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来了

  对于这场景，倒是没有人质疑什么，何悦祖母生前与太后交好的消息京城权贵也是皆知的，她们只道是何悦与其祖母相像罢了。
  众人想及此，又皆是暗中咬碎了一口银牙，毕竟在没有得到帝王宠爱之前，能够得到太后的另眼相看也是好的，心中皆是暗恨，这个何嫔，真是投了一个好胎，长了一张好脸。
  而坐在太后另一侧的皇后看到这一幕，在众人没有察觉的时候嘴角轻轻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心中不屑，颇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意味。
  何悦不知道众人心中想法，就算知道恐怕也不会如她们一般心生太后赏识之喜，只会在心中大呼麻烦。
  就比如此时此刻，对于太后的特别对待，何悦也只是觉得是一双有如蛇皮一样冰冷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游走，浑身不适，要不是极力克制，微微瑟缩的身体想必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吧。
  所幸这种折磨并没有太久，太后很快就召了孙夫人坐在皇后身边，三个人话说得极为投机，像是民间亲近的婆媳般，这种情况倒是为何悦拉走了不少仇恨值，至少现在不少人看着被晾在一旁的何嫔，眼中倒是隐隐带了些同情。
  但就算太后身边有了可心人陪着，何悦也能敏感得感觉到太后不时投注在她身上的眼神，怎么说呢，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带着些许粘腻，让何悦如坐针毡。
  很快，坐立难安的何悦便告罪几声，尿遁了。
  “去吧，青画，带何嫔下去。”
  太后十分谅解而温和地让贴身宫女带着何悦去慈宁宫侧殿恭房如厕，只那地方似乎十分远，一间，两间……七间大殿，远得让何悦产生了几乎绕了整个慈宁宫才到恭房的错觉。
  慈宁宫有许多大殿，何悦这样一观察，也不免咋舌，她的华阳宫顶破天也只有一间正殿，而慈宁宫这七间大殿却是堪比她华阳宫正殿了，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再算上宫人居住的殿房，这该是多么宏大的建筑。
  华阳宫有其他侧殿存在很正常，如果以后帝王妃嫔过多，她们都有可能和何悦共处一室，但太后身为天下最为尊贵的女人，应该不需要分享出去自己的殿宇了吧，不应该是一人独大么？
  想不出什么所以然的何悦所幸在心里暗暗留了点心思，便也不再思索。剩下的时间就在仔细应付太后，不时对这群女人们所说的话题迎合中度过。
  说了几个话题，太后微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感到有些倦了，旁边伺候的陈嬷嬷便机灵地上前伺候捏了捏太后的肩。
  “哀家也乏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也不留你们在这陪我这个上了年级的人，都回去吧”
  这等话题，也就只有皇后和太后贴身嬷嬷能应和几句，而何悦等妃嫔只有沉默的份，来回推诿几句，这场请安也就这样散了。 
  就在众人纷纷准备起身离去的时候，一道悠长尖细且穿透力强的声音自殿门外传来，“皇上到。”
  随着张保保的宣告声落，一道身着明亮黄色华袍的颀长身影在宫人们的簇拥下渐渐从门外走近。
  于是原本因请安散场而有些噪乱的会安殿顿时安静了下来，那些本将离去的嫔妃皆是跪倒在地，向即将向她们方向走来的帝王行跪拜礼，与此同时，那些没有见过天成帝面容的新进嫔妃心中更是充斥着一股畏惧、忐忑又期待的复杂心情。
  这时候，站立等候帝王走近的太后和有着殊荣地位只行半礼的皇后，在跪倒在地的一行人中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而此刻她们的情绪波动在暗暗观察着她们的何悦眼里，就是十分异常了。在听到皇上到来的那一刹那，何悦没有错过太后眼中那明显地一闪而逝的慌乱，而皇后眼中的则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视了。
☆、帝王周博
  在见到帝王明黄色身影的那一刻，众人便下意识地跪拜行礼，而何悦看着那与记忆中侍寝夜晚如出一辙的帝王模样，心顿时微微一颤，也跟随妃嫔大流缓缓跪下向帝王行礼
  帝王的步伐渐行渐近，何悦是有些惶恐的。
  而且对于何悦来说更加糟糕的是何悦此刻身处的位置，那位置说好不好，恰好是在妃嫔外围的边沿上，因为天成帝的狐臭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特别是最后一次还生生将她熏晕了过去。
  所以当天成帝经过她身旁时，何悦只觉得她整个人都快不好了，下意识地便深吸一口气，紧紧屏住呼吸，就怕被熏出个好歹来。
  而一直跪拜叩首的何悦并没有看到周博经过她身旁时，听到她那细小的屏息声而引得周博幽深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一秒那一幕。
