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男人

  管家又等了一会儿，见傅丹墨还是不说话，便催问道：“先生总要给个示下，小的才好回禀王爷知道。”
  傅丹墨站了起来，双眼空洞地看着前方，说了一句“我要回家”便寻着来时的路往外走去。
  管家得意地笑了一下，知道自己的一番唇舌没有白费，在道义责任的重压下，就算这个傅丹墨不肯离开姜恒，但也不能阻止姜恒娶妻生子了。等他冷静下来，再加以游说，相信王爷交代的事情一定能成。
  “先生小心！小的送您出去。”
  管家见傅丹墨踉跄了一下，忙追上去扶住了他，领着他出了‘棠影苑’。
  傅丹墨一个人在路上昏昏沉沉地走着，直到一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才停了下来。
  挡住傅丹墨去路的人是江东流。
  原来江东流今日去给知府送中秋节的贺仪，刚出门就见傅丹墨从自己眼前走过。江东流明明就站在那里，傅丹墨却好像什么也没看见，一脸惨白、摇摇晃晃地一直往前走。
  江东流不知他出了什么事，便跟着他走了一段路，见他数次都差点跌倒，忍耐不住才挡住了他的去路。
  “阿墨，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江东流小心翼翼地问着他。
  傅丹墨将空洞的眼神转向江东流，嘴里喃喃地说：“我不该做——傅丹墨的。好累啊。”说完眼睛一闭，傅丹墨朝着江东流就倒了下去。
  江东流大惊失色，连忙抱住了他，大声叫喊起来：“阿墨！阿墨！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啊！”
  傅丹墨一动也不动，半点反应也没有。
  江东流慌了神，又大叫：“来人啊！救命！有没有人啊！快救命啊！”
  周围很快就围上来一群人，大家见傅丹墨昏迷不醒，忙找来一辆平板车，江东流拉着傅丹墨就往家里走。
  到了傅家，江东流来不及擦拭满头的大汗，把傅家大门擂得山响，嘴里大叫着：“开门！快开门！”
  门刚一打开，江东流就扒开仆人大叫着直冲了进去：“傅妈妈！傅妈妈！你快出来看看阿墨！他不好了！”
  傅老夫人听见叫声，赶忙从房里跑了出来，江东流拉着她跑到门外的板车旁指着傅丹墨说：“傅妈妈，我刚刚在街上碰到阿墨，他一见我就晕过去了。我怎么都叫不醒他，我就把他带回来了。”
  “墨儿！你这是怎么了？”傅老夫人吓得扑到儿子身上，使劲儿摇晃他。
  傅丹墨脸色苍白，呼吸极其微弱，躺在那里毫无动静。
  姜恒派来的仆人见傅丹墨出了事，对傅老夫人只说了一句“我去请大夫”就飞奔着跑走了。
  傅老夫人这时有些回过神来，忙叫着：“红妈！红妈！快去通知阿恒，墨儿出事了！”
  红妈此时刚听见动静，才从厨房跑了过来，看见傅丹墨出气多、进气少的躺在那里，吓得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赶紧往姜府跑去了。
  “这可怎么办才好！这可怎么办才好！”傅老夫人急的团团转。
  江东流见傅丹墨躺在门口也不是办法，就对傅老夫人说：“傅妈妈，我们先把阿墨弄进去再说。”
  “好好好。”
  江东流抱起傅丹墨准备把他弄回房里，谁知这人昏迷的时候，身子格外的沉重，江东流手一滑，傅丹墨差点摔在了地上。
  江东流喘了一大口气，对傅老夫人说：“傅妈妈，你来抬脚，我们一起把他抬进去。”
  “好。”傅老夫人抬起儿子的双腿，和江东流合力将儿子搬到了房间里。
  二人将傅丹墨放在床上躺好，傅老夫人拉过被子给他盖上，然后就在房里绕起了圈子。
  “傅妈妈，阿墨是不是生病了？怎么会突然这样？”江东流一边问，一边用衣袖擦着脸上的汗水。
  “没有啊，墨儿的身子最近挺好的，我昨天还去给他送了东西，没见他有什么不对啊。”
  “那他以前有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傅老夫人一听这话就站住了，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突然冲到院子里大叫起来：“小豆子！小豆子！”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厮跑了过来，傅老夫人对他说：“快去请赤魅大爷来，就说墨儿不行了！”
  小厮答应着跑走了。
  江东流来到傅老夫人身边问道：“赤魅大爷是谁？是大夫吗？”
  傅老夫人扭起了手中的手绢：“不是的，他是琳琅阁的老板。”
  江东流大吃一惊：“琳琅阁？那、那不是小倌馆吗？傅妈妈请他来做什么？”
  傅老夫人说：“我不是跟你说过墨儿有离魂症吗？当时就是那个赤魅大爷发现的，也是他想了好些办法让阿恒救了墨儿。我不管他是什么小倌不小倌的，只要能救到墨儿，就算是街上的叫花子我也会请他过来！”
  江东流听了不知该说什么好，阿墨的事情他一直都有些不相信，可如今见阿墨的情形确实与平常生病或是受伤不同。这人明明还在眼前喘着气，却总让人觉得缺了什么似的。到底缺了什么又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像个活人的感觉。
