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药

第213章


可是少奶奶想吃什么?”蔷薇脸一红,低声道:“烧点热水来,怕是等会奶奶要用!”麻儿媳妇立刻明白了,笑道:“咱们少爷和少奶奶真是恩爱”
      待蔷薇一走,麻儿媳妇就一边捅炉子一边跟那婆子道:“咱们这位大少爷可真怪,那么多标致的丫头一个都不碰,整日就围着咱们少奶奶转,都这么大肚子了,还兴致不减呢”那婆子一张褶皱的老脸露出猥琐的笑容:“咱们少奶奶八成有什么过人的地方呗”
      绣春得了这个信后跟杜铭鹤说了,杜铭鹤沉思良久,去找了温栎恒,恳求温栎恒带上自己,温绍卿对杜铭和的才学很欣赏,也并不介意身边多一个幕僚,于是将杜铭和加入了随性人员。
      绣春虽然不舍,可丈夫难得有建功立业的机会,也无可奈何。好在她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地位稳固,两口子盘算了手中的银子,大概有三百多两,杜铭鹤做了幕僚,以后每个月还能有十两银子的收入,绣春是贞娘身边的管事娘子,一个月有二两银子的进项,如此绣春生下孩子还可以请个人帮忙照顾,积蓄个一两年,就可以在旁边的巷子买个小一些的房子了。
      五日后,温府接到了圣旨,封镇南候、原西南都指挥使温绍卿为西北五军都督府左都督,节制西北军和西北所有卫所,其子温栎恒为百户,随父从军,为国效力。
      七日后,泪眼婆娑的黎氏,挺着大肚子的贞娘,面无表情的常夫人以及府中所有的少爷小姐,在一大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在二门处送走了温绍卿爷俩。
      温栎恒走后,贞娘一如既往的每日给黎氏请安,回房间做针线,她做的都是温栎恒的衣衫鞋袜,绣春和忍冬带着几个二等丫鬟帮着裁剪衣料,纳鞋底,每个人似乎都忙的不可开交,只是贞娘的眉梢眼底有了些许郁色。绣春怕贞娘闷出病来,常劝着她出门走走。
      进了九月天气微凉,是北方最舒服的季节,贞娘的肚子又大了些,扶着忍冬的手在花园里走走停停,这也是张嬷嬷的嘱咐,要她多走动,将来生孩子的时候才好生,贞娘如今已经怀孕七个月,肚子大的根本看不到脚,面庞红润白皙,穿着宽松的水绿色湖绸夹衣,看上去眉目端丽恬静。
      侯府的花园很大,可跟江南的碧溪园比还是小了些的,逛了小半个时辰也就差不多了,贞娘随便找了一处树荫下,让绣春放了大红织金绒的坐垫坐了一会,蔷薇忙给贞娘披了一件石青革丝披风,贞娘笑道:“不过坐一会,哪用披着劳什子?”蔷薇笑道:“奶奶此刻身子金贵着呢,一点都闪失不得,前儿您略咳嗽两声,夫人就心疼的把奴婢叫去数落了一顿,说奴婢们伺候的不当心,万一少奶奶着了凉岂不又是奴婢们的罪过,所以啊,您就当心疼我们,好歹先披着!”
      绣春笑道:“你这小蹄子嘴最巧了,话都让你说尽了!”
      贞娘笑着跟绣春道:“你怀孕还不到三个月,正是最要紧的时候,我让你回去歇着,你就偏偏不肯”
      绣春道:“我一个农家姑娘出身,身子皮实着呢,您让我一日日家里闲坐着,还不如这般跟着少奶奶舒心呢。”
      柳儿掩嘴笑道:“怕是绣春姐姐怕自个在家惦记着杜姐夫,一个人呆不住呢”
      绣春伸手去拧她的嘴,一边啐道:“你这小蹄子,净说起我来了”
      后面几个丫鬟就跟着笑了起来,贞娘也笑的十分开心,不经意间一回头,却见远处菊花丛那边一个人静静的坐着看着她们,贞娘一愣,仔细打量,却是坐在轮椅上的温非池,神色平静,眼神浩渺,身边只站着一个面色冷漠的小厮。
      她们在这里笑语莺声,他一个人在远处落寞的看着,两个人隔的不远,却仿佛隔着山海岁月,隔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贞娘站起身,颔首示意,因为隔着远,倒也无需打招呼,温非凡大概也看见了她示意,也点了点头,眼神温和。
      贞娘道:“觉得乏了,咱们回去吧!”一行人就呼啦啦的跟着她走了。
      温非池仍然默然的静坐,很久都没有动,仿佛即将静默成一个雕像。
      他沉默的看着那石青色的身影慢慢的走远,消失,一个十分萧索的笑容就勾在了唇角上。
      那女子还是那样明艳端丽,透着晶莹白皙的肤色,仿佛带着玉或者琉璃的质感,似乎一碰就会碎了似的,他本就是风华绝世的男子,美丽高贵的女子见过不知凡几,可她明明比那些女子的出身都卑微,却丝毫没有小家子气,反而有种雍容洒脱的气质。她的声音很好听,有点江南女子的甜糯,轻柔绵软,清脆婉转,让人不知不觉的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256第一百零七章
