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来临的那一夏

第35章


 
  又上了两只老狐狸再加上一只小狐狸的当! 
  其实我知道,我清楚地知道,我的干爹干妈,就像我爸妈一样,一直以那种长辈的慈爱、耐心地乐观其成。 
  我还知道,实际上他们很希望很希望亲上加亲,希望我不再只是他们的干女儿,而是…… 
  只是面对唐狮子爸妈的盛情邀请,我一直推托着,不到他家里去做客。 
  或许,我还需要再多一点点时间。 
  只要一点点就好。 
  唐少麟也不多说什么,那天晚上他送我回来的时候,在我家门口,他环着我,贴住我的额头轻轻地说:“没关系。”他顿了片刻之后,重又开口,“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去,好不好?” 
  我抱住他,同样贴着他的脸,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目送唐狮子离去,我开门的一刹那,我又有了那种强烈的芒刺在背的感觉。 
  已经好几天了,那道迫人的视线又出现了。 
  ? ? ? 
  我疑疑惑惑地向后看,看向那道视线。这次不是我的幻觉,我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一个人——秦子默。 
  他就站在对面拐角处的那棵木棉树的树影里,静静地站着,静静地看着我。 
  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是显然已经站了很长一会儿了。那么刚才,我和唐少麟的一举一动,他全部都已经看到了。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现在的他和我,转身之间,已成陌路。 
  我垂下头去,我看到一双脚,慢慢地向我靠近。 
  半晌,那双脚停在了我面前。 
  一个声音轻轻响了起来,略带喑哑地说:“林汐……” 
  我眼前顿时蒙上一层湿雾。 
  曾几何时,我等这个声音,我等这样的情景,等了整整七年。但是现在…… 
  我深吸一口气,一动也不动地站着。 
  他伸出手来,慢慢向我接近,他的手最终落在了我的发上。 
  一阵静默。 
  突然我被一双手拉入一个臂弯中,然后我被紧紧地拥住了。我一下子怔住了。我只感觉到他的身体,一直在微微颤抖。 
  然后他的声音低低地、喑哑地响了起来:“林汐……” 
  我眼前一阵模糊。我忍住泪,低下头去不看他。我挣脱开他,往后退了两步。 
  片刻之后,我听到自己同样喑哑的声音:“对不起,很晚了,再见。” 
  我听到身后低低的略带痛楚的声音:“林汐,林汐,林汐……” 
  我低头,控制住眼泪。我转过身去。我不能回头,我们已经没有了回头的余地。 
  于是我一言不发地打开门,走了进去。 
  走进房间,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接着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可是,我睡不着。我翻来覆去了半天,还是睡不着。 
  我强迫自己睡。我数绵羊,从一数到九百九十九,再从九百九十九数到一,反复来回数了很多遍,可是我还是睡不着。 
  我终于悄悄走到窗前,微微打开窗帘的一条缝,他正朝我在的方向看着。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夜空中开始飘起蒙蒙细雨。纷纷扬扬的雨水在夜幕的笼罩下,交织出淡淡的感伤。但是,他还站在那儿,静静的。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也不动。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清楚地记得我家的地址。 
  说起来也很奇怪,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想到问过,当初他在第一次送我回家的时候,是怎么知道我的家就在这儿? 
  当时总觉得太幸福太快乐太开心,每天在一起,要说的话太多太多;这种小事,哪怕曾在脑海中闪过,终究也就是一闪而过,想不起来去问。 
  等到我终于想起来的时候,他却已经…… 
  或许后来,也已经没有知道的必要了…… 
  我的眼前,又升起了淡淡的湿雾。 
  那个夜晚,我睡得很不安稳,半夜里我起身喝水,又到窗口去看,他依然还在。还站在那儿。雨淅淅沥沥地越下越大,他仍然站在雨水中,悄然而立。 
  虽然隔了那么远,但是我几乎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额头滴落的雨水,一滴、一滴,顺着他苍白的脸庞,慢慢滑落下来。 
  我拉上窗帘,重又回到床上。我闭上了眼睛。不知什么时候,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到我醒来时天亮了,我起床,下意识地走到窗前往外看,雨已经停了。那棵树下,一个人也没有。 
  我几乎以为昨夜我又做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唐少麟还是经常来找我出去,散心或是逛街。 
  我们经常会童心大发地,专挑那些曲曲折折或是上学时曾经走过的老路走。 
  他出国多年,很多以前天天走的路都不太熟了,经常走着走着大惊小怪地问:“咦,原来那条老路呢?” 
