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国的衰亡

第146章


那是某种美丽的热带红花吗?不,那是一支可以放在动物园里供人观赏的羽毛丰满的大鸟。但它也是食物。他爬到中队长的掩体里,小声地说,他想开枪把它打下来吃。安田中尉摇了摇头:枪一响就会暴露他们的阵地。敌人很可能也开枪。鸟儿拍打着难看的大翅膀喧闹地飞起来,象是一架满载的运输机,立刻惹起时断时续的迫击炮火。
    安田中队一整天都无声无息地在洞里蹲着,他们八个人吃一个饭团。天黑后,安田和三个分队长爬上山顶。山那边的半山腰里有一群美军正在露天吃东西,好象是在郊游野餐。中尉建议派两名土兵去把他们干掉。饥饿比恐惧更使他们难受,三个分队长表示赞成。
    两名士兵被派去执行这项敢死任务,全中队整个晚上都在焦急地等待着。有一次他们听见手榴弹的爆炸声和机枪的哒哒声,他们认为两个战友一定被打死了。但天亮时,  那两名士兵回来了,带着一大包战利品跳进安田的掩体,高兴得象小学生似的。原来在黑暗中他们伏击了美军一个机枪阵地,把能找到的东西都兜了回来。他们的掠夺物是几罐香烟和几箱他们自己的武器用不上的弹药。
    青水点燃了一支美国香烟。“啊,我连烟是啥味也忘记了,”他深深吸了一口后说,“我头都发晕。”
    那天,神子在扩大掩体时抓到一条蜥蝎。剥了皮后,它呈粉红色。这又使他想起他经常在家乡附近海里抓的泥鱼。青木用匕首把它斩成几段,装在饭盒里煮。神子发现,它的味道既象鱼又象鸡,吃完后,他觉得身上有了劲,几乎象注射了副肾上腺素一样。
    中午,安田命令神田的分队到右边一百码外的一个有战略意义的圆丘去替换守在那里的分队。这个圆丘控制着这一带,不断遭受炮火袭击。如果失陷就会危及连队阵地。整个下午,三分队都使敌人不能接近,但到第二天上午,美军已推进到能扔手榴弹的近距离。然而,在进攻高潮时,敌手榴弹的弹雨不知什么道理停止了。
    四周非常平静,神子甚至能听到鸟叫声。然后传来一种好象是喷灯的奇怪声音。一团浓烟在他面前升起。“火焰喷射器!”他喊了起来。他开始尽快尽远地把手榴弹扔出去。火焰终于熄灭。他爬回来后,只觉得四肢无力,不解美军为什么要后撤。一颗炮弹落在他前面几码远的地方,但没有爆炸,它深深地钻到地底下去了,神子想,这是颗哑弹。不料,他面前的地面突然象火山那样爆发了。这是他有生以来最可怕的一坎经历,象一九二三年的地震一样震动了他。他脸色惨白,转向青木。“他们用的是某种新式武器。”(实际上是迟发信管。)大地的隆隆声不断,抛起成吨的泥土。两人一直躲藏在掩体内,左边此时成了平地,只有三条腿突出在外面。神子发觉胳膊上热辣辣的。脚上也是。那是轻伤,是他七天的敢死战斗中仅受的伤。尽管他不肯下火线,但还是被送到后方。
    他所在的连队已减员到不足四百人,在美军的无情的压力下,它解体了。十一月二十三日,美三十二师一二八步兵团突破这个山的天险,进入利蒙。“断颈岭”之战到此结束,除了有些零星抵抗外,已没有什么仗可打。两天以后片冈将军下令让玉师团的残部在利蒙以南的二号公路附近集合。
    神子和青木蹒跚地沿着公路向南走去,来到一个充满尸臭的山谷。公路上以及路两边的沟里,有数以千计又肿又烂的尸体,乍一看,这些尸体好象是被蛇咬死的——实际是防毒面具的橡皮管子。这就是“死亡谷”,就在这里,美军以极其准确的炮火打击了正开赴前线的日军。
    他们离开公路,走进东面的丛林。每到一条小溪,他们就看见一群群伤兵象尸体似的躺在那里,他们已经没有生的意欲。神子和青木艰难地继续前进,自杀的念头萦徊脑际。他们遇到另外七名掉队者,由平野军曹领着。神子从他们那里得悉,美军在“断颈岭”已打进一个楔子,几乎插到二号公路。要回到自己的师团,他们必须突破敌人的阵线。他们遇到一个美军阵地,饥饿驱使他们前去袭击。他们抢了美军的食品就跑,引起美军的火力追击。神子吃了一块巧克力后想,一点食物就能使情况大不相同!他们能忍受伤口的痛疼;但没有吃的却使士气颓唐。他心想,如果我们跟美国人吃得一样多,我们还能杀上山顶。战斗的胜败完全取决于供应。与这样一个富强的敌人打仗,日本怎么能打赢?
他们发现了一顶美军空投给养的降落伞,但他们自己也差点被一队扛着箱子的黑人士兵发现。神子刚举起步枪,平野制止住他。平野摇了摇头。还有一队黑人走来。
“他们多黑呀!”神子小声地说。他以前从未见过黑人。
    “我们都是人,但我不懂他们为什么完全不一样。”
    “我不知道他们的想法同美国人是不是一样?”
    “他们也是美国人,”平野说。
    他们设法越过一座山,在寒冷的雨中强行了一整夜;次日早晨来到就在敌人第一线后面的二号公路。神子让这一小队人停下。他要大家放心,他们一定能突出去。他们已经有食品,日本兵在肉搏战中是打不败的。“如果你不幸中弹,那么就要象个男子汉那样自杀。”
    他们开始朝公路走去。
 
