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无艳

第4章


我心下升起一丝渺茫希望,“你知道卫经他人住哪儿?我找他。”
张柬之古怪看我,“你找他做什么?”
我不敢再说是他旧友,只得胡乱编造说辞,“我有一个朋友,和他长得像极了,”我眼圈发红,“我们分开有好长时间了,着实是想念。”
“这样啊。。。。”张柬之沉吟着没作声。
我察言观色,接着说道:“另外,也是觉着卫明伦杀崔智辨案有许多疑点,想要寻他问个究竟。”安排查案作为诱饵,张柬之如果真是有心帮助卫经,一定会上当。
果然,张柬之立即说道:“目前我和卫经都暂时住在丹凤公主府上,随时欢迎明法大人造访。”
李朝隐古怪看了张柬之一眼,似笑非笑说道:“丹凤公主的府邸,也是随时能造访到的?还是你和卫经有哪一位是准驸马爷了?”
丹凤公主是太宗皇帝晚年所生,当今圣上的妹妹,年纪貌似是有二十二三样子了,目前还没有指婚。
张柬之干笑,说道:“我是绝无可能的,卫经就说不定了。”
 
第五章 贼盗第七
 
三人吃过早餐,李朝隐带了张柬之有事外出,嘱咐我回大理寺就收拾东西,搬进他以前办公室,并要我帮他整理物品,打包送到大理寺监办公室去,我依言行事,忙碌大半天,到了中午,肚子饿得咕咕叫唤,正打算出门去大理寺的膳食供应间找点东西吃,辛茂将推门进来,笑着问我:“你是新晋升的明法椽?”
我赶紧起身迎上去,“是。”
辛茂将打量我一阵,说道:“我有一件事,想要交代你做。”
“大人只管吩咐。”
辛茂将伸手摸了摸下颌的几缕长须,“你去丹凤公主府上,帮我把她府邸的建筑图盗出来。”
我眼珠险些滚落下,干笑了几声,“大人,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辛茂将面色一沉,“你看本府像是在开玩笑的?”
我额头开始冒汗,讪讪说道:“大人需要丹凤公主府邸的结构图,为什么不去工部索取?非得要用这种,嗯,有违常规的方法。”
辛茂将解释道:“丹凤公主的府邸,是前隐太子李承乾为他娈童称心私自修建的,没有经过工部报备,工部自然不会有建筑图。”
我干笑,期期艾艾说道:“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如果小人记得不错,按照本朝律法卷十二贼盗第七的规定,无故侵入人家,图谋盗取财物,给主人逮到,送交官府的,一律判处流刑二千五百里;入宗室贵族府邸行窃,取麻绳以上财物者,格杀勿论,这样重的罪状,小人吃不起。”
辛茂将不置可否的笑,“三千两银子。”
我心脏顿时不争气的狂跳数下,“什么三千两银子?”
辛茂将说道:“你把建筑图盗来给我,我赏给你三千两银子,钱货当面点清,决不拖延。”
我摈住呼吸,脑子里边飞速旋转,三千两银子,我的个神,相当于我在大理寺干五十年的工钱啊,顿时利令智昏,狠了狠心,“好,我试试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咋行动了。
辛茂将露出一丝笑容,递给我一道腰牌,“天亮之前,把建筑图送到骁卫府,交给骁卫将军褚虔瓘,他会把银子付给你,这是进出骁卫府的通行牌。”
我险些笑出来,“啥?!储钱罐?”
“对,褚虔瓘褚将军,”他皱眉,“你表情诡异,有什么问题?”
还真的是储钱罐。。。
我揉了揉肚子,强行忍住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冲动,一本正经说道:“没有,我记住了,把建筑图交给储钱罐,有赏钱。”
辛茂将点头,“不错,但是有一点你要记得,一旦失手被擒拿住了,我固然不会出手搭救你,你更是死也不能供出是我差遣你去作业的。”
我拍着胸膛说道:“放心,我不会失手。”
辛茂将笑道:“这么说起来,你已经是胸有成竹的了?”
我心里盘算了阵,含混说道:“看看吧,”又问道,“大人,小人斗胆问一句,你要丹凤公主府邸的建筑图有什么用处?”
辛茂将摇头,说道:“其时不是我要,是英国公要。”
我大是好奇,“他拿来做什么?”
辛茂将苦笑,“我也不知道,今天早晨英国公差人送来两样物品,一是那份验尸报告,二就是一封信函,内有一道指令,要我设法保下卫明伦,送到他府上,假如卫明伦当场暴死,那么就取得丹凤公主府邸的建筑图,送呈给他。”
“你怎么肯听他差遣?”
辛茂将瞪我一眼,“朱雀,你今年多大?”
我干笑,想了想,说道:“我不晓得自己年龄应该怎么算,姑且算是二十四吧。”
辛茂将说道:“你来长安也有一阵子了,不会不知道英国公当下正是朝中最掌权的重臣,我一个小小大理寺卿,可不是天天都有机会替他效劳,今次机会送上门,说什么也要抓紧。”脸不红气不粗的样子,理直气壮的天经地义。
我干笑不已,“大人英明,小人景仰不已。”
这天傍晚下班,我独自一人赶去东市安福门外的丹凤公主府邸,请门房替我通报,就说有朋友朱雀,求访张柬之公子。
门房斜着眼打量我一阵,鼻孔朝天哼了声,“张公子正陪着公主说话,没空见你。”
我忍了忍气,从袖子里边掏出五钱银子,递给门房,“请行个方便。”
门房讥诮笑道:“你当这是在打发叫化子。”
我勃然大怒,心想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wkitty,抽出中午辛茂将给我的通行牌在门房跟前迅速一晃,冷笑道:“圣上昨日才颁布法令,要求宗室贵族严加管束仆从下属,一旦发现有哪位皇子公主纵奴行凶,并且稽留不报,立即送交大理寺治罪,本府是御史台新上任监察史,今天便衣出访,现在怀疑丹凤公主训教无妨,纵容府上势利奴才欺负良民,命你立即转告丹凤公主,要她过御史台院回话。”
门房傻了眼,慌忙过来点头哈腰说道:“大人息怒,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大人,大人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
我冷笑道:“不必,本府自认已经收集到足够证据,现在回台院办公,不劳烦你了,”撇了他一眼,“你一家老小就等着去西北放羊吧,”顿了顿,又阴险加了一句,“如果丹凤公主没有恼羞成怒杀一儆百的话。”
门房急红了眼,哭丧着脸跪在地上,说道:“大人饶命。”
我哼了声,转身装做要走,门房死死抱住我双腿,苦苦哀求道:“小人家里有七十老母和五岁小儿,求大人发发慈悲,饶了小人这次吧。”
我瞅着情形差不多了,状甚勉强说道:“好吧,这次就饶了你。”
门房大喜,“多谢大人开恩。”
我趁机说道:“我要见张柬之公子。”
门房连声说道:“是,是,大人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
 
