闹了。”刑天煠闭起双眼,一切又恢复了混沌状,“作为上位神祇,难道你也要象史宾格那样,搅乱俗世?”
“高次元也好,低次元也罢,甚至在任何一个时空内,我只能理解有关爱与梦想的一切。当然有一点必须明确,违反规矩、造成今天这样后果的毕竟是史宾格,而这所谓的后果究竟是好是坏尚不可定论,我只想尽自己所能减少时空的扭曲。”
“可是一旦在修正扭曲时空的过程中产生一丝一毫的纰漏,其余时空将会受到巨大影响并产生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这一点是你甚至连元神都无法把控的,你承担得了这份责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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