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掠地

    许晋城脚步一顿，觉得他可怜巴巴的模样有点搞笑，便耐心说了嘴：“忙得很，有事先打电话跟我商议，从今天起这个戏要非常慎重地拍摄，不能大意了，我下午应该会回来，你最后把分镜都整理好，干得不满意，我会换掉你。”
    时间还早，工作室的人都还没有上班，迪诚烨将许晋城送到门口，路过前台小妹工位的时候，迪诚烨顺手拿了一包没开封的饼干递给许晋城，明明已经递了过去，又快速抽回来，说道：“不行不行，不能让你这么走了。”说着夺过许晋城手中的车钥匙，开门飞奔出去，边跑边喊：“给我十分钟！”
    许晋城无奈，只得等他，不到十分钟的功夫，迪诚烨捧着一屉小笼包一头大汗地奔了回来，喘着大气说着：“不给你填饱肚子我良心不安，几分钟的事，再着急也不能不吃早饭，还有一碗小米粥，坐下吃，不吃完不给你车钥匙。”
    许晋城安静地坐下，眼前年轻人目光炯炯，阳光帅气的脸庞因为快速奔跑泛着健康的红晕，他周身洋溢着不可阻挡的活力，许晋城觉得年轻人的光芒将灰败的他笼罩了进去，他跟着沾了光，像是汲取了精力，也有了些力气。
    迪诚烨将小笼包推到了许晋城眼前，许晋城一怔，只觉得眼睛有点酸，并没有动筷子，说着：“江玉婷前几天跟我要小笼包吃，她还爱吃虾饺。”有些情绪来得晚，来得迟，像是需要时间缓和发酵，许晋城看着这一笼香气腾腾的小笼包，差点绷不住，他手指暗暗抓着桌沿用力，克制着情绪，说着：“改天给她买点。”
    迪诚烨点头，说着：“最近给玉婷姐打电话总是助理小艾接，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前几天小艾还说玉婷姐同意换男主演，结果昨天你又跑来催我快点给玉婷姐拍戏。是不是她着急移民了？前些日子跟我提过，说是托好了关系，准备出国了。”
    许晋城默默点了点头，说道：“大概是吧。”
    迪诚烨瞅着许晋城一笑，说着：“我刚回国那段时间想买点礼物拜访你，问玉婷姐你缺什么，买点什么礼物好，你猜玉婷姐说你什么？”
    “什么？”
    迪诚烨笑得明朗，道：“她说你缺爱。”
  ☆、第三十二章
许晋城听到江玉婷这般评价他，心里愈发堵得慌，面上却还是笑着点头，说着：“她才是缺爱，我怎么会缺，眼前不是就有一个，我看你就是爱我爱得发狂。”
    迪诚烨大骇，瞪圆眼睛盯着许晋城，然后迅速抓住许晋城的手，紧紧攥在掌中，惊喜之余干脆更加肉麻说道：“没错，爱你爱得要疯了，上刀山下火海，山无棱天地合，爱惨了，难不成你已经欣然接受？早知道我昨天夜里何必忍得那么辛苦，都要熬成煎饺了。”
    许晋城使劲拍打迪诚烨不安分地爪子，抽出手，快速吃掉几只鲜嫩的蒸饺，喝了半小碗米粥，迪诚烨笑眯眯地看着他，觉得许晋城就算是着急吃得速度快，也斯斯文文很有教养，好看，耐看。
    许晋城将剩下的一半蒸饺推到了迪诚烨眼前，取回了车钥匙，抬眼看到了迪诚烨目光灼灼，满是期待，许晋城无奈，抬手使劲儿点了点迪诚烨脑门，说道：“你别这么看我，怎么办，我可不爱你，你也是知道的，我已经有爱人了，不是吗？丑话说在前头，警告你安分点，我对于狂热追求者的容忍度很低，哪天恼了，直接拉黑，小朋友你到时候可别哭鼻子，走了，你好好干活，我回来要检查。”
    “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或者晚上，不一定。”
    迪诚烨没想到许晋城回答地这么痛快，立刻追问着：“晚上等你吃饭，你想吃什么，我提前订好。”
    “随便，不出去吃，叫到工作室里来。”
    迪诚烨看到许晋城是要孤身出去的架势，本来还想问问阿南怎么没有陪同，可转念一想，万一多嘴招来了电灯泡怎么办，所以干脆装傻充愣乐乐呵呵地将许晋城送出门。
    许晋城走到车前看到车头处明显的刮痕，才想起来昨天好像蹭了谁的车，那个编剧的？他没时间深想，车子只是前面剐蹭，没什么大碍。迪诚烨想叫许晋城开他的车，许晋城嫌麻烦，摆摆手，直接发动车子走掉了。
    迪诚烨目送许晋城离开，回到屋里慢慢悠悠将剩下的早餐吃了个精光，也不知道许晋城是吃不了还是特意体贴地分给他一半，不管是哪种情况，迪诚烨都吃得心满意足，春心荡漾，末了伸了个懒腰，心情愉悦地来到工作台。