      他在周身冰冷痛苦不堪的时候听见她的声音,透过细密的竹帘,看见车外亭亭而立的女孩,精致美丽,肤光如雪,平静温和,轻轻笑着说:“若是赶着回京找大夫,劝尊驾还是寻个船快捷稳当些,过了苏州再往前走水路多,旱路多山,这个季节泥泞多雨,道路崎岖比较难走,若你家主人身子不好,还是走水路稳妥些”
      莫名的他觉得周身的疼痛似乎减轻了许多,生平第一次,他想要一个女人,能给予他平静温暖感觉的女人,他招呼冯建问这女孩的身份,想着等回京城治好了病定要纳了她来,谁知,她竟是定了亲的,而且,居然那么巧,是他同父异母的大哥世事翻覆,苍狗白云,那一日,他隔着竹帘望着她,那么近,又那么远,那层薄薄的竹帘,隔住的,原来是永远的距离。
      再见面,她站在英姿勃勃的男人身边,温柔甜美的微笑,轻声唤他“二弟”。
      “二弟”,他是她的小叔子,她是他的大嫂。
      生命待他,从来都这样残忍,这样冷酷。
      他落寞的仰起头,无声的吐出一个名字“贞娘”,似乎因为在心底放的太久,太深,而发酵出酴釄的酒香一般,缠绵、哀伤、浓烈、甘甜,而后,黯然的长久的静默九月中旬,贞娘陪着黎氏出席了冯大学士的母亲——冯老夫人的六十岁寿辰。
      这意味着贞娘第一次以镇南侯温家长媳的身份进入了京城贵族的圈子了。
      冯思伦是名满大金的清流名士,曾做过翰林院学士,门生遍天下,温家的长女就定给了冯家的次子冯昭。因此两家即使至交也是亲家。
      除此之外,冯老夫人还是黎氏的远方姑母,据说当年黎氏进京寻夫,发觉夫君另娶,当时就不想活了,是这位姑母一个耳光打在黎氏脸上,厉声质问:“死了就成全了别人,你是我黎家的女儿,可还记得我黎家的家训,贞孝节烈,你这会死了,你就是辜负了黎家的家训,辜负你父母,他肯认你,你就是他的发妻,常家小姐再高贵,也是后进门的,须尊你为大,他若不肯认你,我就给你一身麻衣,你去撞死在温府门前,姑姑我替你收尸!”
      黎氏对这位姑母十分敬重,两家一直相处亲密。
      这次黎氏带了贞娘上门给老夫人祝寿,也是想让贞娘认认亲。
      老夫人满头银发,微胖,穿着一件暗红色遍地金团福对襟褙子,梳着高髻,头上戴着金珠累丝点翠金梁冠,气质华贵,笑容和煦,倚在大红天鹅绒靠枕上跟黎氏说话:“早就让你带来给我看看,偏偏不是我身子不好,就是你儿媳妇身子不便,折腾到今儿才算领来了,孩子过来,让我瞧瞧”
      黎氏朝贞娘示意,贞娘上前给老夫人见礼,裙裾微摇,步态优雅,即使腹部高耸,也不显笨拙,老夫人眼睛中有了笑意,让她走到近前,拉着她的手道:“好孩子,叫贞娘是吧?看着是个大方整齐的孩子”老夫人挥挥手,身后的一个个子高挑的丫鬟捧了一只托盘上前,里面放了一对一尺多长的青玉浮雕福寿如意。贞娘忙要下拜道谢,老夫人忙扶住她:“你怀着身子,总拜来拜去的,再累坏了可怎么好?”
      又跟贞娘闲谈了几句,就安排冯家的大夫人罗氏带着贞娘去隔间休息,大约因为今日拜寿的人多,也有身子较弱或怀着身孕的女眷,冯家特意僻处一处隔间安排这样的女眷休息,这里是一个十分宽敞的偏室,里面是两铺大炕,屋内的陈设十分华丽,都是些相思木或黄花梨的家具,炕上放了小巧的炕桌,桌子上摆放了许多蜜饯点心,罗氏笑着让贞娘上炕靠一会,并细心的让丫鬟上了一盏银耳百合汤:“你怀着身子,不能喝茶,喝点这个吧”贞娘忙道谢,罗氏又道:“少奶奶宽心坐着,今儿来拜寿的人太多,我让我的二女儿含笑来陪你说说话可好?”贞娘知道大夫人是要去招呼别的客人,忙笑着客气:“大夫人只管忙去吧,我身子沉,本不该来府上给您添麻烦的,只是我婆婆敬重老夫人,一定要让我来拜望,给老夫人添福寿也是我们晚辈的荣幸,只是要给您添麻烦了,今日来的宾客多,您只管忙去就是,我不碍的!‘大夫人见贞娘说话通情达理,人也实在,心里很,毕竟这自己儿子未来的大舅子媳妇,该交好还是要交好,又客气了几句,就出去了,没一会,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孩带着四个丫头走了进来,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茜红色折枝牡丹暗花对襟圆领褙子,白色百褶裙,裙角压了海水澜纹,头上梳着先下京城最流行的坠月髻,髻头上嵌了金累丝托镶茄形坠角儿,明晃晃的,衬着两道弯眉,一对月牙般的笑眼,圆脸,肤色健康红润,只是皮肤不是很细嫩,有些粗糙,看样子就是冯家的二姑娘含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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