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空气中开始弥漫出呛人的烟熏味。黑色浓烟从拍卖厅一路蔓延过来,瞬间笼罩住整个宴会厅上空。
“起火了,快跑!”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刚才还呆立厅中的众人这才醒悟过来,恐惧瞬间如同瘟疫一样在众人间蔓延,大厅里聚集了上百人,刚刚还衣着华贵风度翩翩的男男女女们争先恐后地朝出口涌去,争抢着往外逃命。大厅里的鲜花酒杯、骨瓷金器被仓皇逃窜的人撞倒在地,只听“乒乓”声响接连不断,满地狼藉,玻璃渣铺了一地,红酒流到处都是。
原本弱小的火苗顺着易燃物一路蔓延过来,接触到酒精,瞬间形成熊熊大火,沿着拖地窗帘和木质装饰板上窜到5米高的挑空天花板,疯狂吞噬着整个大厅。
烟雾越发刺鼻,大厅里咒骂声、哭泣声混杂在一起,此起彼伏,嘈杂不堪。衣冠楚楚的上流显贵们为了逃命拼命往门外挤,大门处乱成了一团马窝蜂,全然没了秩序。不少有力气的男人冲在最前面,拼命朝夹在中间的妇孺身上踢打踹,妄图逃出生天。
更有因为拥堵被不小心推翻在地的老妇人,被众人踩踏过后,活生生断了气。
此刻的宴会厅,俨然成了修罗地狱。
“别怕,跟着我。”盛嘉言徒手把莫妮卡的长裙撕了长长一截下来,又裁成几条分给周围的女士,“用纯净水把布条打湿,捂住口鼻,赶快。”
原本只会嘤嘤哭泣的女人们仿佛忽然有了主心骨,立刻照着盛嘉言的话去做。莫妮卡把浸湿的布条递给他,自己也赶紧捂住口鼻。
冰凉的布条一接触到皮肤,果然比刚才烟熏火燎的感觉好多了。
“大门出不去,我们去厕所。”盛嘉言一招手,抓着莫妮卡的手往一个方向冲去。
“可是沈忆言还在这里,不行我要找到他带他一起出去。”莫妮卡挣扎着望身后张望搜寻,试图发现自己的男伴。
“他是男人,自己会跑。你先管好你自己吧。”盛嘉言手上力气加重,硬拉着莫妮卡跑了起来。
后面大约有七八个女人跟随着他们也去了厕所。
熊熊火势暂时还未烧过来,只有零星一股小火苗。盛嘉言眼尖,猛然发现厕所门前的灭火器,立刻一手一个,同时拔开保险栓,冲着外面有蔓延之势的火苗一顿扑射。
白色泡沫瞬间把整个空间填满。火苗被暂时性扑倒。但新一轮火势随时都会突袭而来。
“去把厕所所有的水龙头打开。”盛嘉言冷静指挥。
女人们立刻飞扑过去执行。
幸好水管未断,哗哗的水流顺着洗手槽漫出,流到了地上。莫妮卡刚才在跑的过程中被高跟鞋崴了脚,这会儿脚脖子肿得像个馒头,动一下就痛。不过她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忍受着。
趁着众人忙碌之际,盛嘉言蹲下身,忽然说道:“把你的鞋给我。”
“你要干嘛?”
“废话那么多,让你脱你就脱。”
莫妮卡咬咬牙,顺从地脱了。盛嘉言一手握住鞋跟,一手端着鞋身,猛一用力,七寸细高跟被他活生生掰断。
“穿上。”
跟着过来的景怡詹子晴等人见状,也学着盛嘉言的样,脱下鞋子掰断了鞋跟。
盛嘉言走到厕所里间仔细查看,发现最里间的上方有一扇小小的换气窗,窗外是大楼过道。不过这窗户实在不大,且位置又高,他自己倒能勉强撑起来通过,外面那些女人就很难了。
“都进来。”
盛嘉言发话了,连上莫妮卡在内的九个女人齐齐涌进男洗手间。外面火势越演越大,已经烧到了刚才喷灭火喷雾的地方,浓烟又一次席卷了众人,好几个下意识地用刚才的湿布捂住口鼻。然而浓烈的窒息感还是扑面而来。
“莫妮卡,把厕所门关上,别让烟进来。”
莫妮卡利索地关上大门,并且从自己的裙子上又撕下一长条,沾了水堵住门缝。
“现在每个人把多余的东西都扔在地上,用湿布把口鼻包好。衣服太厚的给我脱掉。排成队,瘦的站前面来,我现在要把你们举起来,从气窗逃出去。出去后外面会有安全通道,千万别坐电梯,从安全通道往楼下跑。遇到灭火器,就取下来喷,明白没有?”