  这一瞬两人之间的波涛汹涌除了周博，就连身为当事人的何悦也没有察觉。她只想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何悦不知道的是，周博心中却是微微兴奋了起来，这个女人果然是不同的。
  天成帝并没有留下这群妃嫔调笑亲近的意思，既然请安已是散了，那就是该干嘛干嘛去。
  他站在那里，皇家威严风范一目了然，只等人散完了，好好跟太后叙叙旧情。而见到周博如此模样的太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丝惊俱在她眼中一闪而逝，面上随即苍白起来。立刻示意陈嬷嬷将众位嫔妃快速遣退。
  周博见此，对这名义上的母后的小动作也不以为然，她现在所保有的也就面上这点颜面，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便也由着她去，不过是秋后的蚂蚱。
  而那些好不容易见了帝王非凡英姿的众位妃嫔自是心中万般不愿意退下的，一副回头流连的模样，但又畏于太后和帝王威严，这才扭扭捏捏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对于这些莺莺燕燕的热切眼神，周博并没有太大反应，面上冷漠，只在众人离去后直直走向太后。
  何悦自是安安分分地夹杂在妃嫔群中，不同于她们火热看着天成帝的隐晦眼神，因为那段悲催的记忆，她只努力地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能不被关注才好，就怕一不小心又丢了小命。
  也许是这方面有天赋，何悦在妃嫔之中，竟是十分不起眼。周博偶然望了离去那群女人一眼，竟是看不出哪个身影是那个女人。
  如此懂得收敛自己气息的女人，身上又有奇异之处。周博想及此，不禁眼中滑过一道幽深。
  这个女人虽然挑起了他的兴趣，但并不能让他投注过多心思。周博挑了挑眉，这种略显轻浮的动作，在他一副冷漠的面容上做出来却是毫无不庄重感，反倒让一直神情惴惴看着他的太后冷不防一激灵，心中忐忑。
  “母后，先前送您的礼物可还熨帖？”
  周博满意地看到因为自己一句话而让面前的太后猛地变了神色的模样，再不逗留，大跨步地走出了这个龌蹉污秽之地。对身后传来的惊呼，快端上安神汤之言，倒是勾起了嘴角。
  等周博回到紫宸殿，他的巨大案桌上便出现了何悦十分详细的身家资料，资料是早就调查好的，不得不说，张保保十分懂他的心思，如果不是这个奴才是母妃身边的，并且从小照料自己，按照周博那强烈的掌控欲，怎么会容许一个奴才轻易猜度到他的心中想法？
  丞相之女，身患有疾，错过侍寝，赵嫔取而代之。倒是让她逃过一劫，周博抚了抚手中纸张，心中想的却是不错过侍寝，也逃过了两次。
  这个女人同自己有那两次的记忆，其余人却是毫无所觉，这种出乎周博掌控之外的事情，让他缺少一种安全感，也许是从小的经历，他比平常的上位者的掌控欲更为强烈，就不知道这事情是天意还是人为的了。
  周博敲了敲案桌三两下，随即从案桌一隐秘处取出一书册，哗啦几下，利落精确地翻到了他所需的那一页，随即拿起御笔，在何忠义这个名字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圈，这大周的所谓栋梁，何丞相，何帝师，就让他多蹦跶一会也无妨，就看他女儿能不能带给他更多惊喜了。
  心中沟壑万千，其实现实也不过一瞬，思毕，那个刚才还威压甚重的帝王俨然一下子恢复了平时平静冷淡模样，放好了手中书册，吩咐了张保保将何嫔日常汇报上来，便不再关注，抽了一本案桌上的奏折，开始兢兢业业处理起政务来。
  兀自沉浸在国家大事中的天成帝没有看到那应喏之后的张保保那诡异又感动的神情，“啊啊啊，陛下终于对一个女人感兴趣了啊，这样是不是抱小主子有望了呢，奴才好感动，陛下终于开窍了，王妃，奴才终于能给您一个交代了。对了，关于何嫔一定要好好把关，得赶紧吩咐下去，何嫔的日常汇报得找一个识趣的人撰写，多写点好话，得把他家主子的好感度刷上去才好。”
  张保保一想到不久的将来就有一个软软乎乎的小皇子睁大眼睛软萌萌地看着他，心都快化了。恨不得现在就把何嫔绑了过来，和他家陛下亲亲爱爱，生个小皇子出来。
  张保保诡异的表情和心中的脑补，正坐在案桌前全神贯注批阅奏章的周博自然是不知晓的，就算知道，也不过是微嗤一声，道自己的贴身太监太闲，想多了罢了，对于那些真正对他好的，就算是有所冒犯，周博都很包容。
  迄今为止，周博真正拥有的除了这个皇位，也不过这样为他好的张保保了吧。
  而一回到华阳宫就回了寝殿休息的何悦自是不知道她已经被天成帝的贴身太监张保保上了心，心中已经脑补出小皇子萌萌哒对他这样那样的情景N出了。
  只能说何悦接下来的日子过得不要太酸爽，因为张保保打过招呼，暗里颇受一些照顾，不过因为是上来的饭菜比平常热了一些这样类似的小事，让何悦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待遇比之以前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