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诺难求

但一直没有和我搭话，我知道他舍不得我，但我的告别之言已经用了一笔不错的薪酬代替，不是故意装作与他关系生疏，而是本来就生疏。医生和患者在患者离开医院的那一刻他们就没有了任何关系。但我还是希望我的医生能够一切安好，希望他能够早日找到不用代替谁的谁，彻彻底底地进入他的内心的人，能够把他征服，然后陪他幸福到老。
  “林汐，再见！”这是车开动很久，已经渐渐远离夏子煜的视线，他最后对我喊出来的话。
  “再见，瞎子鱼！”我在心里回复，可是他再也听不见了。眼角有莹莹泪光，仿佛带我回到了小时候：夏子煜打我一拳，我又还他一脚；夏子煜把糖果放到了桌子中央，我们你一颗我一颗地吃着；夏子煜的眼睛里进了沙子，我轻轻地把它们全都吹了出来。夏子煜往我书包里塞了一个蚂蚱，第二天夏子煜的书包里就多了一条蛇……
  我回到了c市，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回来，但这里毕竟是我的“家”，住着我禹言诺所有的亲人。听从他们的召唤，我也必须得回来。
  虽然我知道我回来不可能像在R市一样踏踏实实的，但现实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因为我知道了卓毅将要和易敏结婚的消息，对我来说没有比这个更能打击我的了。
  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以为就算卓毅不再属于我，但至少他也不会属于别人，但我错了，他还是被别人抢走了。
  从今以后，他是易敏的他了，他会和易敏一直一直在一起，直到老去。那不是他曾经和我承诺过的吗，怎么现如今他要和别人去兑现了呢？
  如果这是一场梦该多好，我一定会逼迫自己，告诉自己：“林汐，快醒过来，快醒过来，快醒过来……”一直不停地喊，终有一天我会把自己叫醒。可遗憾的是这不是一个梦，我也不可能再把自己叫醒再重来一次。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呢？痛苦已经蔓延到了咽喉，我想我马上就要死掉了。没有人来救我，难道我就要这么死掉吗？禹言诺难道你就想用这样的方式来完结你的生命吗？
  “不要，林汐已经死了，所以禹言诺不能死！”我服用了大量的止痛片和过量的失眠药。可是一点儿用都没有。我这才发现原来止痛片可以止住任何疼痛，唯独不能止住心痛。
  半夜，我从梦中醒来，却不知身处何方。我以为我又走丢了，可站起来绕了一圈才发现我在自己的房间里。
  随后，我把止痛片和失眠药全扔进了马桶里，我用水冲走了它们。我看着一粒粒药片随着水流在那个狭小空间里转啊转，像是人的生命一样，忙忙碌碌地转啊转，但终会有消亡的一天。我把我所有的药都拿了出来，把它们一批接着一批地倒进了马桶里，让它们一批接着一批地转啊转。药片扔完了，可我还没看过瘾。所以我找了更多的东西让它们参加这段表演。我把卓毅送给我的东西也扔了进去，我发现我看卓毅送给我的东西表演转圈的时候比看其他东西转圈的时候要欢乐的多，可是当它们消失的一刻，那种快乐也一起消失了。我停止了这个无聊的游戏，开始继续着我痛苦的过程。可是这次我没有失眠药了，因为它们全都被我冲走了。
  我就这么忍着巨痛在椅子上坐了一夜，并且这一夜我时时刻刻地提醒自己：明天要去买药，明天要去买药，明天要去买药……我怕我忘了，我怕我明晚还会像今晚一样痛苦难熬。
  天亮了，阳光直射进我的房间，可是我看到的还是黑夜。
  琳姨盯着我吃完了早饭，我本想再回到房间一个人坐着，可是又想起来了我得去买药，买一种治疗失眠最好的药。我告诉琳姨我要出门，琳姨高兴地为我准备好了一切。她以为我快要好起来了，可实际上是更糟。
  到了医院买好药后，我去了禹妈妈的病房。
  她还是那样躺着，靠氧气管和营养液维持着她的生命。我握着她的手，轻声地请求：“妈妈，醒过来吧！”我感觉我现在做的一切都很苍白，我知道禹妈妈再也不可能醒来了。我不像其他儿女一样抱着植物人父母最后会醒来的希望，因为我是一个没有希望的人，对什么都是。所以你可以说我冷血，可以说我懦弱，可以说我没用，随便你怎么说吧，我会听见的，可是我不会记住，因为我的记忆被设置成了沙漏一样，走过去了就过去了，不会在我脑海里停留太多。只因我是一个没有希望的人，何必装载着这些没用的东西。
  旋雅想来我家拜访我，她打电话来问我是否同意，我没多想就同意了。因为她是我现在唯一一个想见的人。因为在她孤寂悲惨的前半生里，我亏欠她一个陪伴，一个亲人，一个姐姐。我没有想过再来补偿她，但至少我要跟她说一句“对不起！”