“明白。”一队娘子军齐声回答。
“好,现在开始。莫妮卡,你过来第一个。”盛嘉言站在气窗下,脱了黑色西服,又解开三粒衬衣扣子,倒三角的身材瞬间暴露在众女面前,他挽起袖子,一双寒潭般的眸子直直望向莫妮卡。“你先出去,在外面做好接应。”
“凭什么她先出去?我比她还瘦还小,为什么不让我先走?”景怡忽然叫起来。
“对啊,不是按胖瘦来的吗?”
“我们胖的为什么不能先走,胖的花的时间更多,应该让胖的走前面。”
“等你们胖的走完我们瘦的就别出去了。”
一时间女人们叽叽喳喳争吵起来。
“闭嘴!”莫妮卡怒吼一声,顿时骇得吵闹的女人们一阵瑟缩,纷纷闭嘴。“现在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想着吵架。这种关头大家要通力合作,多耽搁一秒钟,就是多一分危险。瘦的先来,我断后。”说完,径自排到队伍最后。
盛嘉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她一让出,果然其他人都乖乖地排好队,等着踩在盛嘉言的肩上出去。
门外开始出现东西爆裂的巨大声响,众人皆是一惊,行动间又加快了速度。
轮到景怡了。盛嘉言皱眉,“把包放下。”
“我的包这么小,背着不碍事的。”景怡不愿意,伸手把包紧紧按住。
“我说放下。”盛嘉言怒气渐盛。
“可是我……”
“下一个。”
“好好好,我放下,放下。这总行了吧?”景怡犹豫了下,恨恨地扔了皮包,踩上盛嘉言的肩膀。
莫妮卡眼睛一亮,趁她不注意,偷偷把金色皮包拽到自己手里。
总算把所有人送出了气窗,卫生间里就剩下莫妮卡和盛嘉言。
“该你了,快上。”盛嘉言扎着马步半蹲。莫妮卡刚踩上他的脚,只听“轰隆”一声,一股强大冲力将门撞了开来,滚烫的火焰瞬间疯狂地扑进来,水管炸裂,原本还有水源保护的卫生间也变得危险万分,高温的热浪席卷了整个小空间,快要把人烤焦。
“爬上去。”盛嘉言努力把莫妮卡往气窗上推。奈何莫妮卡的右脚严重受伤,根本使不上力。这气窗又必须两只脚同时发力,才能攀爬上去。
试了几次都没能爬出去,而火已经烧到了两人面前。
正着急时,一股大力将莫妮卡托举起来,原来是被当成凳子的盛嘉言站了起来,用一双手臂拼命托住她的屁股往外送。
两条腿总算是搭上了气窗短窄的窗檐。莫妮卡浑身缩成一团,像跃龙门的鱼一样拼了全力从气窗处翻滚出来,重重摔到外面的大理石走廊上。此刻外面已经空无一人,先前出去的一队女人早已各自逃窜,顾不得浑身疼痛,莫妮卡隔着墙壁拼命冲盛嘉言喊:“嘉言,你那边怎么样?”
话未落,只见气窗处忽然窜起冲天火苗,卫生间里“噼里啪啦”燃烧爆裂的声音越演越烈,而盛嘉言却始终没有出声。
莫妮卡恐惧到了极点,不停地拍打着墙壁高声喊叫,“嘉言,嘉言,你快回答我!”
“啪嗒”,从气窗处甩出来一个金色皮包。盛嘉言终于有了回应,“带上它,快跑。”声音不再如先前那般冷静镇定,而是带着一股决绝的撕心裂肺。
“我不跑,你不出来我死也不离开。”莫妮卡哭喊道,眼泪顺着脸颊流出。
“快跑!”盛嘉言似乎用尽所有力气发出了最后的吼声,下一秒,被火舌吞噬的卫生间发出了几声短暂的闷响后,轰然发出巨大的爆裂。
无数铁片火苗冲着莫妮卡的脸直挺挺飞来。
“倒下。”一个矫健的声音不知从何处飞扑而出,紧紧将莫妮卡搂在怀里扑倒在地。
巨浪过后,热烫袭来。
莫妮卡只觉一阵晕眩,头部剧烈疼痛起来,迷迷糊糊中似乎看到眼前抱着自己的是个男人。她看不真切,以为是被大火困在卫生间的盛嘉言。伸出手摸了摸对方的脸,恍恍惚惚露出个笑容。“嘉言……你没事……太好了。”
那人没有说话,将莫妮卡整个人扛在肩上,迅速奔跑起来。
烈火在后面一路疯狂追赶,热浪灼人,四周滚烫得让人无从下脚,在这烟熏雾燎的奔波中,莫妮卡意识逐渐模糊,沉沉睡去。而她后脑勺的一团血肉模糊处,暗红色的鲜血顺着发丝,滴落到地上,在走廊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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