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落莫初见

第19章


却偏偏要他手持尖刀,刺向她的心脏。
  “容若,我真的很累,想静静呆一会儿!”关睿的声音虚弱不堪,巨大的痛楚令他气若游丝,真的无法面对容若,他控制不住这份爱,他怕这份爱会毁了妈妈的幸福,毁了修家的名誉,其实,他宁愿毁掉一切,只与她在一起,如果,这个世界,可以由他作主的话!
  “容若,我们走吧!”关先生走过来,双手拖住容若的两条细长手臂。
  容若泪眼朦胧,不舍离去,留恋地张望着关睿,心如被千刀万刀凌剐,粉碎成末,有种生不如死的破碎与绝望。
  容若走了,关睿跌坐在木椅上,世间万事万物对他而言,都没有了吸引力。就连他的眼泪,都如此可笑、可怜。呵呵,老天爷,你满意了!关睿忽然有种被释放的短暂轻松,想到从此以后他将孤身漂零,一辈子不再言爱,他竟然笑了,呵呵,哈哈——哈哈——呵呵!
  碧荷无限心疼地看着伤心的儿子,无言地走过去,蹲下身体,拥抱着他“孩子,谢谢你,成全了妈妈!对得起修家列祖列宗。”
  所谓恩情,不过如此,以生命中最重要回报,期以保全最初那颗倍感涕零的心!
  关先生,修家对得起你!
  碧荷在自我安慰与心疼儿子的矛盾心情中紧紧地抱着关睿,母子俩痛哭失声,为彼此的命运,为命运中注定的安排,为她们心中所失去的美好!
  
  ☆、我们一起去死吧!
  
