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旧影之一生一世

  “哥哥，其实我还好。”
  高为民上次来参加舞会，也知道一些有关顾家有意与高家定亲的事，高姝嫚看样子对顾然也很上心。
  “姝嫚，你是喜欢少帅吗？”
  “哥哥，你说什么呐！”高姝嫚害羞着埋怨哥哥。
  “你就老实跟哥说，咱俩之间你还藏着掖着呐，再说，我身在军营，对顾然也有所了解，你跟我说，我还能帮你出出主意啊！”
  高姝嫚被他说动了，想了片刻，才微点头。
  “那你喜欢他什么呢？”
  这也是一直缠绕在高为民心中的问题，也不知放不下的到底是那份感情，还是那段破裂的感情给他带来的挫败感。
  “就是，少帅，气宇非凡不说，还谈吐儒雅，那么年轻就能上阵破敌......”
  高姝嫚只当高为民当真在问她，还仔仔细细数着顾然身上的优点，也不由想起那天舞会上，顾然担忧地查看她脚的样子，心神向往。高为民却不想再听下去了。
  “姝嫚，刚回来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了，你也早点回去睡吧。”
  高姝嫚还在等着他的建议，却等到了送客的指令，也只好失望地离开了。
  “那行，哥，我走了。”
  因为之前就是承平女中毕业的，再加上自身的亲和力，柏青很快就适应了学校生活，并且跟这些与她一般大的学生都打成一片，大家课下都不爱叫她老师，全亲切地唤她，“青姐”。柏青自从来承平女中教书，每天三点一线的生活，过得也很充实，很平静。
  这天，柏青刚上完课走出教室，就有传达室的大爷过来叫她，“柏老师，外面有人找。”
  “哦，我知道了，谢谢大伯！”
  柏青跟着来到学校门口，远远就见那人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手插在口袋里，因为这里是女中，男人本来就少了，更别说他这般器宇轩昂的年轻男子，自然引来不少女孩子驻足议论，可就算他只给柏青一个背影，柏青也认得出他来，极不情愿地走近，叫了他一声。
  “为民？”
  其实高为民早就听出她的脚步声了，可是他没有回头，就是在等待着她叫他的名字，他喜欢听她叫“为民”，仿佛他们之间未发生过任何事，还如从前一般。
  “青儿。”
  高为民回过头来，好久不见、日夜苦想的人就在他面前了，他却没法与她互诉思念，因为自己的一错神，真的就此失去她了吗？
  “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来看看你。”高为民见她有些神色间有些不耐，接着说，“工作怎么样，可还顺心？”
  “挺好的。”说完两人便无话可说了，被尴尬的空气包裹着，走不出来。
  突然从后面来了一个人，是学校教导主任。
  “柏老师，我可找你好半天了，校长找你有事，你快跟我去看看吧！”
  柏青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哦，好。”又故作为难地看向高为民，“那，那个，为民，我先...”
  “你忙，我这就走了。”
  “好久没见姝嫚了，带我向伯父还有姝嫚问个好。”
  “好。”
  说完柏青便跟着教导主任走了，高为民一直目送她消失在教学楼里，迟迟不肯离去。路上教导主任就颇为关心地询问柏青。
  “那位是你男朋友吧？”
  对于外面社会上“男朋友”这一词用得还不多，女孩子家都羞与表达，但是对于这些受过教育的人来说，早就习以为常了。
  “不是，只是家里父辈认识，从小玩到大的伙伴。”
  “你可别骗我，我是过来人啊，那小伙子看你的眼神就不对，只有满心爱慕的人才会从眼神透露出小心翼翼。”
  柏青被主任说得脸都红了，也不想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遂岔开话题道，“主任，校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个具体我不清楚，只知道好像是有位军政高官要来咱们学校视察。”
  柏青一路走一路想，有军政要员来学校视察，关她这个小教什么事啊？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见柏青来了，立马起身招呼她坐，还要给她倒水，弄得柏青受宠若惊。
  “校长，这些我自己来就好，您坐吧。”
  李校长见他不坐下，柏青也不敢坐下，只好坐下来，语重心长得跟柏青说，“柏老师啊，作为新来的老师，我看你的工作热情与工作能力都是很值得肯定的，值得表扬。”柏青冷不丁地这么一夸赞，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校长，您过誉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不不不，面对新人，该表扬的就得表扬。”李校长这一通绕下来也该如正题了，接着说道，“也就这几天呢，还有一件大事，我想代表学校请柏老师帮个忙。”
