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先有子

第9章


 
  「准备逃走了吗?」 
  他的声音回荡在阴暗的空间里,吓了她一大跳。 
  「承霈?!」她惊呼着看到他出现在点亮的台灯光晕中。 
  他依然穿着衬衫,胸口的扣子几颗没扣,头发凌乱,身旁烟灰缸中堆满了烟屁股。 
  他看起来像是在这里坐了一整晚。 
  「这么多年了,妳老毛病还不改?逃跑难道是妳唯一能做的?」他盯着她手上的行李,挑衅地问。 
  他的手微微在颤抖,但是她没有察觉到他内心的紧张。 
  他的话勾起了她的愤怒。 
  「逃走?聂先生,请你不要随便扣我罪名。五年前我承认是我不对,但这不代表我要一直遭受这种指控。你今天的态度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当然还有你这几天不遗余力想让我知道的事情,我今天也已经充分明白了。」 
  他躲了她几天了?连跟她说句话都不想,居然敢指责她逃避? 
  「喔?我倒想知道妳明白了什么?」看着她在昏黄灯光下依然苍白的脸,还有她脸上那哭过的痕迹,他的心里一阵懊悔,但他不准备表现出来。 
  「明白了你根本不想要我住在这里。既然如此,我怎还好如此厚颜?你说得对。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权利了,那么相同的,你对我也没有任何义务了。我又如何能够继续成为你的负担?」 
  她最讨厌成为别人的负担了。 
  她的父亲嫌弃孩子是个负担,所以逃了;她的母亲无力扛起这个负担,也逃了,而她最后成了亲戚们想甩却甩不掉的负担。直到她从高中毕业,能够自己赚钱照顾自己为止,她一直都是个负担。 
  「说得很冠冕堂皇,但是妳欠我的还清了吗?我有说妳可以走了吗?我聂承霈是那种妳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人吗?妳到底当我是什么引」他站起身,逼近她,那温热的鼻息几乎喷在她脸上了。 
  她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将他的气息深深吸进体内。 
  当思念随着这样的靠近而颤动着,她几乎无法站立,想要抱住他,想要他像以前那样爱她、在乎她。 
  「承霈,你……是不是很恨我?」她嘶哑着嗓子,低声地问。 
  他的身子一震。 
  沉默降临,她在等待中颤抖,几近绝望。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恨,我既无法若无其事地看待妳的离开与回来,也无法就这样让妳走。」这可以说是他们重逢以来,他对她最坦白的一次。 
  她抬头看他,看见了他眼睛深处的挣扎与痛苦。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颊,颤抖着手指抚过他粗糙的线条,她的眼中盈满了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爱。 
  「我不走,我留下。直到你决定好要原谅我,还是恨我。」她温柔地说。「现在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不管你明天要继续恨我、气我,还是对我冷漠,现在抱紧我,只要一分钟就可以了,抱紧我!」 
  她的嗓音在黑暗中破碎。 
  他将她抱进怀里,紧紧地、紧紧地拥抱她。 
  她抓住他的衣服,将脸偎进他温暖的怀中,渴望从这拥抱中汲取一点力量。 
  无论是要原谅还是要去憎恨,都需要力量。这一刻他们放下分离所画下的种蕃篱,从彼此怀中汲取往下走的力量。 
  ***  ***   ***  *** 
  自从姚醒芽再度出现在聂承霈的世界以后,他每天都像在洗三温暖似的,情绪回荡在愤怒、爱恋的矛盾当中。 
  他忍不住想见她苦,就像他曾经承受的一切那样。但是折磨到她,见了她眼底的痛苦跟绝望,他又觉得心如刀割。 
  昨天他发完脾气后又后悔,看着她那悲惨的模样,让他气恨起自己的残忍,同时又害怕她当真受不了这种压力,选择再度离开。 
  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不甘心轻易地原谅她,却又在过程中不断地印证自己的感情从未消失。 
  今天早上,他出门时她已经起床,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温顺地跟他挥了挥手。他人是走了,但是一直到坐在办公室很久了,还忘不了她倚门而立的模样。 
  白天他打了几次电话回家,陈妈把醒芽的举动都跟他说了。她说醒芽今天都没怎么出房门,只是坐在阳台前面看书,有时候看着外面发呆,一句话也没多说。 
  他知道以她的个性,生了病被困住,就是一个闷字。但听到她一反常态的沉默,他光想那画面又觉得充满了寂寞。 
  所以下班时间一到,他再也按捺不住地跑回家了。 
  有点迫不及待地打开门,他朝内喊:「我回来了。」 