    既然许晋城回来了，有些事就好办多了，那个嫩生生的周宇，迪诚烨看着就上愁，这个角儿不是嫩娃娃能驾驭得了的，真是只能许晋城来演。他点开文件夹中最上面的第一幕戏，决定在开机仪式之后先拍最热闹的这一幕，迪诚烨闭上眼睛，脑海中迅速勾勒出生动鲜活的一幕幕场景，繁复华美的舞台上，悠悠京胡柔和铿锵，青衣水秀俏丽动人，台上的秋波滟滟，台下的眉眼含情，热闹的戏楼承载了末代王朝最后的浮光掠影，身段妖娆唱腔惊艳的是风尘戏子江玉婷，台下坐着的便是末代皇族许晋城，若是他们俩老戏骨来演，一颦一笑便可以成一段戏，热热闹闹拉开《梨园》大幕。
    迪诚烨很快投入到了工作状态，他专心致志地掂量着每一个景，每一句话，不时给美工或者编剧扬帆打过去电话确认，顺便跟道具组和服装组约好了时间开会详细布置。迪诚烨仗着严瀚给予的充足资金，决定要精益求精，拍的是荣华富贵便叫它真真的贵气起来，小到丫头小姐的耳环质地，大到遗老遗少的宅子花园，都要尽可能地还原历史厚重的质感，他要让昂贵精致的道具和无懈可击的戏服成为影片中的华丽亮色，他舍得在这里砸钱，也有钱可砸。
    迪诚烨工作得很安心，他踏实地投入全部精力来将创作完善到极致，任凭外面风雨骤起，已有人替他遮挡。人的精力和情感毕竟有限，如果分了心，便不能尽到百分之百的气力，出现瑕疵也不可避免。江玉婷千叮咛万嘱咐，不允许许晋城将她的病情透露给剧组中的任何人，包括迪诚烨，她想以最完美的姿态落幕，而一旦剧组想着去体贴她的身体状况，一切大概就变了味道，甚至删减她的戏份都是有可能的，她的落幕演出便无法做到精益求精，江玉婷不能容忍这种情况出现在她最后的影像中。
    许晋城应下了，他从江玉婷口中知道了俩人有亲戚关系，迪诚烨该叫江玉婷一声表姐，俩人关系匪浅，感情也不错，江玉婷不愿意迪诚烨知道真相分心，许晋城便遵从她的意愿，生生独自扛着，让迪诚烨专心做好导演的活，不让他有一丝一毫分心。
    许晋城有点理解江玉婷的用心良苦，她知道自己的离世将会是影片最好的宣传噱头，哪怕拍成烂片，也绝对能打出大声响，她将这个机会留给迪诚烨，想用最后的力气再提携这个弟弟一把。她让严瀚来做制片投资，则是圆了自己的心事，她的名字最终能和严瀚的名字出现在同一个荧幕影像中，也算是一种圆满了。至于许晋城，高山流水，曲高和寡，江玉婷还想过一把飙戏的瘾，有谁能比许晋城演得更好呢？更何况，他们交好二十多年，肝胆相照，赤诚相见，江玉婷怕自己走了，许晋城形单影只没了帮衬，便趁着这个机会也给许晋城搭了几条线，一来想化解许晋城同严瀚的芥蒂，二来让许晋城跟迪诚烨好好合作，迪导是个可靠的好苗子，又是自己亲戚，有个知根知底的人帮扶，总是好的。
    江玉婷这般仔细经营着生命最后的余晖，许晋城心中了然，都看在了眼中，便更不愿做出悲恸欲绝的软弱姿态，他努力维持着平日时候跟江玉婷相处的状态，将她看成不过是感冒发烧暂时住院。他绷紧了弦，牟足了劲，不敢多想，只有拼尽全力帮着江玉婷，帮着迪诚烨，把电影做到最好。这不，他今天一大早出来就直奔了严瀚那里，前些日子晋池讲过的话他都记在心上，自己重新回来替掉周宇的事过几天要是被媒体捅出来，肯定又会闹得满城风雨，他觉得有必要跟严瀚谈谈，以防拍摄期间再出什么幺蛾子，严瀚是出资人，只要资金稳定，其他人事上的事都好说，哪怕是陈晓川也不能干涉太多。
    许晋城直接去了严瀚办公室，严瀚没想到大清早许晋城孤身一人直接找了过来，脸上阴晴不定，似乎在揣度着什么，还未等许晋城说明来意，严瀚突然道：“这么快就听到风声了，消息够快嘛。”
    许晋城心中咯噔一下，沉住气说着：“风声多了，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条。”
    严瀚打量着许晋城脸色，冷笑两声，然后说着：“无事不登三宝殿，能让你亲自过来的，自然是玉婷电影的事，撤资是高层的集体决策，现在融资那么困难，我这边很有难处，正式的撤资说明大概明后天就会发出，你提前知道也好，帮我转告玉婷，眼下的情况真是爱莫能助，你们的片子，怕是要暂时搁浅了。”
  ☆、第三十三章
许晋城发现自己有些时候真是迟钝得可笑，他很早之前就明白，严瀚是个地地道道的商人，重利不重情，正因为此，他才能捞了一桶又一桶的大钱。许晋城以前看不上铜臭气愈发浓重的严瀚，以前看得明明白白，时至今日，他怎么天真地以为严瀚会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毫不迟疑地支持江玉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