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落莫初见

  “讨厌！”惜若恨恨地一跺脚，跑开了！
  关睿和唐清梅听到惜若的喊声，同时站起身，快步跑向门外，看到关杰追随着惜若的背影飞驰而去。此际，关睿已讲述完一切，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唐清梅，心怀忐忑地说道“如果你不愿意结婚，我没意见！妈妈也不会为难你！”
  “如果我同意和你结婚，是不是意味着同意今后你和容若暗中来往，并为你们保守这个秘密？”唐清梅虽然有点不甘心，但似乎她暂时还无法摆脱脆弱，她需要一个男人来成全她的坚强。
  关睿轻轻地点头，感觉到这对唐清梅来说，真的有些残忍和不公平。
  “好！我答应你！”唐清梅说完，便甩手而去。
  很快，老太太便喜笑颜开地为大儿子张罗婚事。住在山上的关家虽与镇上素来毫无瓜葛，但自从关睿在镇上行医后，结识下不少人，因此，他的喜事，前来祝贺的人并不很少。
  关家从院内的大门开始，一路张灯结彩，四面喜气洋洋。
  灯笼、喜联、帐头、蜡烛、一派火红景象。
  惜若避开了众人，一个人跑到园子里。她不明白，为何四周总像有不断在酝酿的悲哀与忧愁。
  一直以来，她太压抑自己的心情了，如今，大哥就要结婚了，她的梦也随之破碎。她一边流泪一边痴望着盛放在眼前的蝴蝶兰。这些蝴蝶兰是她最喜爱的花，白色寓意爱情纯洁，红色寓意永结同心，黄色寓意兴隆，还有一种名字很好听的叫迷你蝴蝶兰，寓意快乐，惜若多么希望自己就是一朵快乐的蝴蝶兰啊！可是——
  “蝴蝶兰啊，你们知道么？大哥就要结婚了，他娶的女人叫唐清梅，而且，还怀了别人的孩子。她怎么能不嫁给孩子的爸爸而嫁给大哥呢？大哥也不应该娶她啊！”惜若开始对花朵倾诉心中的苦郁。而飘逸在微风中的朵朵蝴蝶兰频频摇动着优美的花姿，好似在回答她的话。
  “我的好朋友蝴蝶兰们，我该怎么办呀！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惜若默默地流泪，喃喃地诉说。她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说了什么，最后，她终于缓解了一些苦闷，倍受压抑的心情有了一点点的释放，幼稚的心灵也不再那么伤感，继而，一道灵光闪现在脑海，她立即大喊道“我为什么不去告诉妈妈，唐清梅是个坏女人啊！她怀了别人的孩子！还要嫁给大哥！”
  “我去告诉妈！不让大哥娶坏女人！坏女人！三姐羞！羞！羞！三姐要嫁给大哥！”一句响亮的话从惜若背后传来，调皮的关杰偷听了她的倾诉，一边用手刮脸比划着羞羞羞，一边快步跑出花园。
  “关杰——”
  关杰根本不理会惜若的喊声，身影一转，离开了园子。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八岁的关杰一溜烟向母亲房中跑去，他知道惜若向来不踏入母亲房中半步。
  此时，房门被轻轻推开，老太太穿着密合色衬绒旗袍，胸前绣着几朵淡黄的雏菊，黑发挽成发髻盘在脑后，听到小儿子慌慌张张的脚步，立即站住脚，喝斥他“又从哪儿跑过来，疯疯颠颠的不成样子！”
  小关杰一歪脑袋，不服气与神气的样子，说道“妈，我没有！”
  老太太此际双眼已盲，神情淡薄，透出点点忧伤与冷逸的宁静。八岁的关杰一头扎入母亲怀里，亲昵地在她怀中蹭着，老太太也微笑着双手摩挲着他嫩白的脖颈。
  此时，唐清梅袅袅婷婷地走来，搀住老太太，不卑不亢地说道“阿婆，我扶您去园中晒晒太阳。”
  老太太眉开眼笑，双手不断拍着唐清梅的手臂，宠溺地说道“乖，你是要当新媳妇的人了！不能动手动脚做事情，要好好休息！身体好才能生养健康的孩子！”
  唐清梅脸一红，心一沉。想起肚里的孩子并不是关家的后代，有一丝忧郁！
  “孩子，你没父没母的，怪可怜，来，来妈屋里，陪妈聊聊，妈也教教你新婚之夜都要注意什么！”老太太早已视唐清梅为儿媳妇，一心一意地疼她。
  此际，夕阳拽着斜斜的余辉正柔和地向西山坠落。关家大院整个笼罩在一片桔红的光晕中。
  老太太与唐清梅坐在床边亲密地喁喁私语，唐清梅的唇边时不时地浮现出羞涩的笑容。窗外，花园的一角，淘气的关杰挖着脚下的泥土，也不知道他在玩什么，捉蚯蚓还是围堵蚂蚁，一个人兴致高涨的样子。
  园子的另一角，青翠欲滴重重叠叠的葡萄叶下，关睿正出神地凝思着。隐在房墙背后的惜若偷偷地看着大哥，总感觉要发生什么事情。惜若远远地看着，沉甸甸的泪水不明所以地滚落了一地。此时的她，梳着两个丫髻，一脸孩子气，在关家，她对任何人都疏冷躲避，甚至大哥，也只是远远地敬仰，懵懂地爱慕。