  天气越来越冷,萧瑟的秋似要将世人的心彻底冰一冰一样,凄风苦雨不息。
  园里的花除了黄的紫的白的瘦菊昂首,大多落败了。颓败之势不可挡,眼见着,伤心人更伤心了。
  夜已深,山林深处的月光超脱般皎洁、静寂。
  容若静静伫立在片片残叶之间,无声的泪挂满了脸。
  爸爸明令禁止,不许与大哥见面,而大哥,也被安排到山下学医,每日早出晚归,踪影不见。
  关先生已和李家商议过,半月后的秋分日迎娶关容若。
  容若的心有如万箭刺穿,痛不欲生,无可诉说的凄楚令她只能在深夜独自舔舐伤口。
  她静静地哭了好久好久,眼望着关睿房间的窗户,恨不得立即投入他怀中才好。两个人相拥着死去,也是幸福啊!总比这苦苦相思要好许多!纵然昼夜不见,可这比黄连还苦的思绪,又岂是不相见就能消抵的!
  容若幽凄地怅息,深呼吸,道出心中所感“怎奈何,一缕溪山,隔相思不断!”
  突然,她整个人都被关睿从背后紧紧抱住,容若的心一颤,巨大的电流划过心脏并迅速窜至全身。她快速地转身,只一眼,两瓣薄唇便被关睿狠狠地吻住。他的吻,滚烫炽热,仿佛用尽毕生力气,将整颗心魂都系在了这个吻上。这个吻,就像一簇狂风中的野火,以燎原之势迅速燃起,将容若全身心都点燃起来,焚烧起来。
  她紧闭着双眼,脑海里浮现着整个人都化为灰烬随风飘远的画面,那些灰在风中打着旋儿,转啊转啊转啊,飞啊飞啊飞啊,向远空升去。
  容若有些头晕目眩,呼吸渐至沉重,即而发觉手足无力。
  她在幻想中紧闭双眼,心底做好了打算。
  就让我们毁灭吧!一起死去吧!
  关睿根本停不下他的吻,他已被心中的情燃烧得忘记了一切。什么修家,妈妈,此时此刻,谁也不能和怀中的人相比。他感觉全身充满了力气,心脏不断猛烈地撞击着胸腔。这份狂喜,让他眩晕,疯狂地从身体各处向大脑涌去,他深怕脑血管下一秒就爆裂。不要,千万不要,他还要好好地爱容若,哪怕只有一次,这爱,也足以回味一生。
  关睿的双唇刚刚离开容若的唇瓣,他便奋力将她拦腰一抱,快步隐身于葡萄架下。
  这一处较为隐蔽,正可做他们相互缠绵的伊甸园。关睿将容若轻轻放在葡萄架下的长椅上。这长椅,原是他常见她久伫花阴,怕她烦累,为她而建,不曾想,今日倒成全了他们,做成了一对鸳鸯。
  夜更深了。关睿深深地拥着关容若,两个人肩并肩,手牵手,默默地倚在一起,仰望着天边的弯月。
  “哥”容若满腹蜜意地唤了一声,眸光悄然移到关睿脸上。
  “嗯?”关睿情真意切地看着容若,感觉全天下的女子,都没有她美。她美好得像一株蓝色的鸢尾花。
  鸢尾花是容若最喜欢的花。容若曾说过,这种花,白色代表纯真,黄色代表同心协力,紫色蕴意爱与吉祥,而蓝色则代表倾慕与宿命中游离与破碎的激情,是最精致的美丽,易碎易逝,因此,她才倍加钟情于蓝色的鸢尾花。 
  关睿不由在心底怅惘,容若,你不就是一朵蓝色的鸢尾花吗?我生命中注定破碎的爱情!
  “哥,我们一起去死吧!”想到相拥着去另一个世界,容若的双眸泛着神往的光芒光彩。
  关睿一瞬间的心迷神醉,很快,便从片刻的昏沉中清醒。
  不是害怕,不是没想过,可是,让花朵一样的容若因为自己去死,真是太大的罪过。
  “不,不,不,容若,我们不能死!”关睿温柔的声音如细风暖雨“你这么美好,是我心上永不破碎的水晶,是我紧捧在手不敢移动脚步的瓷器,你是狂风骤雨中的一朵娇嫩的花儿,也是徐徐尘世中一片浮沉的羽毛。我不能毁掉你,我只会欣赏你,爱你,而且,请你原谅,我无法拯救你,更无法挣脱我注定的运命。”关睿说完,心底无限深重,可他唇边,却扬起一丝轻浅的笑容,百般怜爱地看着容若,强自忍住眼眶中欲往外冲的泪水。
  “哥!”容若无限哀怜地轻声唤了一句,泪水便从腮边倏地滴落至关睿肩头。
  关睿无言,以沉默守护着心中至爱,唯愿时间能够慢下脚步,最好停下来,让一切在此刻定格。
  倚在关睿肩头,眼望着深黑夜空,看星辰寥落,见绮月缺憾,容若顿感心伤,悠悠开口,轻轻唱起一首歌“红尘中,浮沉多少个梦。到底多少个梦,生死与共。爱匆匆,转眼又一个秋,再过多少个秋,才到尽头。回首半生如梦,何处停留,住在心里的那个人,藏在泪中。回首半生匆匆,恍如一梦。你像风来了又走,我心满满又空。”
  凄伤的旋律如一只断线的风筝,飘摇着,随风而远,一点点消失在天涯尽头。
  我多么希望能够陪着你走遍天涯,踏碎千重万重山,踏破千年万年光阴,看你黑发变白发,让我从少女到老妪啊!哥!
  容若撕心裂肺的痛。关睿小心翼翼将她搂在怀中,让她柔软地盛开在他怀中。
  转眼,立秋至。一身崭新粗布衣衫的关先生,看着关家两扇木门上贴着的大红双喜字,喜上眉梢。胆颤心惊的等待,终于等到了这天。李家的花轿会在午时之前到。容若正在房中梳洗,有碧荷在,他很放心。碧荷是天下最好的继母,对容若的爱,丝毫不比他这个亲爹差,她会告诉容若一个新娘子需要知道的一切。
  吹吹打打的鼓乐声已由远及近响起,关先生快步跑下山,远远便见一队喜庆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走来,队首,李家公子身穿红色喜袍,脚踏马靴,胸前一朵锦缎大红花,满面容光,笑意盈然,骑坐在一头纯白色的高头大马上,马的鬃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刺目耀眼。
  真是一头好马啊!关先生不禁赞道。
  李公子身后,紧紧跟着一位将近中年的小脚媒婆,眼睛都笑没了,手上捏着一块绣绢,一步一摇,如风摆柳的样子走来。抬着彩礼的人络绎不绝,长长的队伍在崎岖的山路上绵延着。
  “李公子,李公子,恭喜啊!”关先生远远便抱拳,向女婿道喜。
  “同喜同喜!”李公子礼貌地回拳,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关家大院,想象着穿上嫁衣的容若将是何等美艳。
  容若的房间内,一切已准备就绪。碧荷絮叨完为人妻所应遵守的本分与应尽的责任后,陪坐在容若身旁,心里却惦念着她的儿子关睿。这几日,他甚是低沉,这么大的打击,总要慢慢消化一段时间的。唉!碧荷轻叹息后,便听容若说道“妈,你去看看哥吧!我想去园中转一转,你不用担心我。”
  碧荷望着一脸平静的容若,又侧耳倾听着远处传来的吹吹打打的鼓乐声,犹豫着说道“你可要转转就回来啊,李家的花轿就要进门了。”
  “放心吧妈。”容若挽着碧荷的手,将她送至关睿房门前,独自沿着走廊向前,行至后花园中。
  容若已听到院中父亲与李家公子说话的声音,顺着风儿吹送到她耳边。她不想去听他们说什么,刻意屏蔽了耳朵,她在曾经植种着鸢尾花处的泥土旁蹲下身子,从袖口内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片,伸出左腕看了看,刀片刹那落下,一股嫣红的血迹顺着薄薄的锋利的刀片流了出来。容若静静地闭上眼睛,立刻感觉世界安静了,她坐在了泥土上,凤冠在头顶摇摆不定,肩上的霞帔也微微倾斜着。
  血在眼前快速地流着,容若已面色苍白,耳中的鼓乐吹奏声也越来越远,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体力有些不支,索性,躺倒在地。
  此时,她感觉天空纷纷洒洒飘落了许多花瓣,蓝色,红的,粉的,姹紫嫣红,每一瓣,都化作关睿的吻,落在她身上,骨髓中,灵魂里,泥土中。
  容若的心从未有过如此踏实,她尽情地享受着灵魂回归的平静,她看到自己的魂魄在身体中缓缓地飞出,慢慢地向半空飘去,而她的躯体,则安静地卧于泥土上,最后,深陷于泥土之中,和泥土深深地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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