第二十四章  溃败
 
  
·1
    莱特岛上有组织的抵抗已处于崩溃边缘,但身在马尼拉的山下还是命令铃木宗作将军集中其残部对美军机场进行垂死的攻击 (WA行动)。这些新近建立的机场不但威胁着整个菲律宾,而且也威胁着日本本土与南方——爪哇、马来亚、苏门答腊和婆罗洲——之间的供应线。
    莱特岛上有三支主要部队。玉师团已丧失四分之三以上的有生力量,充其量也只能拖延美军沿二号公路南下。牧野的第十六师团被推过沿海平原后已支离破碎。有些部队坚守在达加米以西的山里,其余则分散在内地,主要是搜寻食物,他们一直是靠吃生的昆虫、蜗牛、青蛙、蜥蜴、蜈蚣、树根以及他们自己的浸透汗水的皮带。
    第三支部队是第二十六师团,它将担任“WA行动”的主攻。该师团除了分出一个大队去保卫奥莫克外,业已在利蒙南边越过山脉,以对莱特发动总攻。铃木命令他们继续朝东南方向移动,并与来自吕宋的第十六师团的伞兵残部汇合,于十二月六日凌晨进攻布劳安附近的三个机场。布劳安是个具有战略意义的村子,在杜拉格以西十英里。
    这个匆匆制订出来的计划从一开始就被破坏。首先,二十六师团的官兵们发现,要按马尼拉所定的时间行动是很困难的,铃木要求延期两天,但遭到拒绝。其次,由于通讯联络断绝,贻误了作战行动本身。
    十二月三日,气象观测员预告前线将有狂风暴雨,于是下令铃木推迟一天进攻。然而,第十六师团的残部始终未收到这道命令。他们按计划于十二月六日天亮后不久进攻布劳安以北约一英里的机场。此时,他们总共只有三百人,他们的微弱力量由于有人开小差而进一步减弱。他们在途中遇到一群露宿的美国工兵,使用刺刀捅他们。这些工兵大部分都从未朝敌人开过枪,他们拔腿就跑,只有一个炊事兵杀了五个试图在伙房偷食物的日军。袭击者占领了机场的一部分,但由于没有援兵,几个小时后他们又被击退到北面的树林里,他们在那里挖了工事,破口大骂没有来支援的伞兵。
    这七百名伞兵是白井恒春中佐指挥的第三伞兵连队,此时还在吕宋,准备登上双引擎运输机。第一机群有运输机二十六架,载运三百五十六名伞兵,于下午三、四点钟起飞。这些运输机编成组在战斗机掩护下朝南面飞去。为了避免被发现,它们继续朝莱特以西飞去,然后从莱特以南绕回来向北到莱特湾。夕阳西下时,他们在杜拉格南面急转弯向西,沿着马拉邦河朝内地的布劳安飞去。
    运输机闯进了密集的高射炮火网,四架被击毁,其余降到七百五十英尺的高度。六时四十分,伞兵开始跳伞。他们原定在北机场集中,但由于天黑,只有白井中佐及六十名伞兵在目标地点
 着陆,主力则于布劳安以东一英里半的圣巴勃罗的简易机场着陆。他们一面冲锋,一面疯狂地用英语高喊,“喂,你们的机枪哪里去了?”“投降吧!什么都抗不住!”美军个个呆若木鸡,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焚烧停着的飞机以及放火烧油库和弹药库。
    在北机场,白井的兵力薄弱,没有多大战斗力。他与躲在树林里的第十六师团的步兵汇合,等待第二批伞兵。但是,第二批伞兵却来不成了,恶劣的天气再次笼罩莱特。第二十六师团也无法支援。只有一个大队开到布劳安的攻击范围内,而这些筋疲力竭的土兵又被美第十一空降师的一个营截住并击退。
    然而,降落到圣巴勃罗的伞兵却发现自己搞错了,在破坏该机场后,又于凌晨杀向西北与白井会师。此时白井已有了一支将近五百人的比较可观的力量,他重新作了部署。上午十时前后,他们已占领了整个机场,顽强地坚持了三天,顶住美军四个营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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