  柏青一听是代表学校，立即诚恳表态道，“校长，这柏青怎么敢当呢，能为学校贡献出自己的力量，是我应该做的。您说吧，什么事，只要我能做的我一定竭尽全力。”李校长听柏青这么说，觉得这事就成了一半了，也放下了半颗心。
  “是这样啊，柏老师，我看你干事情细心谨慎，所以说，这过两天啊，少帅会来我们学校视察，到时候还请你在我身边帮忙接待。”
  “少帅？”
  柏青一听校长说“少帅”二字，瞬间泄气了，来的路上主任还说什么高官，少帅是高官吗？是吗是吗？关键自己刚刚还在校长面前表过忠心，这下可怎么推辞好啊？真是骑虎难下了。柏青还在腹诽，这边李校长看柏青脸色颇显为难，生怕她要拒绝。
  “柏老师啊，我确实是很相信你，才将这一重任交给你，你可千万不能让我失望啊！”
  “我…”柏青也只好把拒绝的话，再生生咽下去了，“我尽力吧！”
  “好好好，那多谢柏老师了！”
  “谢字柏青实不敢当，只求能为学校尽一份绵薄之力罢了。”
  李校长颇感欣慰，又从桌上拿了一份文件，“柏老师，这是少帅此次来我们学校视察的事项安排，你尽快带我去送给少帅过目，有什么问题也请少帅当面提出来，我好改进。”
  “好”，柏青接过文件，接着说，“校长，还有什么其他事吗？”
  “没了，那你先去忙吧！”
  “校长，我先出去了。”
  柏青拿着校长给的文件没有立马回办公室，上课时间的校园格外安静，偶尔有片片落叶不知情地飘在人的头发上、肩膀上，最后落在地上，化作春泥。柏青走在校园的羊肠小径上，风吹着周围的树飒飒作响，她的心思也密密麻麻。
  说起来，柏青也有好几月没见到他，没听到他的消息了。自从那场雨过后，柏青就下意识地躲着他，最后竟落得仓皇逃开。而他呢，自从那天转身离去，便没再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就连她离开军营的那天，他也没再出现过。这段时间，柏青以为自己已经忘记顾然这个人了，已经把那段与他的过往看作是生命中的空白，无暇记起，还是不想记起。可是有些事发生过就是发生过，有些人存在过就是存在过，短暂的忘记只是深埋在心底，经人一点拨，还是会浮上心头。
  柏青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文件。既然逃不了，那就勇敢面对吧！
  柏青下午正好没课，就拿起校长给她的文件准备去督军府找顾然。这份行程表她提前看过了，都是些形式上的活动。现如今，军阀割据，各霸一方，转乱不断，百姓民不聊生，已经激起了一些先进学生们的普遍不满，上街□□时有发生。顾然选择在这个时候来到学校，她也弄不清他的意思。如果是安抚学生情绪，那么这些形式上的东西确实可以起到表面上的作用；但是若想从根本上改变学生看法，这些是远不够的。
  柏青来到督军府门前，又不知道怎么跟别人说自己要找少帅，就只好先站在门前守株待兔，等等看。门前的两名卫兵见一个女孩子一直站在那不走，各自奇怪地对视了一眼，其中的一个人走过来。
  “你好，你不可以在这里逗留，请赶快离开。”
  “你好，是这样，我有事想找少帅，能麻烦你带为通传一声吗？”
  这卫兵看她一副学生的模样，以为又是哪个学生来少帅这闹事的，不屑道，“少帅是什么人都能见的吗？没什么事就赶紧走吧！”
  “大哥，我是真的有事找少帅，麻烦你通报一声行吗？”
  “不行不行，走吧走吧！”边说还边把柏青往外推。
  柏青没法子，也想过要不找高为民帮忙，但最后还是被自己否决了。只好傻楞楞地坐在路旁等。来来回回从她面前过去了好多辆车，可都没有一辆是顾然的，等到后来，柏青也失望泄气了，低头拿石子在地上画画写字。
  顾然忙了一天的军务，到了傍晚时分，王副官才进来通禀他今晚有个与承军众军政要员一起的饭局，顾然这才从办公桌旁起身出门。车子刚出督军府大门，顾然就透过车窗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夕阳打在她的身上，令她的周围都泛着明亮的光彩，低着头在地上写写画画的样子就如十年前一般。
  以前他经常被父亲要求在屋内读书写字，一读就是半晌，她就这样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写写画画，等他出来后还委屈地跟他说，“顾然哥哥，你看我都画了好多个正字了，你怎么才出来。”
  “停车！”
  王副官在前座被顾然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顾然已下车了。
  顾然缓步走向柏青，生怕扰了这片刻的宁静与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