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兮漫兮

曾桢，你刚才说李泳在家里……哦，不，我是想问李泳他们部队在哪儿？”魏曼接着回到主题。
  “在……”曾桢始终感觉有被魏曼耍弄的意思，仰着头鼻子一横，“就不告诉你！”
  “哼，你敢不告诉我，我就撕了你的维尼熊抱枕！”魏曼佯怒，赤着脚往楼上主卧走去。
  “啊……我的好曼曼，我告诉你，我告诉你！”
  
  ☆、算计
  云喆跟仓库主任老尚的关系那是顶好的，当年老尚还在司令部干参谋的时候云喆就帮了他不少忙。更何况像云喆这么一个人才下来，哪有错过的理由。
  因而云喆一到仓库，就被老尚安排到了任务最重，但也是油水便宜最多的物资库，里头什么被装食物累成小山意一样，云喆若是乐意，顺手弄一些不是什么大问题。
  魏曼开车找到这里说要找云喆的时候，云喆本人正在物资库库房那里扛着大米。总装昆明分库那边刚刚送来两百多吨的免洗大米，仓库一伙子人，连着老尚，都在这里干活儿。
  云喆虽然才到仓库，但他本身力大，干起活儿来毫不含糊，别人扛三箱大米他一个人干六箱，活儿一干，烟一抽，水酒一喝，当兵的也就这回事儿，那些原本还有些陌生的仓库战士，对他多少也是心服的。
  门岗的小战士过来喊着说有人找云班长的时候，云喆有些愣神，而且听那小战士说是个女人，也就更加疑惑了。
  可诺跟苏苏应该还在上班，毕竟现在四点不到，丹姐那脾气是不会放过她们的。除了这两人，他在昆明确实也不认识其他女人。究竟是谁？
  云喆也没拿自己的迷彩服，穿着件体能，咕咚灌了两口矿泉水，就跟着那一年兵往门口走去。
  等着能够看到门外停着的车时，云喆才知道究竟是谁来了。白色宝马，同样一身时尚白裙的清新打扮，素白的高跟鞋，妖娆柔顺的长发，魏曼见着云喆走来的时候，将墨镜取下，对着云喆打了声招呼，“嗨，云喆！”手腕上轻绕红绳，将那一抹素白衬得更为娇嫩。
  云喆跟那小战士点了点头，伸缩门打开，他来到魏曼跟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没有离开。
  “怎么，不跟我打声招呼？”魏曼莞尔一笑。
  云喆盯着魏曼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陌生的脸庞，一时之间有些仿若置身迷幻，她怎么竟然可以寻到这里？
  “你想干什么？”云喆的声音装得有些冷，那种故作低沉的声音让魏曼一笑。
  以前云喆故意假装生气的时候也喜欢这样，下颚微向内收，眼神飘忽，刻意压低说话的声音。
  只不过最终都是魏曼用自己的不高兴将云喆打败，然后等着云喆买上一些她喜欢吃的小零食过来给她赔罪。
  只可惜，再也回不到从前，过去之后留下的，或许就是永远。
  魏曼轻轻摇了摇头，那张脸上竟然俏皮一笑，“来请你吃饭啊，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是不是该聚一聚嘛？”
  “抱歉，库里面还有很多活儿……下次吧！”
  魏曼看着此时浑身邋遢的云喆转身将要离去的动作，心里没来由一酸，猛地拉住云喆的手，竟是轻松地将他一把扯过来，然后凑到云喆耳畔，用酥软暧昧的语气跟他说道，“云喆，要是你不陪我吃个晚饭，我就告诉你们这里所有人，那天晚上你用酒灌醉我，然后把我那个了……”
  “我什么时候……”云喆瞪大了眼睛，“那是你在算计我！”
  你分明没有醉……那是你设的一个局。不是吗，魏曼？你在试探我什么？我们本来已经分开七年了。
  