  正在两人不知所措时，最先跑去请大夫的仆役拉着大夫飞奔进来，也没让大夫喘口气，就直接把他塞到了傅丹墨面前：“黄大夫，你快给看看，我家小爷这是怎么了？”
  黄大夫本来想要抱怨几句的，可一见傅丹墨的脸色也吓了一跳，急忙给他搭起脉来。
  众人都看着大夫的脸色，黄大夫皱着眉头搭了半天的脉才松开了手。
  傅老夫人连忙问道：“黄大夫，我儿子怎么样了？”
  “奇怪！奇怪！真是奇怪！”黄大夫连说了三个奇怪。
  江东流急了：“黄大夫，他到底怎么样了，你倒是说句准话啊？”
  黄大夫摸着自己的胡子百思不得其解，只好说：“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病人。从他的脉象来看，这个人什么病都没有，脉象是正常的。可是，这脉象又确实正在逐渐减弱，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什么！？”大家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
  “黄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吧，你可是最好的大夫啊！”傅老夫人慌得拉住了大夫的衣袖。
  大夫摇着头：“他这又不是生病，老夫如何救得了他。老夫才疏学浅，无颜以对，还望老夫人另请高明吧。”
  大夫也不等傅老夫人说话，挣脱傅老夫人的手急急忙忙就走了。
  “这、这算什么？这是哪门子的蒙古大夫！”江东流来不及抓住大夫，只好冲着他离开的背影大声嚷嚷起来。
  “算了，你也别怪黄大夫了，他可是我们这一片儿最好的大夫。墨儿这不是生病，黄大夫又怎么能救得了他。”
  傅老夫人转身坐到儿子身边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墨儿，你答应了娘的，一定不会扔下娘离开的。你要做什么娘都由着你，就连你跟阿恒的事我也答应了，你为什么还要抛下娘离开啊？你回来啊，墨儿！你答应娘一声啊！”
  江东流见傅丹墨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恨恨地捶着墙壁，嘴里叫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大家眼前一花，一个人影闪了进来，只见赤魅披头散发、衣衫凌乱地出现在了房里。
  傅老夫人叫了起来：“赤魅大爷！你快来看看墨儿！”
  赤魅闪到傅丹墨的身边，伸出右手大拇指放在了他的印堂上，大喝一声：“傅丹墨！”
  傅丹墨静悄悄地躺在那里，什么反应也没有。
  赤魅咬破自己的手指，在傅丹墨的印堂上画了一个十字，又大喝一声：“杨苗苗！”
  傅丹墨的身子微微一震，又没了反应。
  赤魅站起身，一脸的阴沉。
  傅老夫人忙问：“墨儿怎么样了？”
  赤魅咬着牙说：“魂魄不全，我也没办法了。”
  傅老夫人呆住了。
  赤魅问：“丹墨今天去了哪里？为什么没跟阿恒在一起？”
  傅老夫人失魂落魄地说：“我不知道，是东流把他带回来的，他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赤魅凌厉的眼神射向了江东流，江东流吓得打了一个冷战，忙说：“我是在知府的兰园门外遇见他的，他只说了一句话就晕过去了。其他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他说了什么？”
  “他说‘我不该做傅丹墨的，好累啊’。”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别的真的什么都没说。”
  “兰园？兰园？他去那里做什么？”
  姜恒派来的仆役似乎想起了什么，说道：“兰园不是挨着简郡王的‘棠影苑’吗？丹墨小爷会不会是去了哪里？”
  赤魅点头，对傅老夫人说道：“老夫人，你握住丹墨的手，叫他的名字。”
  “好。”傅老夫人马上握住了儿子的手，嘴里叫着：“墨儿！墨……”
  “不对，要叫他的本名杨苗苗。我去找阿恒来。”说着赤魅的身影就消失了。
  傅老夫人顿了一顿，改口道“杨苗苗，好孩子，你听得见娘在叫你吗？杨苗苗，你睁开眼看看娘啊。”
  江东流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毛骨悚然、诡异离奇。但他毕竟与傅丹墨兄弟情重，即便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也没有选择离开。
  姜恒与简郡王说着生意上的事，忽然觉得有些心神不定，自己跟傅丹墨已经分开了好几个时辰，不知丹墨这会儿在干什么，自己实在不该把他单独留下的。
  姜恒虽然很想去看看傅丹墨，但见大哥说得兴起，加上他与大哥也是许久未见了，实在不忍打断他的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