  妈妈不喜欢她，关杰踢她，打她，骂她，她都默默承受，她明白，自己不过是一根寄生在这里的小草而已。
  此际，夕照已完全将她纤柔的心笼罩在泣血的残色里。她的心慌慌的，无意识地转身，想倚靠到墙上，却吓了一大跳！她看见脸色苍白的唐清梅眸光清冽，唇角正冷冷地含着嘲讽的笑。
  “唐、唐小姐。”惜若怯怯弱弱地打招呼。
  唐清梅没有理她，连看一眼都没看，仿佛没有看到惜若。她高傲地昂起头，一步一步向关睿走去。
  惜若有些悲哀地闭上了双眼，回想着几分钟前，她受到的更大的惊吓。她竟然看见了二姐！已经死去的二姐，一身新嫁娘的大红喜衣，凤冠霞帔，头上还罩着红色丝巾，匆匆地跑进园中，但是只一瞬，就不见了，等到她从房中追出来时，只看到了孤独缅怀爱情的大哥。这座葡萄架，是大哥和二姐最常呆的地方。大哥会不会看到二姐呢？还是自己眼花？
  惜若无限惊奇地注视着大哥与唐清梅。心紧张到了极点。
  唐小姐的神情，冷若冰霜，阴郁愤怒，那双孤傲清秀的眼，向外喷放着受到伤害的狂怒的火焰。虽然她没有看一眼惜若，但惜若只看了她一眼就吓坏了，她用颤抖的双手紧紧地捂着因惊恐而张大的嘴巴，睁着的不知所措却自然流露出大祸临头的眼睛！
  “关睿！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唐清梅淡淡一句说完，径直走向关睿前方葡萄架下的一口深水缸面前。
  “清梅！”关睿立即重声，出言制止她。
  唐清梅垂眼望着躲藏在深水缸中抱头屈膝的关容若，忽然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快感，
  “呵！”唐清梅轻轻地一牵嘴角，喉咙里低低冷冷地哼笑！
  “清梅！你别刺激她，她最近精神不好，可能……患了精神类疾病。”关睿急忙走过来，拉回唐清梅，避免容若抬头时目光触及到她。
  唐清梅一瞬间有些怵然。这时，容若满脸愧红，从水缸中站起身来，快速地低下头，清晰又沉沉地迅速说了一句“对不起！”，便带着串串纷纭的泪水急急地奔逃而去。
  “容若！”关睿急忙追去。
  关惜若迅速地闪躲在墙后，只有懵懂的关杰被那匆匆离去的翩若惊鸿的身影惊到了，自言自语“怎么那个人好像二姐呢？”
  “关睿！你不要以为我委身于你就任由你随意欺辱，我唐清梅宁愿嫁给一个车夫！乞丐！挑粪工！也绝不容忍自己的男人与别的女人牵扯不清！”唐清梅对着关睿离去的背影愤愤地喊道，她似乎忘记了曾承诺过关睿，允许他和容若来往的事情，并因此而保密！
  唐清梅的胸口因激动而剧烈起伏。
  她不甘心地等在园中，好久好久，都不见关睿回来，这才懒懒地回到容若房中。
  傍晚入夜时分，晚餐桌上，唐清梅终于看到了关睿。
  他依旧闷闷地吃完饭，独自离开。唐清梅紧跟着他，两人步到了小花园中。
  “清梅……”关睿觉得有必要和她好好谈一谈了。
  “关睿！你放手吧！你知道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已经毁了她的一生了！你就这样让她躲藏着过一辈子吗？”唐清梅决定先发制人，尽快帮助他正视关容若的问题，还给彼此一个自由身！
  “清梅……”
  唐清梅根本不给关睿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她不会感受幸福的，连最起码的自由都没有，还要躲避世人孤独的生活，整日在等待和幻想中生活，还要忍受心爱的人与其他女人组建家庭的痛苦，她怎么会幸福，精神出了问题是迟早的，比这严重的事情还会发生呢！关睿，我真的不想看到有一天更大的悲剧上演，你放手吧，真的，带她走回阳光下，走回世人眼中，你不过失去了爱情，可是你却给了她更多的爱啊！”唐清梅说得有点激动，但她并不否认，她存了私心，希望完完整整地拥有这个男人！他重情重意，完全值得付出此生。
  “清梅！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求求你不要说了。”关睿懊恼地双手抱头，跌坐在葡萄架下的花池沿上。这件事，一直是他的心结。他恨自己爱上容若，又庆幸自己爱她。
  “你们爱了多久？”杨清梅太在意了。
  爱了多久？关睿开始深思。也许从自己的父亲与她的母亲过世时开始，那时候，容若才六七岁，会被夜里溜出的老鼠吓到，惊慌地钻入他的怀抱！也会用稚嫩的小手轻轻地从身后捂住自己的眼睛，让我猜猜她是谁！
  容若是可爱的！初绽的花儿一样！不是么？有哪个男人不喜欢容若呢！
  那些年来，打容若的主意，前来给容若提亲的人，家里的门槛都被踏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