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三生

第69章


  离同抱着她,怀中的溯芷身体轻轻的颤抖,生命在一点一点的流失,离同的眼角沁出了泪水,汗水,还有厮杀的血水和有些碎乱的头发。
  “芷儿,你撑住,我带你回去,带你回去,我们再也不来这里,我们离开,我为你治伤”他的话颤抖着,可是自己却明白,这样的伤口,越是挪动,血就会出的越多。
  溯芷的嘴一开一合,似乎要说什么,离同将耳朵凑得更近一些,好让彼此更近一些
  “不,不必了,离同,能这样死在你怀里,真好”
  “你胡说些什么,你忘了,我是大夫,我会治好你的,我……”
  她的眼神顺着他的胸膛看下去,那腰间别的荷包,正是自己亲手所绣,溯芷竟然绽开一丝微笑,一丝达到心底的微笑“原来,一直,一直,你都收着”她伸手,巍巍的向上,想要最后触摸离同的脸庞,可是,命数到了,自己也到了离开的时候,她也许不知道,这荷包是未央要求他戴上的,也许她更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死能否换来离同的一份真情。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与他们无关,离同就这样抱着溯芷,仿若一对璧人,彼此之间不愿分离,不想放弃,即是从此以后,天人两隔,不再相见。
  死,也就是那么回事儿,死很容易,活着的人,却是很难接受,带来的只有无尽的悲伤,
  未央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哭泣了,溯芷姐姐死了,不在了,永远的不在了,若是今日自己不叫她出来,也许,她会躲过一劫,也许她现在还会握着自己的手,和自己说要注意身体,也许也许,她看着带血的双手,这鲜红的颜色似乎是在告诉她,是你,害死了自己的姐姐,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许是哭的太多,意识和眼睛都在反抗,她缓缓起身站起,眼见着云逸和末卫抓住了一个断了胳膊的黑衣人在审问
  “说,是谁派来的”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末卫砍下了他另一只胳膊,那人痛的在地上直叫
  “是,是夏侯毅,他告诉我们大王在江南郡,叫我们刺杀大王,也包括丞相在内任何和大王有关系的人,是夏侯毅他……”那人还没说完话,云逸便一剑砍了下去,给了个痛快,他眉峰紧锁,转身的时候,未央已然的站在了他的身后,眼神定定的看着他。
  “刺杀大王,也包括丞相在内任何和大王有关系的人,哈,姐姐算是与大王有关系的人么,哥哥早就想辞官,你却偏偏不让,我早已离开了王宫,为什么这些人可以一路追到这里来,若不是你突然来到江南郡,他们又怎么能追到这里来?公孙云逸,你,害死了我的姐姐,我的亲人!”她的身上都是鲜血,脸上都是泪痕,她指着前面的云逸
  “央儿,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我……”他想上前和她解释
  她赶忙后退“走,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不想,一辈子都不想,你害死了我的孩子,害死了姐姐,不,我也害死了她,我们都是罪人!”
  “央儿,不是这样的,我这次来,只是为了保护你,只是想来看看你!”
  “大王还要固执到什么时候,央儿为你,失去了孩子,臣为你铲除了夏侯毅,如今溯芷也不在了,大王难道还不放过我们么?”抱着溯芷的离同突然起身,头也不回,他对着怀中的溯芷轻轻地说话,就好似她只是睡着了一样“大哥带你回家,我们回家”继而踏着地上的乱尸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未央跟在他的后面转身欲走
  “央儿,我们,真的,不能再见么?”身后的云逸突然开了口,这话语里面的情绪,竟一时无法捉摸。
  “永远”决绝的离开,一如那日她大婚说过的从未,今日,竟也是如此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云逸手中的冰峦顺势而落
  “真的,是我错了么?我得了天下,却失了她”
  :我们之间,隔着太多,经历太多,从前我只认为,时间可以治愈一切,也许现在,人一生的时间也不足以将我们之间的伤口治愈。
  回去的马车上,躺着溯芷的灵柩,回到府上已是三天之后快马加鞭。
  离同命人摘下丞相府的牌子,换上了离园的牌子,看来这次就算是大王不准,离同也是下了决心一定要辞官,满园皆白,一如之前未央去了东丹,都是白色,两年,竟然挂了两次白色,两个人的“死”一个人的重生,第五日,溯芷被葬在了凤鸣山里一处清幽的地方,老头说,这里适合她,她一生素来喜静,处处为别人量,现在也该静一静,好好地来世生在一个好人家,不再受苦,老头也明白了人生苦短,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他虽说懂得玄术,可预测生死,但是,人世之间不可预测的事情太多太多,又怎么能预测到今日会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一天呢?