第六章 丹凤公主
 
我站在朱漆大门口,耐心等门房回报,顺便打量跟前这高门府邸。
这座前隐太子李承乾修给他最宠爱的娈童称心的府邸,单单外形就金壁辉煌得让人咋舌,大门正中更高悬一块牌匾,写着:称心如意,承前启后。这样字句出现在普通人家大门牌匾上也就算了,出现在皇族的府邸牌匾上,多少是有点怪异,不过考虑到当中暗含了当事人名字的缘故,也还可以理解,更可以借此遥想当年那童子该是何等的可人,而隐太子对他的情意,又是何等的深厚。 
事实上,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李承乾和称心的旧事,尤其是称心的来历,到现在还是长安百姓津津乐道嚼舌根子的谈资。
据说这位娈童称心,得宠的时候,只有十来岁,姿容俏丽,歌舞双绝,又特别善解人意,是太常乐人出身,不过,对他的来历,还有另外一个版本:隐太子的劲敌魏王泰秘密搜刮来毒害隐太子的凶器,要让太子沉湎男色,败坏他的品行,使得太宗皇帝不喜,进而废黜他,立自己为太子。
事情的真相究竟是如何的,随着当事人的逐一过世--称心被太宗皇帝所杀,李承乾抑郁而终,魏王在去年底意外的暴病身死--变得无从考证,也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三千两银子!
为了三千两银子,我要努力,我要奋斗!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建筑图来!
正胡思乱想间,听到脚步声响,很快大门敞开,张柬之半是欣喜半是惊讶走出来,“朱大人,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
我正色说道:“实在是因为卫明伦案有太多疑点,我心系百姓,从来不带疑虑过夜。”
张柬之由衷赞道:“一看大人眉目清朗,为人一定清正廉明,大理寺有大人这样的明法椽,真是朝廷的福气。”
饶是我脸皮厚似城墙,听到这样不着边际的赞誉之词,也忍不住一阵一阵恶寒,并暗自羞愧了两秒钟有余,随即正色说道:“张公子,我此次来,是因为发现非常重要的线索,想要找你和卫经,”郑重说道,“还有丹凤公主确认。”
张柬之不敢怠慢,连忙说道:“公主这会儿恰好在府里,我引你去见她,至于卫经,”他迟疑片刻,“下午去摩伽寺了,寄放我义父的躯体。”
我心下恻然,打起精神说道:“无妨,有你和丹凤公主也行。”
两人进府,张柬之一路做引,我随意观赏风景,放眼望去,到处是亭台楼阁,假山怪石,中间流水潺潺,拱桥和游廊错落有致联络彼此,张柬之小心辨别路径,带着我拐了无数次弯,穿过无数中庭,终于行至一间小小凉亭跟前,凉亭里边坐着一个穿着粉色衣衫的人儿,正埋头画画,想必就是丹凤公主了。
张柬之擦了把额头的汗,站在廊下,说道:“打扰公主作画的雅兴,大理寺的明法椽大人朱雀,有事拜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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