  ☆、铃铛
  云喆心中却生不出丝毫怨愤，有的只是一种让他不知所措的惶惧。他想逃避，想挣开这个女人的手，却发现，自己竟然还在留恋那曾经在冬日阳光下一起走过未名湖畔的味道。
  这个蛇蝎一般的女人……
  “是吗？我算计你了吗？你认为他们是会相信我，还是你？”魏曼银铃一笑，“哪个女人，会随意拿自己的名节来开玩笑呢？”
  云喆望着魏曼诡诈的笑容，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在这个女人面前，他从来都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你到底想做什么？”云喆面色暗沉，像是雕塑一般。
  魏曼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云喆小时候的模样，那张脸，那个眼神，被时间晕染上一层成熟的沧桑之后，再多了几分让她陌生却想要去了解的韵味。
  “想请你吃个饭啊！”魏曼看向云喆略带愤怒的眼神，却丝毫没有避开的意思。果然还是那个云喆啊，老学究派的正人君子，让人又笑又恨的不解风情。
  就像是分手以前，最浪漫的事，也不过是在她生日那天陪她在未名湖上滑冰，送了她十九朵玫瑰，再请她去西单吃了一顿“昂贵”的烛光晚宴。
  魏曼曾跟云喆说，她希望他们结婚的时候会有一架直升机从天而降，云喆捧着戒指，跨过十里红毯，在芳草馥郁的花园，让神父倾听他们的誓言……
  浪漫，不外如是。
  然而他们终究没有走到一起跨过红毯的那一刻，云喆曾经甜蜜的那句“等我”的诺言最终也化为泡影。而今相见的时候，他依旧是那个一文不名的云喆，而她魏曼，已经见过世界那头的风景。
  两人眼神相接的刹那，云喆不知为何竟像是逃避一般将头扬起，“吃饭……”云喆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突然间让魏曼感觉到一丝恐惧。
  这已经不再是她曾经熟悉的云喆应该拥有的神情，七年的空白，他是否真的已经变了？魏曼突然间想要去了解云喆这七年里经历的所有故事，酸甜苦辣，泛沙浊泪，只要是留在他身上的印记，她都相要去了解。
  “我要结婚了，魏曼！”云喆蓦地开口，微低着头，像是想要斩断回忆中最后的纠缠。
  无论刻骨铭心，无论缠绵遗恨，亦或者甘饴如蜜，他只是想要告诉这个本该远离他生活的女人，离开吧，我的世界，或许已经不再能够容下你的脚印。
  魏曼瞪着眼，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结婚？”
  “嗯，结婚，我已经有女朋友了……”云喆再次点了点头，犹疑之中，带着一丝决然。
  抛开指间的沙，哪怕它曾是黄金，也不过陷入岁月的风尘……
  魏曼突然一笑，夕阳半落而下的余韵照在她缓缓伸出的右手之上，那根藏在红绳上的银铃顿时摇动，“哦，那恭喜你啊！”
  那个银铃……
  云喆迟疑着伸出手，与那冰凉的肌肤相触的刹那，像是被时光召回到多年以前。
  “魏曼，我要送你一个礼物。”
  “什么啊？”
  “一个铃铛，小时候我妈妈给我的，你以后想听我的声音，摇摇它就行了！”
  那个魏曼陪着云喆戴了将近九年的银铃，像是一把时光斑驳的刀，落在云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魏曼离开别墅的时候，满心欢喜地对曾桢说，“曾桢，今天一定大获全胜！哈哈，我找到那个铃铛了！”
  “就是那个你大学的时候一直带着的小铃铛？云喆送你的那个？”
  “嗯，就是。找了很久的，结果藏在我放日记本的小匣子里面。”
  那时的魏曼笑得异常甜蜜，她庆幸自己当年没有将这个铃铛抛弃，她找了一根红绳，将那个或许可以说承载二人九年爱情的银铃缠在手腕上，就像是要去缠住那颗若即若离的心……
  然而，他竟然，是要结婚了……
  云喆望着那个铃铛，那个哪怕是被魏曼摘下又从封尘中找来的铃铛。或许，她这七年，一直把它戴在手上。
  即便是跟那个男人在一起，也未曾取下……
  
  ☆、夜宴
  “谢谢！”云喆的笑容更加生涩，或者说是一种苦涩。
  明明就该是忘记了东西，何必在这样的场合出现。一个铃铛能够摇出来的声音，难道能够抵得过七年之间的离弃与隔阂？
  他是要结婚了的人啊！
  “不过，这并不妨碍我请你吃饭，不是吗？”魏曼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笑被风轻轻一挽，静素妖娆，就像是幽灵一样，缠绕着他，再用她腕上的红绳，一点点将他捆绑。
  “上车吧？也许你结婚以后，就很难出来了，不是吗？”魏曼打开车门，双手抱在胸前，阳光舞肆凌乱，在她白裙上划过妩媚。
  云喆盯着魏曼，也许只是短暂的流逝，却让他仿若置身永恒。那轻疏眉黛间浅浅的笑，是云喆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
  魏曼……
  “等我回去说一声，我是军人。”云喆淡宛若水的语气，让魏曼恍惚间看到了那个夕阳下站立的青涩少年。
  她点了点头，“我等你！”
  云喆穿着他那件不伦不类的黑色T恤跟着魏曼走进这家法式餐厅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一种寒酸的窘迫，自然也就略过了魏曼向着那个前来阻拦的服务生解释一番的话语。
  “这里的松露跟鹅肝都不错，听说都是从佩里戈尔运来的，可以尝尝。”魏曼带云喆坐在一处靠窗的作为上，房梁上的坠饰被浅淡的明黄色灯光衬出一种唯美的浪漫。
  ……
  红酒在杯中摇晃，魏曼一直在介绍着各种菜式，似乎是在炫耀她这些年来所经历的一切。
  外面的世界……云喆不曾见过的世界，也是曾经云喆允诺要带着魏曼去看的世界。
  只是现在，云喆在那座军营里看着土陌砖墙，而那个他曾经许诺要守护一辈子的人，已经在海的彼岸听过晚风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