  一秒钟、两秒钟,数十秒过去了,没有人跑出来。他皱着眉头将公事包跟笔电放到书房去,接着一间一问找人。 
  「到底跑哪去了?」他看到厨房桌上还有包着保鲜膜的饭菜,表示做饭的陈妈已经回家,而姚醒芽还没吃饭。 
  他最后在醒芽房间的阳台找到她。 
  她坐在靠近阳台的椅子上,似乎是睡着了.她手里握着一张照片,他低头一看,是他俩出去玩时的合照,霎时间他轻叹了口气,手指轻轻的抚摸过她孩子般的睡颜,眼底的温柔是重逢以来他不曾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 
  她轻轻蠕动了一下,然后睫毛一掀,醒了。 
  在她眼睛对上他的瞬间,他脸上的温柔已经被敛去。 
  「天气这样冷,坐在这边,是想再生病给人添麻烦吗?」他粗声地说。 
  醒芽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去将手里的照片跟旁边的书籍收拾一番,将他的情绪照单全收。 
  「几点了?陈妈已经回去了,你要不要……一起吃饭?」她犹豫地看他一眼,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轻点了下头,人就往自己的房间走。 
  醒芽的嘴角扬起了一抹惊喜的笑,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一般。她迅速地走进厨房,将冷掉的饭菜热了热,然后添了两碗饭,像是在准备什么大事似的慎重。 
  他走进来时,正好看到她慎重地将碗筷的角度放整齐的样子。她什么时候做事情也这么讲究了?他的嘴角隐隐浮上一抹笑,但也很快地敛去。 
  「承霈。」她扒了几口饭,这才小心翼翼地喊他。 
  「嗯。」他状似漫不经心地应。 
  「我觉得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不可以……」 
  「妳又想走了?」他抬头看她,眼神是凌厉的。 
  「不是啦!」她赶紧否认。「我是想说要不要把小乐接过来?我想我可以照顾他。」 
  「妳想让孩子担心妳吗?」他看了她一眼。「再缓些时间,等复诊过后没问题,再接孩子也不迟。」 
  「喔……」那她就得继续再当个闲人了。她失望地低头。 
  「天气不错,我想开车出去绕绕,妳……看要不要去?」他故作无所谓地说。 
  「要、要,我要去。」她整张脸瞬间亮了起来,然后开始努力地吃着饭,简直就像个模范学生一样。 
  经过了昨夜的激烈争吵后,今天两人的互动显得有点微妙。她变相得一反常态的温顺,而他的态度也不若之前那样冷硬,至少讥诮的言词少了不少。 
  半小时后,他们已经坐在车子里面,开始了漫无目的的兜风行程。 
  市区的车子还满多的,车子在车阵中走走停停,连醒芽都昏昏欲睡起来。 
  「怎么还这么多车?我们往郊外走吧?」她靠在椅子上,半瞇着眼说。 
  「想睡就睡,病人应该早一点休息。」他凉凉地睨她一眼。 
  「我不困,我精神还很好呢!整天都在睡觉,哪需要睡那么多?我真希望将来我老了是心脏病发作,或者是什么快速的死法都可以,就是不要让我卧病在床当无聊的病人。」 
  「嗯哼。」他虽然嘴巴没应好,但已经开始将车子驶离市区。「海边还是山上,选一个。」 
  「海边好了,可以听海的声音。」她高兴地坐直,精神又来了。「承霈,谢谢你。」 
  池没有回话,只是继续开着车。 
  她偷看他一眼,然后把手慢慢地靠过去,轻轻地抓住他的袖子。 
  她再偷看他一眼,没有动静,也没有发脾气。于是她的手爬呀爬,爬上他的手臂,轻轻地圈住他。 
  聂承霈并没有阻止她那亲昵的动作。越是跟她在一起,他的界线就越模糊,仿佛被她拉着、抱着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就算他的心里想抗拒,但是他的身体却老早就接受她的亲近了。 
  甚至如果她抬头吻他,他或许都会转过头去很自然地将嘴巴迎上…… 
  他甩开脑子里面突来的绮思,努力专心把视线放在路面上。 
  好在她没多久就规规矩矩地坐好,没再倚靠在他身上,否则他恐怕会想得更多。只是她虽然乖乖坐在自己那边,眼睛可是时不时转过来凝视他,仿佛百看他不厌似的。 
  事实上,对她来说确实如此。能够这样放肆地看他看个够,那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 
  五年了,他除了脸上多了些许皱纹,多了几分成熟,还是一样吸引着她的目光。她说对他一见钟情,真的不是夸张的。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无法离开他身上。他对她来说就像磁铁一样,充满了莫名其妙的吸引力。 
  因为从小在颠沛流离的环境中成长,她学会了不去要求太多,才能继续过日子。她很少坚持想要什么,直到她遇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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