  我想起了我曾经因为心情不好打了她一巴掌，那应该是我对别人做过最蠢的一件事情了。就算禹言诺再倨傲霸道，但也不至于打过别人一掌，而她唯一的一掌竟是打在了她说过要誓死保护的妹妹身上。而且我还成为了她和言凯情变的直接□□。看，我这个姐姐当得可真是失败啊！
  旋雅今天穿得很正式，看得出来她来见我对于她而言是一件紧张的事情，毕竟我以前还说过嫌弃她的话。
  
  ☆、变成孩子
  “言诺，听言凯说你生病了，所以我今天想来看看你。你现在舒服点了没有？”路旋雅关切地问我。
  “对不起！”我沉重地说道。
  “啊，什么？”路旋雅被我的答话弄得一头雾水。
  “我说对不起我那天打了你，还有对不起……”我没有往下说下去。
  提起上次被打耳光，路旋雅立刻变了脸色。她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女人，所以在她面前最好不要提及曾经让她狼狈不堪的事情。
  虽然她变得有些不高兴，但还是微笑着回复我：“没关系，我都把那件事情忘光了。”
  “你现在和言凯关系还好吗？”
  “还好。”路旋雅简短的回答。
  “好好珍惜他吧！上次是因为听见我们之间的谈话才选择放弃你的，你想如果你听见他说只是为了钱才接近你你会怎么想。所以不要再怪他了！我做了他这么多年的姐姐，第一次看见他为了一个女孩子这样付出心血，可见他是真的爱你的。好好珍惜他，你们是最相配的！我不是站在言凯的姐姐身份上说的，我是站在你路旋雅的姐姐的身份上和你说的。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够幸福，能拥有一个真正可以和你陪伴一生的人。”
  “谢谢你，姐姐！”路旋雅看着我就像当年路旋雅看着曾经那个林汐一样。“可是我再也不敢要求什么一生一世了，但求现在他能好好陪着我就好。省得希望越强烈，结局越痛心。”
  “你是对的！我们总是在伤过之后才明白：人不能太贪心，不能许下什么一生一世的承诺，不是因为承诺的人不想做到，而是真的到最后我们都已经无能为力。我们无法埋怨那个承诺者，也不能怨恨那个相信承诺的自己，要怪只能怪命运太嫉妒我们的年轻。”可是说到容易，当真的在面对诺言不可再求的时候，心里的巨痛有谁知晓。
  “卓毅再过几天结婚？我得把大红包准备好了才行。”我佯装的很好，好像真的在说一个无关痛痒的人物一样。
  旋雅尴尬地笑了笑，说：“还有七八天，这件事我也是回国后才知道的。”
  “还有七八天呀！”我依旧云淡风轻地说着，可是眼睛好像碰了洋葱一样，让我酸涩地想流眼泪。
  “言诺姐姐，我替我卓毅哥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你不用说了，”我打断了路旋雅的话，“我听到的对不起已经够多了，我好了，真的已经好了！”眼睛里的泪水终于愿意掉落下来，我赶紧把它们全部擦拭掉。
  “你第一次来我家吧？过来参观一下！”我领着路旋雅到家里的各个角落看了一遍。
  “这是我的房间，你可以到里面坐一会儿！”我邀请她。
  “好！”她随我走了进来。
  “很浓的药味吧！没办法，这段时间我老是生病。”我无所谓地说着。
  “还好。”她无意中看到了我放在桌子上的我今天刚买的药，“这些药都是你要吃的吗？我听我学医的同学说这种药虽然药效很好，但它有很强的副作用，而且依赖性很强，一般病人一般不建议服用。所以你还是选择别的药品最好。”旋雅担忧地向我介绍。
  “这样啊！”我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其实这些我早就知道了，可是它对于现在的我而言的确最为管用。它就像毒品一样，我戒不掉它，除非我不再心痛得睡不着觉，可这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下次我让医生再给我换一种药。”我不想让旋雅为我担心，只能这样配合着她。我把那瓶药扔进垃圾桶里，再也不看它一眼。
  咿呀早上被琳姨带去体检，应该是闻到路旋雅的味道了，所以一回来就兴冲冲地跑到了我的房间里来。
  “咿呀！你怎么在这儿？”旋雅看到咿呀又是喜悦又是惊讶。“我有好长时间没有看到你了，你知不知道我都想死你了！”旋雅兴奋地抚摸着咿呀。
  “咿呀现在住在我这里，而且它每天在这里都很开心！”
  “真的吗！能看出来它真的很开心！我有好久没有看见它这么开心了，好像你就是它的主人一样。”
  “我本来就是。”
  本来是旋雅和我无心的一句谈话，可细想起来却玄机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