  回到离园的未央变得更加安静,天气渐暖她也只是窝在屋子里,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估计是之前太过糟蹋身体,如今也是吃不消,每到夜晚的时候,看不清许多东西,毕竟之前哭了太多次,伤了太多次,眼睛累了,心也累了,每每饿的时候,都会想到溯芷姐姐会给自己端一碗粥,尽管自己的厨艺很好,可是依旧吃惯了她做的饭,溯芷在他们的身边,有时会被忽略,甚至是有时不会注意到,因为她总是照顾每一个人的细微之处,照顾到极致,而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习惯这个东西,一旦养成,便是永远。
  饭菜总是热了又热才想起吃一口两口,但是,没了姐姐的味道,吃什么都是无味,身子也是一天天的虚着,无瑕带着孩子来看过几次想让她开心,起码吃一些饭,可是每每看到孩子,或是听到无瑕叫自己姐姐的时候,心,总是被揪着的,莫名的痛,莫名的伤心,时间一长,也就好了,最近边疆战事连连,柏辰也出征,已经有半月了,未央叫无瑕搬过来住,也好有个照应,如今这偌大的离园,就只剩下了无瑕,未央,和离同了。
  往日热闹的景象,早已不在,剩下的,只是萧条。
  阳春四月,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光阴,上安的柳也不知道绿了多久,眼看着无瑕的孩子一天一天的长大,如今已经会叫娘亲,咿咿呀呀的,也算是给这园子里面增添一些生气。
  这日,未央正在园中逗弄着孩子,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很是美好,无瑕说是要去给孩子买一些小玩意儿,于是也就将孩子放在未央身边,也好为她解解闷。
  她抱着孩子去了前厅,却不见离同,往日都是在这里的,定是去了凤鸣山看溯芷姐姐去了,自从姐姐过世后,哥哥总是把自己弄得很忙,他开了一家医馆,来看诊的人分文不收,也好,这样正好可以处理一下府内过多的财物,俗话说树大招风,财大招祸,既然不做官,那么富甲一方只会带来灾难,这个想法倒是正好,未央闲着的时候,也会去坐诊,只是,身子不好,所以很少去罢了,怀中的恪不知看见了什么咯咯的笑着,未央转过身去,看见马叔带着一个太仆装扮的人走了进来,难怪孩子会笑。
  “请问,公主殿下是否在这里?”
  “她不在,有事么?”
  “这是边关的一封加急文书,小人寻到将军府,下人们说,公主在这里,所以小人来了这”
  :文书?莫不是柏辰哥哥送来的,想来是他们的家事,遂给了这太仆些银子,就领了这文书,
  拿在手里,继续逗弄着孩子,没成想,三折两折,这信上的蜡印竟然脱落,捡起一看,竟不是哥哥的蜡印,好生奇怪,于是她打开了信,仔细读下,文尽于此,手中的信滑落,掉在地上,未央脸上的神情变得开始凝重起来
  :哥哥的武功那么好,怎么,怎么会战死?
  她眼前有些昏花,遂就叫来了女仆抱着小公子,她扶住柱子,呼吸有些急促,眼泪又是顺着眼眶流出,姐姐刚走,就连哥哥也……
  “央姐姐,我回来了,恪儿有没有……”无瑕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未央面上一紧
  “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她上前要扶住未央,却看到了地上散落的信件,遂就捡了起来
  “不要!”虽是制止,但是为时已晚,无瑕已经看了起来,她的手开始变得颤抖
  “央姐姐,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不是”她拥进未央的怀中,哭了起来,孩子似乎也变得急躁,也开始哇哇的哭着。
  “无瑕,我也想这不是真的,可是,哥哥走了”
  从那天之后无瑕就抱着孩子离开了,往日总是欢笑的她,如今也变得异常的沉默,可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边关的人说,将军遭人暗算,他当时和部下在火中都被烧成了焦尸,已经找不到尸身,遂朝廷为其立了衣冠冢,追封的谥号很长,长的连无瑕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人死了,就算留着谥号又有什么用呢?公孙云逸,人死了,你还留着谥号做什么呢?自私的说柏辰哥哥是为了你的国家才战死的,若是论大义,哥哥胸怀天下,好男儿志在四方,这样的死,也是一种英雄的死,哥哥,我为你感到骄傲,起码你没辜负你自己的想法,一心报国,只是,你却留下了一大堆人对你的思念,甚至还没听见恪儿叫你一声爹爹,你这样走了,可叫无瑕怎么办?
  未央有问过无瑕今后要怎么过,无瑕总是笑着看着恪儿,她觉得,柏辰一直都在,一直都在自己的身边,可能是人死之后,最亲的人都会有些伤神,就如姐姐和哥哥突然之间从自己身边离开,自己的神情也是恍惚的,回到离园已经是黄昏时分,大哥依旧没有回来,黄昏,本就是一个令人很压抑的时辰,所有不好的情绪都会在这个时候产生,她扶着墙,慢慢的往屋子里走去,天色越来越暗,眼睛也是因为之前哭的太多,所以现在一到晚上看东西已经不是很清楚,她自嘲的笑,瞎了也好,免得见到不想见的。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