  我笑着糗他:“看看,这就是去蛮夷之地的坏处,智商严重下降,但凡长眼睛的人都知道,拆了呗。” 
  他就追逐着,作势要打我。 
  然后就开始长吁短叹,说他当年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假期和同学跑去 
  罗马玩,罗马的古城保护得有多么多么好。尤其是夜晚,在星子和月光的映衬下,就连那些窄窄的街道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朴意味。 
  洋洋洒洒地,说得一副很是意犹未尽的样子。 
  我大力瞪他,“了不起,欺负我没出过国是不是,说得这么津津有味?” 
  在他面前,我是越来越无理也要争三分了。 
  也许,这算是一种好现象。 
  因为他嘴角的笑意渐渐变浓,伸出手来揉了揉我的头发,“傻瓜,以后我陪你去。” 
  以后,我陪你去…… 
  我慢慢低下头去。 
  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个人,微笑地在我耳边轻声对我说:“汐汐,以后无论你想到哪儿,我都陪你去。”以后…… 
  以后…… 
  我抬起头来,看着少麟那张诚挚的神采飞扬的笑脸,微微一笑,“好。” 
  ? ? ? 
  假期很快要结束了。我和少麟也要一起返校了。 
  爸妈千叮咛万嘱咐,依依不舍地把我们送上路。 
  他们都老了,鬓边开始渗出丝丝白发。 
  我从来没想到过,那个往昔终日奔波在外无暇他顾的老爸,在我快离家的那几天,天天晚上,跟老妈一起安坐在沙发上,一边帮我收拾行李,一边唠唠叨叨叮嘱我这个那个。 
  “汐汐,你胃不好,早饭一定要记得吃。” 
  “汐汐,在外面别任性,一定要跟同事处好关系。” 
  “汐汐,身体最重要;看书别累着了,要注意休息。” 
  …… 
  我看着他们满脸的关心和淡淡的忧戚,心里一阵酸楚。 
  而且我发现,无论什么时候,老爸看着我的时候,眼里总会飘过一阵略带复杂的情绪。我无法分析,无从捉摸的情绪。 
  但是对少麟,老爸跟老妈是千般万般满意,我那个不肖的哥哥,更是一如当年评价秦子默般,对我说:“真搞不懂,人家一表人才,又是留美博士,怎么就看上你了呢?”一脸莫名惊诧的表情,又接着说,“就像当初那个秦……” 
  我看到嫂子飞快地踩了他一脚,他立刻就住了嘴。我的心里微微一痛,但是我只是淡淡一笑,“他眼光不好呗。” 
  依稀仿佛遥远的地方,有个清脆的声音在嘲谑:“秦子默啊秦子默,想不到你居然也有今天!” 
  那是木兰,一个初夏的午后,偶然间看到子默不知为什么,在律园里那个长长的林荫道下,被我追打得十分狼狈的时候,把眼睛瞪得奇大无比之后,撇撇嘴凉凉地落井下石。 
  永远和她站在一条战线上的少麒继续半真半假地火上浇油:“谁叫他眼光差,不用同情他!” 
  而那个人,尽管被我追得打得到处乱窜、无处藏身、求饶不已,脸上却仍是满满的藏不住的笑意。 
  我的嘴角,泛起一朵淡淡的笑。半晌,我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往事如烟。烟散,而人往。 
  回到学校,少麟一下子变得很忙。 
  因为很快,他牵头申报的一个国家级研究项目就批了下来,他经常需要待在实验室里,和雷尼尔、课题组成员,做实验、搞研究,间或还要出差。 
  他对工作,一向兢兢业业,热忱有加。 
  灭绝师太也要开始练功了,在学界颇富声名的导师,对学生要求很是严格。 
  光是导师开出来的一长串书单和大叠大叠的外文资料,就够我好好啃一阵的。而且我还要给本科生上经济学课,比起上学期,要更忙碌一些。 
  但是只要少麟有空,他都会陪我。 
  每天晚上他都会抽一点时间出来,陪我到小树林里,站上一会儿闲聊上几句,然后再送我回去。 
  日子,继续流水一般过去。 
  没过几天,沙沙约我见面,这次是在一个小小的茶吧。 
  成天忙忙碌碌四处出差的她,也终于知道秦子默回来了。 
  以他们事务所见报和上新闻的频率,这是迟早的事。 
  因为后来我才留意到,原来这个事务所的口碑还真的颇佳。光是看每天总有络绎不绝的,来找妙因间接咨询或吹枕头风的人就知道了。这个年头,虽是太平盛世,总有人想要防不时之需。 
  所以,她约我出来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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